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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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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果果

早上的道觀沒什麽人,幾個人進到裏面也還一切冷清,老道長指指點點著他們把香燭給插上後,往大爐子裏燒了點東西。

“把香就上在這個前面吧,仔細點而地插進去,來我幫你們……”

老道長幫著眾人將香火插進了面前的香爐裏面去,香爐裏面堆了不少的香灰,但是還沒有新的香插上去,幾個人來得早,都爭了個好位置。

敘一庭幫著老道長抖了抖香火,一同往爐子裏面插,長而有力的手指慢慢撚著香,齊整的指甲上連月牙兒都長得標志,平時在家裏面就時常看奶奶上香,每逢初一、十五還會和奶奶一同去供一供,無論是流程還是步驟什麽的,都太熟悉不過了,總共也沒有用多長的時間。

老道長幫著眾人安插了香,準備退下到一邊兒去:“我看這個腦殼子上染了藍毛的姑娘就挺熟練的啊?”

敘一庭作為藍毛本人,一時間摸了摸耳垂,抿唇笑了笑,樣子有些靦腆:“家裏有人信這個,所以勉強懂一些皮毛規矩。”

老道長熟人一樣的聊了起來,捋了捋幾根打著拐的灰白色粗糙胡子,身上的藍色道袍被他的身子撐圓,體態雖寬但不僵硬,面上樂呵呵的:“你這個面相,一看就屬老人緣好,是家裏老人信吧?”

敘一庭笑笑:“對,受老人影響,我也信這個。”

老道長又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胡子:“信這個是好事,人活著還是要有個信仰,動起來,這些都是你朋友啊?”

敘一庭點點頭,甜梓咧著嘴,眼睛笑得直彎彎:“對呀對呀,正好國慶假期了,我們過來看看,拜一拜!”

老道長面上高興,幹脆走到了旁邊那處,屋檐下面支了個小凳子:“既然看你們是頭一個來的,而且個個兒都這麽活潑可愛,年輕人就該這樣嘛,這才叫青春,我給你們都相個面,也當你們是不虛此行。”

徐照月聽完這話,馬上就要從手機裏面轉出錢去:“道長,卦不走空,相面應該也是一樣吧?我……要不我隨喜一個吧?”

老道長聽了這個話,咧嘴大笑著,寬厚的舌頭躺在口腔裏面,一陣爽朗的笑聲就蹦了出來,隨意地擺了擺手:“你們剛剛都已經買過香了,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事情也都多了去了,更何況是人,今天咱們在這裏相逢一場,正好我也有空子,你們也不急,這三清觀本來就是個老觀,平時就少人來一下子來這麽多,我高興,神仙他們更不用說,肯定也高興,就當是相逢一場緣分,送你們的。”

那樣子好不灑脫。

方秉塵擋下了徐照月的手,老道長揮揮手,叫幾個人都排排站好,敘一庭站在幾個人的最前面,老道長從她開始像起了面。

捋了捋胡子,沈吟著“嗯”了幾聲:“這臉上哪哪都好,就是可惜子女緣薄,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了。”

老道長點了點頭:“臉上氣血稍有虧,今生不與小孩同,只盼留意身邊人,恐是往昔枕邊魂。”

敘一庭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眼睛卻不由得向一邊瞟去,盡可能用餘光看向了自己身後的譚素,老道長機敏,自然是察覺到了她的眼神,又接著說了下文:

“磨鏡晚成有小人,今生舍命求安康。”

敘一庭被老道長的話,一點就通,馬上就想到了譚素的那個萬分可惡的前女友,還沒等他從這些打油詩裏回味過來,老道長就先自己笑了自己一通:“我文化不多,沒什麽瓶子,什麽也不懂,連打油都算不上,最多算是吸了圓珠筆的墨,在這兒硬裝章魚哥。”

敘一庭和眾人都被這番話給笑到了,連連彎腰感謝,退到了一邊,譚素眼睛亮晶晶的,嘴上塗的淡色的口紅顯得相當有氣血,半蹲到了老道長的腿邊:“我呢我呢?老道長,你就看看我吧!”

老道長被譚素這副耍寶樣給逗樂了:“你應該也差不多的年紀吧?像你這個年紀還能這樣的,可不多哦。”

譚素只差長個尾巴,然後直直豎起來了,直沖著老道長笑:“那老道長,請賜打油詩?”

