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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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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字局

為了防止昨天的事情再度顯現,此外,也向讀者賠個不是——當然了,最主要還是回歸本心,當初來平城,本來說好的就是一起約著碼字,轉眼只是瘋玩了兩天,好不容易碼起字來,還是絞盡腦汁硬湊的或者磨刀功夫趕出來的。

可惜,直到幾個人都抱著電腦坐在地上桌上,視頻都刷了三個了,還沒開始寫一個字。

周義之扶了扶眼鏡:“什麽時候開寫?”

甜梓將頭發隨意挽了起來,嘴上不住的念叨著:“馬上馬上了!我看完這個視頻就開個房間。”

譚素空抹了一把臉:“沒頭緒、沒邏輯、沒劇情、沒人設……”

“我來開吧,之後我把碼字房間的鏈接發群裏。”

徐照月大手一揮,就在房間的字數設定上點滿了——兩萬字,等敘一庭第一個秒進了房間發現後,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方秉塵倒是熟悉,一方面徐照月跟他約碼字的時候……啊不對,徐照月和不讓塵約碼字的時候,總會把設定好的碼字房間字數拉到最大,另一方面,之前徐照月也和別人碼過字。

他還記得第一次聽徐照月提及碼字房間的事情,半夜三更,某躺平不起的零度女性突然勵志奮發,要開個房間怒寫三大篇。

方秉塵兩眼昏花,摸著黑開了床頭的小臺燈:“什麽?明天吧?”

徐照月一臉視死如歸的神情,說自己已經做好了打算,此時不寫,更待何時?等會兒過了這個勁頭,她可就要繼續沒有存稿的日子了。

那個時候方秉塵還沒有步入網文作家的行列,但聽說過有的作家寫書,多多少少會有一些個人癖好。

比如有的人會非常註重儀式感,非要把筆削得夠尖,讓自己的手和腦子都有一個準備,還有的呢,則會在時間上有嚴格把控,比如寫作的時間一定要盡可能維持在淩晨的四點多到六點之間。

那個時候兩個人也還沒分手,每天也算是如膠似漆,但方秉塵還是醒了醒神兒,把手機從床頭櫃摸了過來:“等著,我給你查一下啊……”

徐照月瘋狂點頭,直到方秉塵拿著手機,用調到最低亮度的手機問她:

“你要哪個酒店啊?住幾天啊?什麽時候回來啊?我也能過去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時,她才終於意識到兩人思維的不對等性,他在查在哪個酒店開房閉門造車,她以為他在查有什麽人是同樣在這個點懷揣著理想抱負的,正好一起約著碼點小字,期盼明日走上天才作家的路數。

起碼先定個小目標,登上作家榜,並排在數一數二的位置——數五數六也可以,稿費嘛,要求也不多,年入百萬就好了。

可惜後面發現,淩晨三點的碼字房間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在寫,軟件上面已經開了的碼字房不是回合制快輪完了,就是上了密碼鎖。

那是方秉塵第一次和徐照月一起碼字,活像一個陪讀書童。

說人話就是淩晨三點,實在沒人一起碼字,故而方秉塵自告奮勇,決心陪女朋友發展她的光輝事業。

雖然這光輝事業碼到後面,顯然已經在光榮上榜之前先光了頭。

此時此地此刻,這種光頭還真不少。

譚素把自己的頭發撓了又撓,絲毫不知道該寫點什麽,值得訕訕翻回去看前一章節末段的內容,希望能在前一篇章裏面看出點什麽。

敘一庭則半天時間裏,碼字軟件上動了兩個字,百度搜索上倒是打得劈裏啪啦,一會兒要查一下弓弩的發展,一會兒又問兩嘴什麽天工開物。

甜梓刷完了所謂的最後一個視頻,鼠標往下一滑,就是另一個,美其名曰是最最後一個視頻,周義之則一邊和甜梓刷視頻,一邊在自己手機上翻著看書——說的高級點呢,就是找找感覺,找一找某種大雅大俗的平衡感。

