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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周篇:喜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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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周篇:喜歡的感覺

一眾人等幾乎同時回頭擡頭,看向了兩人,周義之腦門子上冷汗熱汗直冒,剛剛撞過鼻子,就覺得鼻梁骨上直發酸,聽到那句話,更是一時之間木訥住了。

譚素連跪帶爬地想要過去,卻被敘一庭將腦袋掰正了回去,徐照月將上半身撐了起來,瞳孔震顫不已,方秉塵在她身後輕咳一聲。

周義之嘴唇打著顫,“我也喜歡你”這幾個字,楞是半天沒吐出兩個來,我我我了半天,甜梓將眼鏡重新給他架到了高挺的鼻梁骨上:“但我還不太確定,我得再想想。”

甜梓隱約覺得自己觸摸到了一種喜歡和愛的界限,又或者說好感和喜歡的界限,朋友和想發展關系的界限,但是這種界限太模糊,對於她這朵絕世牡丹來說,恐怕還有待琢磨。

周義之“沒沒沒”了半天:“沒事,你再想想……”

譚素和敘一庭的心思早就不在電視的綜藝裏面了,全都貓著耳朵聽甜梓和周義之這兩人之間的動靜,聽了這句話,這兩個人倒先行分析了起來。

譚素本來想把自己的手機拿過來,和敘一庭來一通電子書面上的暢聊,好扒一扒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感情線,結果手往旁邊一摸,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在那邊充當電燈泡。

敘一庭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兩個人共用起了她的手機來,譚素接過了身邊人的手機,指了指極簡的黑白條紋手機殼,搖了搖頭,打下了兩個字:“簡約。”

敘一庭點點頭,擊鼓傳花一樣把自己的手機又拿了回來,又打下了幾個字:“我喜歡。”

譚素無暇顧忌她到底喜歡簡約的還是花哨的,仿佛敲摩斯電碼一樣:“甜梓怎麽喜歡上周義之了?”

敘一庭沈吟一下,又將手機拿了回來,電視上的綜藝依舊在播放,電視裏的人照舊在說話,可惜壓根沒人聽,也沒人看,譚素這會兒正等著敘一庭打字,百無聊賴之際,只能擡頭盯著電視,越盯越覺得身上仿佛有螞蟻在爬,恨不得馬上知道究竟打了些什麽東西,身後那兩個人也不說話,偏頭往另一邊偷偷一瞄,徐照月和方秉塵兩個老人作息的早就睡著了。

敘一庭過了好半晌,終於將手機遞了過去,上面打著一長串的話:

“我覺得能追溯到咱們去平城之前,那個時候咱們群裏面碼字,碼到後面經常只剩他們兩個,而且那個時候方秉塵還沒有進群,甜梓那段時間不是還嘗試寫過一本小地方的耽美嗎?我記得那個時候她好像為了讓自己筆下的男生更真實一點,在一些生活習慣內容上會去問問周義之,雖然也問咱們,不過周義之本來就是男的,所以可能問的更多一點。”

“而且咱們在平城那段時間裏,我記得我看見過好幾回,他們兩個躲在一邊偷偷摸摸說話,雖然不知道說什麽吧,感覺距離也挺近的,不是那種安全社交距離,就是你知道嗎?距離有安全社交和親密關系的距離之分,我覺得那個時候應該是升溫的時候……”

譚素眼睛來來回回的瀏覽著這一段段的話:“那我之前還看見那天晚上周義之給甜梓買創可貼呢,說是為了防止磨破腳踝,為啥不能是周義之先喜歡的甜梓?”

敘一庭皺眉細想了許久:“好像也有這個可能,誒,就是同一天晚上,周義之不是還給甜梓鑒寶嗎?你說會不會是那個時候?”

譚素腦袋上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連五官都皺到了一起,只剩下把“你說什麽?”給明晃晃寫到臉上了:“怎麽?鑒寶還能鑒出感情嗎?”

“估計不行,感情應該只有天地可鑒吧,再想想再想想……”

譚素一拍腦門,又將手機一把掙到了自己手裏:“我想起來了,應該就是周義之先動心的吧?應該是吧?就是之前,周義之進群不久的那段時間,他好像就提過甜梓性格很好,人也很好,很有才華。”

敘一庭覺得旁邊的這個人,簡直就是已經開始無邊掃射了:“可能只是當初有好感,或者出於禮貌吧。”

譚素撇撇嘴:“你還誇過我呢,說我貌美如花,你也是出於禮貌嗎?”