老道長兩眼瞇成縫,扶了扶譚素的胳膊,讓她趕緊起來,當機立斷道:“歷史遺留內,三步一響雷,皮囊是天定父母生,後天氣質初成,問皮問家問春歸,撕了胭脂粉,摘了離人淚,回首四下五步內,天仙配。”

譚素聽了半天,大概聽懂了,於是馬上就自爆了,還真是三步一響雷:“我以前長的比較平庸吧……不過我上高中之前都不知道,而且那個時候,總有人說我長得不賴,還說我一看就是學習的料,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學習的料就是長得不好看啊……”

敘一庭臉上冒出了一個碩大的問號,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感到奇怪:“誰跟你說的?”

老道長先答了話:“現在的人怎麽非這樣?哪有什麽絕對的好看不好看,愛美是好事,往自己覺得好看的方向靠,一樣兒也是好事,哪有人愛美,愛著愛著就不愛自己了的?”

敘一庭趕緊接了話茬子:“是啊,而且你長得很有元氣。”

老道長接了話:“看看這額頭,看看這下巴,額頭是天圓,下巴也好啊,一看就晚年安康富庶,多好的面相,多好的臉?”

譚素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沒好意思問什麽是真的假的,捂著臉就直笑,敘一庭回想起來昨天衛生間瞧見的不加粉飾的譚素,趕緊將眼神移開了。

其實譚素可圈可點的地方有很多,性子活潑,歡脫還元氣,但是又很心細,而且這一年年以來,行為處事也逐漸靠譜,為人做事也不容易被外界影響太多,更何況,她當初可是靠著自己寫文把生活熬出頭的。

樣貌,只是她錦上添花的一部分。

譚素張口還想說些什麽,但楞是沒想到到底該怎麽說,老道長卻好像通了什麽讀心術,眼角的魚尾紋是那麽清楚:

“好孩子,你的心態呀,就應該時時刻刻的像雞蛋,見過雞蛋嗎?”

譚素點點頭,眾人也跟著點點頭。

老道長接著說道:“我們不說雞蛋裏面,我們只說雞蛋殼子,我們不考慮那些蛋白、蛋黃、蛋清,咱們就光說雞蛋殼兒——”

眾人又點了點頭,老道長就像變戲法一樣,不知道究竟從哪兒冒了個雞蛋出來,此刻,雞蛋安安靜靜躺在他曲起的手上。

“把水滾開了,就把雞蛋放進去,雞蛋很快就能煮熟,這個時候,你就不能著急把雞蛋撈出來——”

天上下起了雨,老道長把身子向前靠了靠,同時又讓那些人全都跟自己一起坐在屋檐下面,之後,便把胳膊伸了出去,手,袖子都被打濕了。

這場雨來得太急了。

連同老道長手上的雞蛋完完全全被雨澆了個透,雞蛋殼的顏色更深了,看上去更油滑透亮。

老道長讓譚素她們幾個人全都圍著自己聚過來,將自己的手又重新收了回來:“瞧瞧這個蛋,咱這兒我手頭上沒有鍋,好在下了雨,就先將就將就。”

雞蛋蛋殼的深色很快就消退了,那種裹了濕噠噠的感覺很快也沒有了,蛋殼兒整個幹了起來。

老道長將雞蛋殼剝開,把雞蛋塞進了自己的嘴裏,吃得不亦樂乎:“你們回頭煮個雞蛋,把雞蛋從熱水裏撈出來,好好看看這蛋殼是多快幹的,做人的心態就應該像雞蛋殼一樣,很多事情雖然不能說過去就過去了,也不是人人都能夠打鐵自身硬,但起碼要有自己的保護殼,要有自己的立場,堅定自身了就刀槍不入了,心態轉變快了,自然就不會鉆牛角尖了——心態轉變快,不是讓你們馬上拋棄自己的情緒。”

周義之垂下了自己的睫毛。

老道長拍了拍周圍一圈人的手肘:“考慮考慮多方的立場,允許一切存在,沒讓你們處處顧慮,但多一方共情就少一方刻薄,何況,我都知道的。”

老道長將身子往後一靠,背後一虛,才想起來這個椅子沒有椅背,背後一虛,心下一漏,於是趕忙晃著兩條胳膊,像是蕩槳一樣,在眾人攙扶的手上把自己的身子重新直了起來,吹了一口胡子:“都是意外……自然而然……”

眾人是想笑不敢笑,想悟悟不透,老道長將身子往前靠了靠,把自己的胳膊肘撐在自己的腿上,手裏還抓著雞蛋殼: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說到這裏,老道長突然話語一頓,緊急收了口,周義之心底裏其實還是有一顆熱血中二武俠修仙之魂的,還以為是什麽天書奧秘,半認真半打趣道:“道長,這是看我們骨骼清奇,傳過來的神諭?”

老道長笑著望了他一眼:“小兄弟,你參破了嗎?”緊接著,老道長將頭一轉,重新將目光投放到了敘一庭身上:“小姑娘,知道這是什麽嗎?”