方秉塵從自己的黑白條紋眼鏡盒裏也撈出了眼鏡來,一副銀絲框架在鼻梁上,反倒把人的氣質柔和了下去。

“寫吧?今天寫多少?起碼要有一個人寫兩萬呢。”

徐照月就差頭上綁一個紅色綢緞,那條紅色綢緞上最好再用黑墨水明晃晃的寫上“努力”二字:“寫啊,行了行了,都別玩了,你們明天就要回去了,再不寫都枉費此次行程了。”

眾人終於收心,齊刷刷地對著屏幕苦思冥想。

徐照月正了正自己的電腦,本以為她是在桌上調整位置,沒想到最後卻是抱著電腦直接躺在了床上,倚靠著枕頭,洋洋得意自己占盡了好去處。

譚素也跟著躺了過去,還選了旁邊那張更大的床,在眾人的商討之下,將空調開得極低,身上還裹著大厚被子,露著腦袋和胳膊,腿上斜支著便攜小塑料桌,一副蓄勢待睡……待發的樣子。

甜梓自然也一樣,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的想躺著碼字,那幾步路走得慢騰騰,美言道:“這床就是不一樣哈,一庭來嗎?我給你空點位置,或者你也可以考慮考慮和譚素一起過去,她床大。”

幾個人的位置變了又變,徐照月、譚素以及甜梓三人分別躺在床上,倚靠著墻或者床背,敘一庭則跪坐地上,電腦放在譚素所在的這張床的床邊。

剩餘的那兩位男士則一位規規矩矩坐在茶幾邊兒上,一位縮在黑色沙發裏。

縮在黑沙發裏的那位,伸直了手將自己的寸頭一捋:“好地方啊,開寫開寫!”

徐照月終於把開始碼字的按鈕給摁下來了,有人不慌不忙繼續擺爛,有人著急忙慌打開自己的碼字書架。

甜梓顯然屬於後者,只是她並非純粹的後者,她著急忙慌地打開書架只是因為開創的書籍太多了,一時之間也挑不過來,到底該先寫哪個。

所以手指摁著鼠標劃過來劃過去,等到她好不容易敲定時,作家字數公示榜上,倒數第二個人都已經碼了五十六個字——毋庸置疑,她是倒數第一。

譚素這個倒數第二思來想去,手底下的鍵盤一聲比一聲遲疑,她這個人寫作比較重感覺,沒感覺的時候,蹦不出來一個字,咬咬牙也是清零的數。

周義之和敘一庭顯然穩步上升,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房間裏面除了安靜就是打字的聲音,不過在這遲疑聲中,倒是有兩道劈裏啪啦的聲響。

方秉塵和徐照月。

這兩個人明顯都不太發愁寫作,方秉塵就不用多說了,群裏面唯一一個勤奮而老實的人機,碼字聖手,似乎在寫作上十分任勞任怨,沒有什麽發愁的,也不知道腦子裏面究竟是什麽構造。

徐照月倒是也不發愁劇情或人物什麽的,畢竟天生思路活躍,還容易胡思亂想,可能最大的發愁點就是在於打字上了,曾經多次在群裏發表:“如果天底下有一個能夠直接覆制粘貼大腦裏的故事的科技就好了,那樣我保準分分鐘寫完一本書。”

或“能不能有個人和我協同一下?我說一句你打一句,打字怎麽這麽麻煩?到底有沒有什麽好用的語音輸入?最好能在和人打電話的時候也能使用……”

諸如此類的逆天言論。

方秉塵對於這些言論可太過熟悉了,其他人當然也都一樣,所以對於此刻徐照月突然打破寧靜,苦喊:“能不能有個人和我搭一下啊!我說一句你寫一句……”眾人是絲毫不意外的。

甜梓用自己慈愛的目光隔空撫了撫徐照月的背,可憐道:“抹茶綿綿冰同志,記住尼采說的話!你怎麽能這麽天才?你怎麽能寫出那麽好的書?”