敘一庭隱隱約約想起了這句,譚素長得確實貌美,很會打扮自己,不過她記得自己說她貌美如花,那段時間是譚素把自己的名稱改成了如花,然後在群裏問大家自己是否貌美。

敘一庭露了露齒,將手機接了過來,把聊天框跳轉到了譚素的私信裏面去:“你真好看。”

甜梓和周義之兩個人沒有在說什麽話,也紛紛老老實實地躺下了,實在是地上鋪的這個床單褥子不夠大,否則,恐怕這兩人之間能隔出一條大河來。

敘一庭見譚素沒有再說什麽,屈著腿從地上站了起來,準備好的零食,除了她們兩個吃了些,別人就沒動幾口,切好的果盤也一口沒吃,全都被她給收拾到了冰箱和竈臺上。

譚素後知後覺也趕忙起了身,衛生間裏有多餘的牙刷,她們幾個人一人一支拿來用剛剛好,客廳裏的那些紙杯拿來充當牙刷杯也剛剛好。

敘一庭東西收好後,一同也進了衛生間裏面,譚素嘴裏滿是泡沫,嘴邊上也是,牙刷還在刷著牙齒,再怎麽說話也只能算是啊啊嗚嗚,充盈的泡沫限制了吐字的清晰度。

敘一庭居然聽懂了這些話,生怕兩個人說話將外面的人吵到,於是將衛生間的門一閉,道:“我也來刷牙,剛剛吃完那些東西,不刷牙,等著長蛀蟲?剩下的我給往廚房裏放了一下。”

譚素將杯子裏的水一飲入了口腔,捂著嘴鼓著臉,漱了好幾口才吐了出去:“還是你周全啊。”

敘一庭自己擠了豆粒大的牙膏:“比不上你,還知道開學之前才說同性戀的事情,免得自己整個假期都不好過。”

譚素的臉僵住了:“……算你誇我足智多謀。”

敘一庭一邊刷牙一邊說道:“其實我有點奇怪啊,你在你們家,我覺得挺受寵的,怎麽同性戀這個事情會等到開學之前才說?是因為受到前女友的影響嗎?”

譚素用新拆封的白毛巾在熱水裏面泡了泡,敷了敷自己的臉:“對呀,不過我現在不這麽想了,放假之前,前女友就一直和我說同性戀是妖怪,而且你也知道,大學再怎麽自由,也不可能遍地都是同性戀,我就真的覺得同性戀是妖怪了,再加上那會兒不是有個拉吧嗎?那個時候就感覺,只有到了那裏,我們這群妖怪才有容身之地。”

譚素擠了兩泵洗面奶,窩在自己的手心裏面,在手中打了幾個圈,擡手往臉上塗開來:“所以我就覺得我爸媽可能也會不太接受這個,而且我生活的地方也沒見過同性戀,我就覺得我可能確實有點……有點不一樣吧,所以我就一直沒敢說,而且前女友之前偶然跟我說過一嘴,她的一個鄰居妹妹,跟她的父母提了自己是個同性戀以後,一向愛她的父母就把這個妹妹打得夜半三更都慘叫連連,往後一個月,身上還帶著那些紫紅色的傷,前女友說這個妹妹的父母平時向來都是處處寵著慣著,而且跟我家一樣是相當民主的家庭,所以我就有點……”

譚素說話間,已經將洗面奶敷得滿臉都是,擡手又捧了一捧熱水,將洗面奶從臉上澆了下去:“不過現在不這樣想了,說不定這個故事也是她編的,現在想起來,之前和她同居過小一個星期吧,當時也是國慶節,她居然還把房費劃出來了,現在想想,幸好當時還了,免得現在滾成高利貸。”

敘一庭將嘴巴裏的水吐了出去:“不想她了,她可能就是太會忽悠人了,你也不要太過於苛責自己,談戀愛談到錯誤的人,也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譚素的聲音從溫熱的毛巾底下悶悶地傳出來:“我當然不怪自己,不管是以前那個叔叔的事情,還是這個前女友的事情,我總不能一直困在裏面,如果一直困在裏面的話,估計我就要活成孤島了。”