敘一庭嘴巴抿成了一條線:“只在家裏聽奶奶念過,但不太清楚,好像是太上老君什麽……”

老道長打著圈縮著脖子,晃了晃自己圓潤潤的大腦袋:“都跟著我晃一晃。”

幾個人紛紛跟著晃腦袋,甜梓和譚素幅度要大一些,像是要做什麽熱身運動似的,敘一庭和徐照月顯然幅度稍微小一些,顯得有些拘謹,周義之叉著個腰,就差在心裏數著“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拍子晃腦袋了,方秉塵盡可能和老道長的幅度一樣,但看上去,那模樣動作一點也不僵硬。

此刻還下著雨,從檐上打下來,從天上落下來,老道長用自己的舌尖頂了頂牙齒,在口腔內四處竄了竄,把掖著藏著的蛋黃全都摳搜了一遍:“聽見水聲沒?”

眾人這才恍然,後知後覺笑成一團,老道長不死心又問:“剛剛我念的那個,誰都沒讀過?”

徐照月自告奮勇道:“嗯……清靜經。”

老道長這才點了點頭:“不錯,是《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這是我要告訴你們的後半句,聽好了——”

“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欲未遣也……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徐照月和敘一庭都聽著感覺這段話有哪不對,但一時半會兒都沒想起來,老道長自行披露:“我這個沒按順序來,就是覺得這些話適合你們,跟我會不會可沒關系。”

老道長說完這番話,一拍腦門:“哦對對對,剛剛咱們說到誰來著?”

譚素道:“我已經說完了!”

老道長的眼珠子,在幾個人之間滴溜溜地轉了轉:“就說你吧,清奇小子!”

周義之像是軍訓或者上課,被教官或老師點到名的新生,一下子站得筆直,兩腿的肌肉都忍不住繃了繃:“誒,您說。”

老道長笑得和藹:“你這個孩子……”

周義之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道長道:“也是占了好事,要是按照原原本本的來,恐怕是個高低眉。”

道長的眼睛在他的臉上打量了幾下,甜梓追問道:“高低眉?”

道長笑了笑:“兄弟不和啊。”

眾人心中各有猜測,周義之緊張得連摸了三把自己的眼睛,楞是沒吐出一個字來。

老道長又道:“生死不同路,中間一盞燈,生人哭,死人悲,攔兩路,老不走來小不歸,問陰陽兩間何逢,具是相似處,堪問——”

老道長的眼神似乎沒有先前那麽和藹了,臉上的笑意不減,甜梓本來聽著這段話就覺得心裏發毛,什麽陰間陽間的,忍不住要縮縮脖子。

周義之心下一動,料定這個道長必然是有些真本事,一時之間,竟然連嘴都張不開了,道長接著將沒說完的話說完了:

“骨裏血裏脾臟裏,壽裏病裏醫藥裏。”

周義之嘴唇繃得簡直鼻線還要直,一下就想到了自己的姥爺,眼眶不禁潤了起來,眾人也紛紛有了這個推測,於是一群人在他後面撫著他的背,當真應該感謝自己不是只小貓,則順著的毛都應該逆起來了,指定又要花費大工程。

周義之開門見山道:“老道長,能加個聯系方式嗎?你們這邊接業務嗎?明年的清明節或者中元節,我想……”

道長將手在眼前掃了一條大橫線,然而,嘴上卻又變了個調:“行!”

周義之拿出了手機要掃老道長,老道長只敢在心中嘆口氣,偷偷感嘆了一句苦命孩子。

周義之將自己的手機重新收了起來,險些要給老道長跪下拜三拜:“謝謝謝謝——”

老道長的臉上又恢覆成了一副樂呵呵的樣子:“你是有家的娃娃。”

周義之一楞,輕輕點了點頭,卻感覺頭顱有萬分的重,脖頸子處在點頭時,甚至還帶來了雪花的麻木感。

老道長臉上的笑越發張揚,剛剛那一絲一縷的情緒掩藏得實在是過於太快,倘若他們心不細一些,可能連情緒的那一點變化也不會覺察出來,老道長大手一揮:“下一個!你們三個想我先給誰看啊?”

徐照月和方秉塵齊齊指向了甜梓,甜梓一個人恨不得把左右手掰開來,用一根手指天南海北地指了半天,才終於想起來自己有兩只手,於是兩手各出了一根手指,把兩個人都指了一遍。

老道長快被逗笑了,對著甜梓道:“那就先給你看吧!”