此番言論在群裏流傳已久,取自尼采的《瞧,這個人》,這還是徐照月有一回趁著書店打折做活動,特意買回來的,想著要讀點哲學,升華一下自己的大腦,洗滌一下自己的靈魂,認知一下自身的愚昧,以此來駁回一下“自己或許是一只快樂的豬”這種充滿了自由調性的身份。

結果那本書還沒看幾頁,光光是看了看目錄,就先在群裏以表情包的形式流傳開來,那個表情包是這樣的:

淳樸的泛白米黃書頁上有著三行大字,這三行大字可謂是作家的人生哲理,相當具有哲學意味,相當具有升華意味,如此三行大字分別是:

我為什麽如此智慧——

我為什麽如此聰明——

我為什麽能寫出如此好書——

這三行字整個群的格調都升華了,甚至群聊名稱曾一再變為:我們都是尼采。

不過這種表情包以及這種鼓勵形式很顯然,只在娛樂時間經常出現,且起到相當正向的作用,如果真的說要讓這些人寫點什麽的話,那麽群裏極有可能出現:

“你是尼采啊。”

“你采我不采。”

諸如此類的言論。

說白了就是做夢人人有責,追夢還是先睡了再說。

方秉塵手頭上的這本書本來就快要結束了,只剩下最後幾個段落,於是空閑之下,居然還真的大言不慚道:“正好我快寫完了,等會兒我能幫你打字。”

徐照月是個典型的口嗨王者,嘴上說說也就算了,倒也不敢來真的,一聽這話,居然就收了心,當真做出了一副專心碼字的樣子。

甜梓打得字也明顯順多了,字數蹭蹭往上漲,周義之一臉疑惑,這都沒來得及擡眼鏡,兩手不離鍵盤,眼神稍稍一上瓢,瞧見了公告欄,甜梓同志一躍而上,超越自己成了第四名。

“你寫什麽了?怎麽突然這麽快?”

甜梓吹的吹根本不存在的劉海,格外認真的清了清嗓子:

“要說這個賈老板,你們知道龜甲嗎?就是以前專門用來蔔數的,我看啊,難怪姓賈呢,賣假貨坑人不說,和烏龜也沒什麽兩樣,以前的人拿龜甲占蔔天氣,怎麽不說直接把這個老板的殼給扒了……真真是王八死了!誒,甲魚是烏龜嗎?”

“……”

周義之嘴角一抽:“原來你還記著這個事情呢?嚴格來說呢,王八是烏龜和甲魚的統稱,甲魚指的是鱉,是味中藥了,性味甘、平,歸肝經。”

“那就沒錯啊,就這麽寫。能寫這麽好,也是屬於我的基本操作了,沒辦法,寫作就是這麽信手拈來,這是對於我們寫作人來說,能夠給出的最高的禮儀了——把你寫進書裏面去。”

甜梓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所謂大作,周義之答疑的時間裏,譚素的名次倒是變成了第四,和敘一庭沒差幾個字。

敘一庭還沒註意到公告欄上名次的變動,譚素自己就先露了餡兒:“敘老婆,我馬上就要超過你了。”

敘一庭答得心不在焉,手指和鍵盤之間快摩擦起火了:“嗯嗯。”

譚素只能自認沒趣,轉頭和徐照月等人說話:“我剛剛實在是寫不出來,就換了一本兒,雙開的好處應該就是這個吧。”

徐照月聞言,慢慢放緩了自己手上敲鍵盤的速度:“雙開啊?”

“是啊,我想著開一個美人魚和水手的故事,就索性開始碼字了。”

方秉塵毫不猶豫地給潑了冷水:“那你的負擔不是更多嗎?開新書,你起碼要有高質量的前三章,你還要留一些存稿,起碼要預留五章吧?你這本書又不會馬上發,歸根結底,你還是要把手頭上的更新一篇,昨天你好像發的是小劇場,我看你寫的書了,你的作者寄語欄裏不是還說今天要爆更兩章嗎?”