敘一庭走到洗臉池邊,將自己的牙刷重新套起了塑料殼:“其實孤島也沒什麽不好,布韋島是世界上公認最偏遠的島嶼,南大西洋的一切都恒久地包裹著它,這座島嶼是一座潛藏著的有待蘇醒的活火山,四千年前曾經爆發過一回,所以在周邊有著獨特的溫水圈。”

“無論是由於島嶼本身,還是由於島嶼所形成的獨特溫水圈,每年都會有數不清的馬可羅尼企鵝、帽帶企鵝、阿德利企鵝,包括象海豹等等,為之奔襲,前赴後繼,而島嶼一直都是那個島嶼,包圍著島嶼本身的南大西洋,也不會因為任何種種而讓這座島嶼成為一座真正的孤島。”

譚素臉上光潔,沒有帶著一絲一毫的粉飾,倚靠著衛生間的門:“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敘一庭往前逼近一步,背對了譚素,重新接了一口水:“沒什麽。”

直到水池裏稍稍儲蓄了些水以後,她終於重新擡起了頭,望向了鏡子,鏡子裏面有敘一庭,有譚素。

譚素等著眼前的這個人說話,同時也瞧得見鏡子裏的自己。

敘一庭將自己的臉上覆滿了水,那些水順著她的臉頰,鼻骨甚至眼皮向下流淌,可真正流到臉頰邊緣上,還剩下殘存一滴,能夠滾落、墜落到洗手池裏的顯然少之又少。

敘一庭眼毛被水沾濕,一簇簇的。

“譚素,你試試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譚素的神情一時之間冷了下去:“什麽機會?”

敘一庭用冷水再度將臉沖了幾下:“比如給自己一個回家的機會,或者如果你覺得太倉促,你也可以去我爺爺奶奶家住,我……我不是人販子,我的身份證,戶口本都可以給你看,我只是覺得……”

譚素將那個銀色的撥片翻了翻,水池裏的水通通流了下去:“我只是覺得,覆水難收,不要讓叔叔阿姨擔心,你也放過你自己。”

譚素撇了撇嘴,像是快要哭了出來,眼睛一霎時就染上了紅:“我……”

剛剛硬裝起來的冰山之色很快便分崩離析了,哽咽了兩下:“我不知道我要怎麽面對他們。”

敘一庭為她揩去了眼淚:

“別哭,可能你現在不知道怎麽面對,是因為你還沒有面對他們,有些問題,或許只有直面,才會真正重新找到那種游刃有餘的感覺,而且,你是一個在愛裏長大的孩子。”

譚素將眼珠子朝上方看了看,被衛生間的白燈晃了晃眼,恍到眼前出現了諸多紅紅綠綠的小點點或者長條紋來:“對,我確實是一個在愛裏長大的孩子,可是我好像辜負了他們,比如他們給我吃,給我穿,他們生我養我,我卻這樣對他們,大學一畢業就溜之大吉,這幾年沒有回家裏面看過一眼。”

譚素說著,要往自己的臉上扇巴掌,敘一庭聽過這些“我供你吃,供你穿”的言論,但絕大多數都是從父母或者監護人的嘴裏說出來的,還來不及深思,就瞧見了譚素揚起的巴掌,眼疾手快地擋了下來。

“譚素!”

譚素怯生生地看著敘一庭,她沒見過她動這麽大的火氣:“……”

於是張了張口,本來想說些什麽,奈何嘴裏卻吐不出一個字來,敘一庭繃了許久的力終於卸了下來,譚素也終於掉了淚珠子。

“那你能和我回去嗎?我有一點不太敢……也有一點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們,不過也可能是我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啦。”

譚素說到這裏就沈默了,為什麽不能面對自己呢?不能面對自己什麽呢?不能面對自己的不孝,不能面對自己的叛逆,還是不能面對別的什麽東西?

