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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素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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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素的前女友

敘一庭又再度問道:“是她去找你了嗎?”

譚素難得又打了字,但那個字並沒有打完,可能她是想打一個“對”字,但卻打出了其中一半的字母拼音就發了出去。

於是只能緊隨其後,又在群裏面發了一回語音條:“對,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找過來的,我明明搬過家了,她說她還是最喜歡我,說她自從離開我後,就再沒談過什麽新的女朋友,她說她本來不想打擾我的。”

甜梓在群裏發起了一個群語音,除了方秉塵著實不能加入之外,其他幾個人接電話的速度都極快,就像是魚貫而入。

譚素嗚嗚咽咽的,壓根就沒想著再吐出一個字,只是一味的哭,鼻音也顯得極其之重,聽上去悶悶的。

敘一庭和徐照月幾乎算是同時開的口,兩人分別道:

“那她找你來幹什麽?”

“你先擦擦眼淚,沒面著風吧?”

譚素吸了吸鼻子:“沒有,窗戶都關著了,她說她去寺廟求姻緣,問同性戀能不能求,那裏的和尚說廟子裏面管不上這些,但是可以給她推薦幾家附近的同性戀酒吧,說不定能在那裏碰見正緣,碰到天命,她說她一聽到這個,就想起了我,昨天下午的時候她又站在門口,我沒有開門,她說她走了,不開門的話就算了,反正下次還會來,她去廟裏面求了同心繩,自己手腕上留了一條,另一條就系在我的房門上了。”

譚素這麽多年,雖然中途搬過一次家,但剛開始搬出去的那段時間裏,日子不好過,什麽都舍不得花錢,所以即便後面有了點積蓄,也沒舍得換個大一點的房子來租,照樣還是租了一個大學城的群租房,狹長的走道裏面,一排如同流水一樣的灰色鐵門,走到從頭至尾都瞧不見一個窗戶,讓人只是看看就覺得格外的壓抑。

周義之眉頭皺起:“備案了嗎?你去和警察說過了嗎?那個繩子你摘掉沒有?這太容易被小偷盯上了。”

甜梓點點頭,感嘆於實在是自己不和她住在一起,不然肯定要把那個前任打出去,這和恐嚇究竟有什麽區別。

徐照月問:“你買監控了嗎?你先把應急短信編輯好,萬一發生一些什麽事情,起碼能第一時間向外求助。”

敘一庭聽著譚素一個勁的往回吸氣,深深嘆了口氣:“這個房子還有多久到期?”

譚素的眼睛紅彤彤的,實在是把鏡子背過去以後,總覺得房間反而有了一種詭異之感,於是又將鏡子面了回來,趿拉著拖鞋從冰箱裏找了個冰袋出來,拿來敷眼睛:“過完年就到期了。”

“到期了就別租了,到時候租個大些的,起碼安保設施要完善,你們那個地方也有責任,怎麽隨便放人,或者……你也可以回家看看。”

譚素覺得“家”這個詞似乎有些遙遠了,看著鏡子裏面敷著白色冰袋的眼睛自嘲地笑了笑,冰袋不算太大,只能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哭得腫了起來,這麽一笑,就只剩下一條向內收的縫,譚素撇嘴道:“本來就是單眼皮,不貼雙眼皮貼,我就覺得眼睛夠小了……這下更難看了。”

敘一庭總覺得她在刻意回避著這個詞,但自己也不好意思說什麽,只是她的成長環境一直都在向她傳遞著家是港灣的信息,雖然對她有著些許的期望,但也不至於太怎麽逼她,大家平時雖然說話少,但有時候也能打打電話,打打視頻,或者相互寒暄兩句,雖然不說自己的家庭是很寵愛的那一類,但她也不是很懂所謂的原生家庭裏,家人帶去的痛。

甜梓道:“如果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精神斷親在年輕人中可流行了,如果你的家裏人讓你覺得痛苦,要不咱們就走吧,而且你不是已經出來了嗎?沒事的啊。”