徐照月聽得幾乎要目瞪口呆,幹笑了兩聲:“譚素,你別聽他的,寫作當然首先緊著自己開心啊,今天實在寫不出來就……”

就算了。

可惜這幾個字她還是沒有說的出口,只得放下自己的電腦,學著從群主那裏習得來的招數,用一種慈悲為懷的眼神望了望譚素弱小無助的身影:“實在寫不出來,就緩一緩,說不定等等就能寫出來了,今天不是有一天的時間寫嗎?也別著急,大家都互相監督呢。”

方秉塵這個人說到底,還是個板板正正的老古板:“是這樣的,如果你覺得爆更兩章有點難的話,你可以先寫一章,然後第二章同樣發個小劇場,另外預推一下你的新書,記得把你的書籍簡介也改一改,加一下新書的預推。”

譚素點了點頭,任命似的又返回到了那個一時半會兒,不知道究竟從哪裏下口好的骨頭上:“方秉塵,你是每個人的文都會看嗎?之前在群裏也看你說的挺頭頭是道。”

徐照月聽到這個問話,似乎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耳朵就先豎起來了,眼神輕飄飄,偷摸摸的瞟了一眼方秉塵,打字的手又堪堪停下了。

“這個啊,都會看,不過也不能算頭頭是道吧,大家寫的都挺好,平時沒什麽事情做,正好給大家刷刷點擊量,順便加一下收藏書架,送一下禮物或者金幣什麽的。”

“啊?”

周義之直接原地跳起:“那你關註我公眾號了嗎?”

“關註了啊,我還回回都給你留言。”

周義之的神色一時之間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麽情況,紅紅綠綠的,緊接著又馬上煞白:“你都看了?”

方秉塵點了點頭:“嗯,寫的挺好的,很有青春少男的古早風味,沒想到你……你一屆傳統作家還有這一面。”

青春少男的古早風味。

這幾個大字似乎已經在周義之的臉上牢牢貼條了,甜梓等人也紛紛停了手上的事情。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關註你的公眾號。”

敘一庭一言不發,只是非常效率的將公眾號的關註名片發到了群裏。

譚素的電腦還登著軟件的賬號:“誒,一庭發了,甜兒你能關註了,我前段時間還看了一篇。”

“等等!不要再說了!要說也不要在我面前說!”

周義之的臉像是泡在紅茶裏的鹵蛋,而且還是泡在花裏胡哨的玻璃杯裏的鹵蛋,畢竟眾人瞧著那臉,簡直是要變形。

“行了行了,不打趣你了,咱們說點正經的。”

敘一庭將自己的身子正了回去,一副嚴謹之至的樣子,狹長的眼型透露出一絲不心計的精明,倒也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學習的機會,開口問道:“說起來,我寫的文章太平了,矛盾不起來怎麽辦?”

甜梓擦了擦額頭的汗:“啊哈哈……我好像也有點這個毛病,而且我不太會起名字,實在是幫不了你,不過想要有矛盾,一定要先有一個共同的利益吧?有一個能讓兩方產生沖突的東西,產生分歧的意見?”

譚素點點頭:“是啊,而且還要有過程,有節奏,我比較犯愁的就是節奏啦,敘一庭好像也是,我之前看她的文,有時候就覺得節奏太慢了。”

徐照月聽了這話,倒是一拍腦門:“是啊,敘一好像總想著要把哪個方面每個人物都介紹齊全,不太懂留白和埋線,總想著有個什麽事情就先全說明白,有時候東西太明白,內容太清晰,也不太利於建立矛盾。”

敘一庭被說得似懂非懂:“所以就是,我要把話說太明白,然後在制造矛盾之前,先制造一個引發矛盾的點,人或者事物?”

方秉塵敲完自己鍵盤上的最後一個字,終於開了口:“我是男頻的作家,所以我不太能確定自己的話能不能幫到你,你自己酌情參考。首先並不是說你不能把話說的太明白,而是說你不能一次性把信息都給全,或者你的信息條件不能太順序了,有時候倒錯一下也是好事,反而更容易有看點,或者更能夠把讀者的期待值拉上去,也更方便你知道自己的主線在哪裏,讓劇情跌宕起伏的點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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