敘一庭開了衛生間的門,一句“好”精準地砸進了譚素的耳朵,兩個人躡手躡腳地回了睡覺的地方,幾個人排排躺著,從方秉塵開始,依次是方秉塵、徐照月、譚素、敘一庭、甜梓和周義之。

大家相互都以為對方睡了,實際上,幾個人心中都各揣心思,只有徐照月一個人,吃完藥以後不抵藥力,不想睡也只能睡著,呼吸不帶絲毫假裝地平緩不已。

方秉塵在被子下面兩手交疊在胸前,閉著眼睛盤算著才吃了三天藥,幾個人再怎麽待,也得再待三天,剩下的這三天裏該怎麽瞞吃藥的事情,萬一暴露出來又該怎麽辦?想來想去也是個無解的事情,暴露出來就只能隨遇而安。

徐照月此刻睡顏安穩,那也僅僅只是此刻,而且這種安穩未必是一種真正的安穩,這只是因為她吃了藥,沒有了氣力,所以不得不陷入昏睡,照著這樣的效果,雖然要比不睡覺好很多,但其實也半斤八兩。

如果真按照周義之說的,那就應該先去找個中醫,不過他也確實找了,只是目前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中醫,爸媽不知道徐照月和自己分過手,分手的那兩年,自己一個人瞞來瞞去,瞞到後面卻發現自己好像不得不把這個事實擺到眼前。

徐照月如果後面想要得到更好的治療,必然要跟他回北京,回了北京總是難免遇到他爸媽,到那時候又該怎麽辦?

哪怕說,退一步講,徐照月願意和自己覆合了,可是戀愛的最後大概率會走向婚姻,即便不結婚,主張著談一輩子的戀愛,仍然避不開兩家父母之間要有一些對談的內容,徐照月的病到那一步又該怎麽辦呢?

譚素和敘一庭兩個人都不約而同想著怎麽回家的事情,敘一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麽對身邊這個人的事情那麽關心,無論是回家的事情,還是前女友的事情,又或者是寫文?說起來,評論區裏面好像有一個昵稱是TT的賬號,那個賬號又會是誰呢?總是不定時的出現在評論區裏,發一大長串的長評,言談的字裏行間似乎都格外誠摯,表達著對譚素寫的那些文章有多麽喜歡,有時候還會猜測劇情,甚至發表一些同人。

敘一庭心頭突然漫上了一種不太樂意的滋味來,或許是因為每次猜測的劇情都是對的吧?她有一點想要亂套章法了,或許寫文章,讀文章和戀愛是一樣的,如果有一個人過於懂你,而且在這之前,你們並沒有太多的交際,那麽這個人可能是在為你一步步退讓,等著什麽時候讓你羊入虎口。

敘一庭收回了心思,向譚素的方向側了側身,盡可能地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一些,包裏應該有帶花露水,譚素鬢邊好像有一個被蚊子叮起的小包,明天天亮了,應該給她擦擦的。

甜梓思來想去,沒有找到那個所謂的分界線,究竟在哪裏,於是大大咧咧地將心思往後一甩,什麽都不在意了,結果還是忍不住想到所謂的“好像有一點喜歡你”,只能強迫著自己趕緊硬睡,但越是硬睡,就越想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能說出這樣一句話。

為什麽喜歡呢?什麽叫喜歡呢?

因為想要靠近那個人,因為每天約著一起碼字,因為見面的時候眼睛忍不住放在對方的身上,還是因為今天,他在自己家不小心受了傷,所以感到萬分愧疚?

又或者是因為他的文筆似乎很有意思,觀察的勁兒很仔細?又可能是因為懷舊的公眾號?

甜梓也偏好這些,曾經還研究過一段時間的千禧年夢核,不過就像她寫文一樣,不是幾篇文章磨一年,就是有時難免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所以這個愛好只能算時有時無。

周義之此刻正在睡覺,一定是摘著眼鏡的,剛剛她也勾住了他的眼鏡框,就好像勾住了他的視線,甜梓想到了那顆不輕易示人的痣。

周義之默默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隔開二裏地,卻忍不住偷偷摸摸想盡辦法一翻身再翻身,磨磨蹭蹭了回去。

是喜歡吧?

這種感覺是喜歡吧。

喜歡你,所以想要挨你近一些。

喜歡你,所以此刻僅僅只是稍微挨你近了一些,都恍惚錯感自己呼吸平穩了,夢境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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