徐照月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家庭,但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詞匯來形容,與其說是家庭,不如說是會議室。

周義之點了點頭:“是啊,而且你現在過的也挺好,不過當務之急,我覺得你還是哪都別去,如果能回去,那肯定最好了,家裏人多,自然不用怕,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話,也可以去找找酒店,你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大一點的酒店?你去酒店住住。”

敘一庭馬上又將這個想法給否決掉了,好像早就預知到了這種選擇的可能性:“不行,萬一和她前女友碰上怎麽辦?萬一是在一個酒店怎麽辦?”

譚素的情緒平穩了許多:“那我不出門,可以吧?”

徐照月緊皺著眉頭,到底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你不出門真的可以嗎?我怕你膽戰心驚,你們那邊的物業呢?或者你去找找房東,給房東打個電話。”

譚素搖了搖頭:“不了吧,房東是個男的,而且我們不熟,又不是朋友,不熟悉的孤男寡女,還是不要共處一室的好。”

周義之家裏比較傳統,也一直教導著他孤男寡女,還是不要共處一室的好,對於這段話,此刻卻實在是讚同不起來:“可是現在你身邊沒人啊!而且我雖然不讚同男女人之間有著力量差異這種話,但是這個社會確實會對男性更……”

男人好像在這個社會裏,確實是更有威懾感的存在,尤其是在一些亂糟糟的場景裏面,又或者可能並不是男人,而是那些更陽剛,更雄武的代名詞,基本都是為男人所有。

周義之沒有來得及把話繼續說下去,譚素吼了一聲:“我說不用!為什麽要和男人在一起?我不僅不會和不熟知的男人在一起,就算是熟悉的人,哪怕就是親戚,我也不會待在一起,為什麽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男人能起到什麽作用?”

“叮咚——”

門鈴聲響了,幾個人都聽見譚素倒吸了一口涼氣,徐照月趕緊解釋道:“抱歉抱歉啊,是我這邊的門鈴,你們先說著。”

語畢後,她就將麥關上了,匆匆往門口走去:“哪位?”

“快遞,是徐先生對吧?”

徐照月一聽到這個昵稱,瞬間就篤定了一定是方秉塵給她寄了什麽東西,又可能是之前買的東西還沒送完,這是一份有一些遲來的快遞,徐照月隔著門大聲道:“你放門口吧。”

快遞員又說:“那我就給你簽收了哈?”

徐照月緊抓著門把手:“行,沒問題。”

耳朵緊貼著門,聽了半晌,直到聽見電梯開門關門的聲音,又在心裏默數了將近五個數字,才終於將門打開。

只是門剛開了一小道縫就推不動了,徐照月同時,從門外拿東西向來都是只開一小條縫,只伸一只胳膊出去,將東西從外面掏進來,就趕緊將門關上,奈何此物著實太重,不得不將門稍稍往大了開了些。

徐照月即便如此,也沒有敢完完全全站到門外去,只是將門開的大了一點,蹲著身子,一手抓著門把手,一手伸著胳膊把東西往裏夠了夠,直到那個箱子挨上了門檻兒,才趕緊一下子攬到了懷抱裏面,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電話的那頭還在說話,敘一庭心裏面有了一個揣測,譚素的性子外放又開朗,而且平時都喜氣洋洋的,就算是之前吃喝住行大成問題,也不見得她有這麽大反應,除了現在因為前任找上門,剛剛抽泣半天,吞吐不出一個字,她再沒見過,也再沒聽過譚素這麽失態了。

而且嘴裏面又提到了什麽熟人,應該是有一些沒說的事情,或者可能這些言談反應都和一些“不能說”的事情有關系。

甜梓一個勁地重覆著面點流程:“拍拍你,摸摸你,沒事的沒事的。”

徐照月將厚重的紙箱子放到了一邊的空地上面去,匆匆回到了聊天界面:“抱歉抱歉,剛剛我這邊來了個快遞。”

甜梓終於停下了她那一道道嚴謹的工序流程:“沒事啊,買了什麽?”

