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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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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得益彰

半夢半醒之間,蕙蘭將掖到頜下的被子扯了扯,恍惚覺得四周籠著一片沈沈陰雲,壓得她喘不過氣,勉力睜眼,見嚴諶倚坐在側,緊緊盯著自己。

察覺蕙蘭醒轉,他俯身離她更近些:“再睡一會兒?”

“……不困了。”

蕙蘭想起他索求無度時的神色,身形微僵,後背一陣一陣發著麻,對近乎瀕死的感受心有餘悸,看著他時,心臟都不禁急跳兩下。

可當嚴諶伸手觸碰她面頰,蕙蘭還是下意識蹭了蹭他,下一刻便被捏著脖頸親了親額頭。

“天色早,累了這麽久,先吃些東西。”

各式菜肴被輕羅依次擺在桌上,色香俱全,滋味鮮美。

蕙蘭預備起身下床,卻陡然騰空——竟是又被他抱了起來。輕羅仍在屋內,她不大好意思地側了側臉,耳根發紅,見他執起筷子,忙說:“我自己來。”

嚴諶置若罔聞,夾起一箸菜送到她嘴邊,蕙蘭頓了頓,張口咬住,一面嚼,一面好奇地看著他手裏雕花的筷子:“這怎麽是白色的?”

他擡手將筷子拎到她眼前,讓她看得清楚些:“象牙箸,自然是白色。”

“象牙……牙?”蕙蘭睜大了眼,“牙做筷子?象是什麽,也是走獸?”

輕羅聽罷,掩唇一笑,不過眼底並無嘲諷意味,蕙蘭只顧著嚴諶,沒有瞧見她的反應,倒是嚴諶目光冷冷刺她一記,叫她收斂地恭謹站直了。

“比你認得的所有走獸都大,耳如蒲扇,四條腿粗得像柱子,走起路地動山搖。”嚴諶繼續餵她,“宮裏有一頭,下次牽來府裏,你再親眼看看。”

蕙蘭哪裏料到會聽見什麽從皇宮裏拿來,就為讓她長見識,覺得實在小題大做,沒有必要,立刻推拒道:“都是四條腿著地的東西,想來大差不差的,費那個勁特地看,不如多和深哥待在一塊,這才是最寶貴的事呢。”

嚴諶便也笑了,生出逗她的心思,長眉輕揚:“你怎麽知道它是四條腿著地?倘若不是呢?”

蕙蘭怔了怔,皺起眉頭,認真道:“不著地,猴子麽?可腿粗得像柱子,放到猴子身上,未免太沈了吧?”

他大笑出聲,連帶著胸腔震顫,蕙蘭抿起嘴唇,猜到自己說得不著邊際,但她確實從未聽過象獸。

宮裏只有一頭,那肯定是十分珍貴的。她看著整桌的菜,難以分辨哪道菜是拿什麽做的。吃進去,除了好吃,半點多的想法都沒有。

蕙蘭知道深哥在京城做官,會比她見多識廣,但此前她信他守諾,即便有些無法磨合之處,也不認為自己配不上他。

可到了西京,到了侯府,身在其中,這差距越發清晰,絕非一星半點,蕙蘭忽然就惶惑起來。

嚴諶似有所覺,只以為蕙蘭被他惹惱了,湊上去黏糊地親她頸子,柔聲哄道:“不是笑話你,不生氣了,好不好?”

一旁的輕羅垂著眸子,像聽著不幹凈的東西,神情古怪。

蕙蘭懨懨地應了一聲。

等到蕙蘭飽足,嚴諶才慢條斯理地用了膳,而後短暫離開,去往書房。

那張白凈俊美的面皮上,原本的溫情盡數消失,又帶起了舊時倨傲與冷漠。

沈悶的腳步聲踏碎一室靜謐,從靖拎著個五花大綁的男人大步走入,擡手便狠狠將人摜在地上——正是那日在西京城門刁難蕙蘭的官兵。

那人摔得痛呼,嘴裏不住哀求,身上混著汗味與血氣的腥臭瞬間蔓延開來。嚴諶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他打了兩個寒顫,劇烈顫抖,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連頭都不敢擡。

“侯爺,此人是齊子騫安置到城防軍的,是否留他性命?”

齊子騫乃皇後韋璧表兄,是個出了名的酒囊飯袋,靠著皇後權勢勉強做上個官,半分長處也無,倒是賣官鬻爵、中飽私囊的事做得輕車熟路。

“留他性命。”

那官兵緊繃的身軀猛地一松,心頭大石落地,幾乎要喜極而泣,可嚴諶隨即掀唇一笑,眼底無半分暖意。

“關入侯府地牢,好生‘照料’。剁了他十根手指,裝好送進宮去,告訴韋璧,這是我從北地遠道而來,特意贈她的薄禮。”

嚴諶端坐在案前,指尖漫不經心叩著桌面,語氣輕描淡寫,仿佛說的話和什麽血淋淋的事毫不相幹。

那官兵渾身癱軟,連哀嚎都發不出了,他又話鋒一轉,問道:

“從靖,之前吩咐你備的東西做好了麽?”