甜梓難免有些受寵若驚,眼睛一亮,險些蹦起來,雨水氣已經沖到鼻子裏面了,老道長盯著她的臉,又是一陣沈思——

突然說了個別的話:“下雨天,毛孩子就會往家跑,我們觀裏也有不少的貓,有一只三花兒,懷孕了,我看和你有緣分,再過個……哎呀,也沒多久啦,小姑娘,真想抓住機會就常來吧,你是本地人吧?”

甜梓一楞:“嗯,我是。”

道長點點頭:“回頭你看看哪只你心裏的一樣,就帶回去養著吧。”

甜梓感激涕零,一霎時的時間,就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往下流,她家之前養過一只白貓,活了十多歲,最終還是老死掉了,甜梓到現在都不是很能夠接受,甚至在自己家果果死掉的時候,腦袋裏面還能想起自己的果果每天在家臥著的樣子、躺著的樣子、慵懶閉上的眼睛,小心翼翼把杯子或者筆從桌上碰掉時,偷偷查人眼色反應的那靈動眼珠子,又或者去玩逗貓棒,豎起的尾巴,高舉的胳膊。

甜梓嗚嗚了半天,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了一聲“喵嗚”,一只胖胖的三花貓就像是有靈一樣,在她的腿邊蹭了蹭,接著就坐了下來,小貓很聰明,知道避著雨走,身上沒有沾多少的雨水,原地一坐,開始用爪子摸自己的腦袋,帶著小倒刺的舌頭,將爪子舔了舔爪子,撫一撫自己的腦袋,接著又舔一舔爪子,嗓子裏還發著咕嚕咕嚕的聲音。

果果以前也這樣,甜梓家裏大,有時候去晚上衛生間會不敢,無論果果在哪裏,每次甜梓去衛生間都要當個跟屁蟲,然後就在門口坐下,像個小哨兵,和剛剛那樣一般,細細地舔爪子,舔毛。

小時候如此,老了以後也如此。

而且果果調皮,每次甜梓去衛生間,都會一下子越到水池裏,像是要把自己和人的高度齊平一樣,偶爾嘴裏還會喵嗚兩聲,甜梓以前一直都以為小貓只會喵喵叫,後來才發現,其實小貓的叫聲有很多種,比如她們家的果果,有時候的叫聲聽上去就像是孩童學著叫媽媽,聲音細細小小的,小嘴一張,眼睛無論是睜著還是瞇著,都只會叫一口“媽媽”。

眾人看著甜梓的反應,本想做點什麽,說點什麽,卻被老道長給制止了。

甜梓抽泣道:

“我有時候也很後悔養了果果,為什麽果果的壽命那麽短,如果果果可以像人一樣,活那麽久該多好?”

周義之想起了之前在網上看見的一些按鈕問題,按一下這個藍色按鈕,你的壽命就會減少一年,但是你可以給任何一個人增加十年的壽命。

摁一下藍色按鈕,你的壽命就少一年,同時每摁一下藍色按鈕,也意味著:你心中所想的那個對象可以增加十年的壽命。

又或者是,面前有一個紅色的按鈕,不知道你是否會摁它,如果你摁了它,你的壽命將會少十年,但是你可以隨機任意覆活一個人或者物,或者別的什麽。

甜梓嗚嗚咽咽:

“我好貪心,我恨果果的壽命不長,我想它健康,想它長壽,想它一輩子都快快樂樂的,我又怕哪天自己會突然離去,讓果果變成沒有媽媽的孩子,如果那樣就沒有人給果果餵貓糧、餵凍幹、沒有人能陪果果玩了,果果是那麽膽小,如果有人告訴果果,說它就要去一個新的家,果果一定會很害怕,它會應激的,如果果果找不到媽媽……”

甜梓越說越想哭,越說越止不住:

“我恨自己為什麽當初養了果果,當初沒有養果果,如果當初沒有養果果的話,我就不會感到這麽悲傷,家裏那些果果的玩具我都舍不得扔,也舍不得擺出來,我不能接受,但是我又很想果果,我就只能騙自己,我出去上學,果果就在家,我在家呢,果果就出去玩,我還特意買了監控,有人說監控可以看到小貓的魂,每到那些節日,我就把玩具擺出來,我就把貓糧加上,我開好多好多貓條,好多好多罐罐,但是我一次都沒有見到。”

老道長將那只三花貓抱起:“有的宗教求來世,有的宗教求當下,有的宗教指望著自己能走上天國,指望著自己進入什麽窄門。”

貓貓在老道長的懷裏直打呼嚕。

甜梓眼淚雖然沒止住,但也忍不住想要去摸摸貓,花著臉活像只大貓,將手伸了出去,就在腦袋靠過去的那一刻,老道長壓著聲音,像是著實於心不忍,用幾乎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你的果果就要回來了,甜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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