譚素心情似乎終於沒有那麽緊張了:“是啊,買了什麽好東西?”

只是說話的時候,鼻音仍舊有些重。

徐照月道:“這兩天收拾家,買了點置辦的。”

譚素拉長著聲音“哦”了一聲:“那你回頭收拾好以後,記得在群裏發發。”

甜梓對此不甚讚同:“是啊是啊,哎呀,如果房間很好的話,就要馬上把你趕出去,然後讓我來住!”

譚素嬉笑著說:“怎麽不讓我住?”

敘一庭向來都很善於充當和事佬:“要不這樣,咱們公平劃分一下,一三五亭臺一寸住,二四六敘一庭住,星期日上午甜梓住,星期日下午譚素住,中午讓周義之住。”

徐照月一副大驚失色:“我呢?我呢?”

周義之當真是個記兄弟的人:“是啊,還有方秉塵,他什麽時候住?”

徐照月都要覺得,此刻飛機上那個人應該打了個噴嚏,不然真對不起周義之這番情誼。

敘一庭剛想要公平劃分,甜梓就將話頭搶了過去:“不公平!敘一庭你文字游戲!應該讓我來住,然後你住上午,譚素住下午,周義之住中午,徐照月住晚上,方秉塵住淩晨!”

幾個人還沒來得及誇這個群主還真是可汗大點兵,又是一陣門鈴聲響起。

譚素慌亂地將手機的音量摁得很低,甚至將外放直接關掉了,把手機放在了耳朵邊上,壓著聲音道:“她在敲門……”

幾個人後背都生出一種毛毛的感覺來,冷汗直順著脊髓骨往下,渾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敘一庭道:“我給你報警,確定是她嗎?”

徐照月跟著道:“小心點啊,實在不行,咱先別去門前,你上廚房燒一鍋油吧。”

甜梓打了個寒顫:“你到門口看的時候,千萬不要用眼睛直接看貓眼,我怕她弄什麽東西。”

幾個人都有些風聲鶴唳,各自之間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周義之壓著嗓子道:“你先去門口看看,別開門啊。”

譚素在眾人說話間,早已經赤足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門前,幾個人都能夠聽見那個灰色鐵門外的聲音:

“小素,我知道你在裏面,你不想和我一起過七夕嗎?我還愛你啊,不是你讓我來這裏的嗎?是你指引著我,讓我來找你,你不要不開門啊!”

敲門的聲音再度響起,敲一下,停一下,又敲了兩下,這種微小的聲音打破了沈靜,反而才更讓人越發的悚然。

譚素死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硬是讓自己盡量不要說一個字,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心跳帶上去的緊張氣息幾乎快要蓋過手機的溫度,兩條腿直打顫。

周義之壓低著聲音道:“譚素,你有開外放嗎?要不你把外放打開吧,我試試能不能把她嚇走。”

還來不及譚素做點什麽,敲門聲有一次響了起來,只是要比先前更快更急,似乎不是屈起手指去敲門了,而是伸直了手,用掌心混著並起的五根手指使勁地去拍。

譚素腦袋裏面的那根弦幾乎就快要崩斷了,這裏本來就是大學城,大學生小情侶居多,她這棟樓本來入住的人就少,更別說這一層了,因為采光最差,而且數字也不是很吉利——第十八層。

如果真的發生些什麽,她甚至都不以想象到無論她再怎麽喊破了嗓子,估計這層樓都沒有一個人知道。

門外的女人的聲音幾乎就是像上了膛的槍:“譚素啊,你已經不愛我了嗎?我們昨天還在一起啊,你忘了嗎?不過一天的時間你就變心了嗎?你爸媽現在應該也很……不能接受你吧?你只剩下我了,不是嗎?而且我也只剩下你了,快開門啊!”

徐照月縮著脖子:“我去報警去!你家是之前群裏發過的那個地址,對吧?”

譚素整個人僵在了門口,嘴巴張了張,卻吐不出一個字來,不是她不想說話,更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她僵住了,譚素幾乎快要恨死這樣的自己,以前是這樣的,現在依舊是這樣的,無論她做再多的運動,無論她健身多久,明明已經儲存了那麽多的能量在自己的身體裏面去,而且她不是寫小說的嗎?她不是很會說話嗎?為什麽現在偏偏連一個應答都答不出來?

敘一庭和甜梓也幾乎是一同說的話:

“我已經報過警了。”

“對,我也記得是那個地址。”

門外似乎還有著捧鮮花的聲音,那些鮮花和包著鮮花的袋子窸窸窣窣的,周義之覺得自己簡直能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譚素,把外放打開。”

這番話說得要沈著許多,幾個人也都跟著勸,讓她先把外放打開,譚素顫抖著手將外放打開了,說話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裏面扯出的線:“打開了。”

周義之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聲音扯得很大:“你誰啊?趕緊走!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門外的女人一點都不慌張:“譚素,你的房裏怎麽會有男人的聲音?你難道不愛我了嗎?還是說你害怕自己成為怪物,然後你就要委屈自己,讓自己變成那些普通人?”

周義之說話的聲音更大了:“你說什麽屁話呢?什麽怪物不怪物?大學城不是有心理衛生診所嗎?有病你就去看。”

周義之向來都沒有這樣罵過人,大男人家家的,說了這些話,反而嘴唇還顯得有些打顫。

門外的女人像是不高興了,拍門的聲音越發急促:“譚素!開門!你的房裏怎麽會有男人?是那個男人強迫你了嗎?一定是那個男人強迫你了,對不對?”

女人的說話聲本來又快又帶著怒意,哪知道說著說著,竟把聲音柔和了下來,像是毒蛇吐性子一樣:“是不是就像以前那個事情一樣?是不是你的那個叔叔啊?難道他來了嗎?他又要對你做一樣的事情,對不對?譚素,開門吧,難道你想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嗎?你跟我在一起,就再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了。”

女性之間對於這樣的字眼總是格外的敏銳,徐照月、甜梓和敘一庭都篤定了先前心裏的那個猜測,周義之被這番話惹得有些惱了:

“你也是個人啊?在這兒潑什麽水撒什麽鹽呢?真當自己是飯店後廚打雜的?我已經報警了。”

譚素終於從嗓子眼裏找回到了自己的聲音:“不要再說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又來找我,你是想害死我嗎?你要逼死我是不是?你提那些事情幹什麽?當初我和你說這些事情,是讓你現在用來嘲諷我的嗎?”

門外的女人聽見了譚素的聲音,長吸了一口氣,門內的人都聽見了她腳步往前走的噠噠聲,門外的那個女人將手撐在了灰色的鐵門上,把自己的眼球無線瞪大,緊緊盯著貓眼,仿佛是在窺探著什麽,不停向譚素傳遞著“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可怕訊息。

譚素鬼使神差地瞧了瞧貓眼,就被那顆巨大的黑眼珠子給嚇得連連後退,圓形的貓眼孔裏面只有一顆黑眼珠子,黑眼珠子透過那個玻璃片,緊緊盯著門內的人,甚至盯出了一種要啃咬致死的感覺。

譚素連連後退的身影並不能被黑眼球全面捕捉到,那只眼球還是看見了譚素往後退的倉皇失措,一陣令人悚然的笑從門外發了出來。

“原來,我們的譚小姐是一個人在家啊,我還以為你交了男朋友,又或者是你的那個那個……那個叫什麽來著,那個行為叫什麽來著……那個叔叔來著,他幹什麽了呢?”

譚素的皮膚上一陣雞皮疙瘩,門外女人的聲音在她耳邊無限放大,甚至大過了手機裏面不停安慰她的那些朋友的聲音。

聲音說:

“譚素啊,是他的手指好,還是我的手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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