-

“好妹妹,好妹妹,你務必幫我這一回!那活閻王我是不敢招惹的,可被抓的是我最寵愛的妾室的同胞兄弟,若是有個好歹,我實在沒法向她交代啊……”

“打聽清楚嚴諶為何抓他了麽?”

宮殿之中,身著華服、頭戴鳳冠的女人眉目間凝著化不開的煩躁郁氣。

她便是皇後韋璧。

齊子騫連忙道:“能有什麽大錯?他不過是在城門上撈些油水,頂多沖撞了嚴諶身邊的人罷了。妹妹只需派人去問他一聲,他再蠻橫兇惡,也必定忌憚你皇後的身份,自然乖乖放人!”

本該死在北地的惡鬼爬了回來,反觀她派去截殺的成家子,卻至今杳無音訊,想來早已是兇多吉少。

嚴諶素來與她不睦,她更是將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此番他能逃出生天,又怎會猜不出北地兇險是她暗中授意?齊子騫這蠢貨,竟還讓她去向那殺人不眨眼的毒胚求情,只為了一個寵妾的兄弟!

她本就對這不成器的表哥半分耐心都無,此刻聽了他這番蠢話,忍不住冷笑不止,剛要開口訓斥他,卻見平日裏冷靜自持的女官匆忙入內,遞來個紅色錦盒。

“娘娘,江陰侯部下送來此物,說是特意為您準備。”

齊子騫一聽,頓時大喜過望:“好妹妹,他莫不是怕了你,所以討好?這下好辦,你只需順勢一提……”

韋璧輕哼一聲,指尖隨意挑開了錦盒。

下一刻,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唯餘慘白,雙目猛地圓睜,胸中怒火與驚懼交織,咬牙切齒,擡手將錦盒狠狠推落下去!

盒中十根血淋淋的斷指滾落出來,還沾著未幹的血跡,散了一地,觸目驚心。齊子騫見狀,瞳孔驟縮,嚇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雙腿一軟,徑直暈死了。

-

蕙蘭蹲在魚池前,裙子卷上腿彎,壓在膝間,露出一雙綴有東珠的繡鞋。

她握著一把魚食,整只手探進水裏,錦鯉爭先恐後湧到她手邊,紅的白的金的擠作一團,爭搶從天而降的食物。

魚尾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蕙蘭的衣袖,嚴諶在她身旁,照著她的模樣蹲下,拿一只手替她捏起袖擺。

為何只用一只手呢?

因為他另一只手握著一把角弓。

那角弓竟是白色,顏色瑩潤,弓弦緊繃,蕙蘭眼角餘光掃過,瞥見了它,立刻被牢牢勾住目光,問道:“深哥,這是你的弓?真漂亮……”

嚴諶垂眸看她:“喜歡?”

蕙蘭重重點頭:“喜歡。”

他背著個白色箭囊,數支玄羽箭露著半截羽翼,正好與角弓相得益彰。

“想不想要?”

蕙蘭遲疑一瞬:“這很貴重吧?”

“的確貴重。”嚴諶故意裝腔作勢,然後話鋒一轉,膩了起來,“但貴重不過我心上人。”

她臉頰一下便燒紅了,只好將濕漉漉的手貼上去,聊以遮掩。

嚴諶瞧著她窘迫的模樣,話裏笑意更濃,又問了一遍:“想不想要?”

蕙蘭咬著唇,用力點頭。

“親我一口,它就是你的了。”

他那神情,恐有哄騙的嫌疑,蕙蘭半點不知曉,反而幫著他賣了自己,順著他的話問:“只是親一口嗎?”

嚴諶聞言,目光幽幽落在她泛紅的面頰上,沿著肌膚緩緩逡巡,令蕙蘭不由自主心頭一跳。

半晌之後,弓與箭,都讓他隨手擱在了地上。

蕙蘭被他攬入懷中,兩人緊緊相擁著吻在一起,唇齒間滿是彼此的氣息。她正沈溺其中,忽然察覺裙擺下多了一只不該出現的手,頓時一驚,連忙伸手推拒他,聲音帶著驚慌:“怎麽能在這兒……回屋吧,我們回屋去……深哥!要是讓人看見了可怎麽辦?”

“看見便看見,要怎麽辦?”他混不吝地嚇唬她,說著話也不願停。

蕙蘭見他沒有絲毫收斂的意思,又急又氣,眼底很快盈起水光:“我以後怎麽見人呢?”

嚴諶見她將要落淚,才安撫地吻了吻她眼皮:“不會有人敢來,別怕,我向你保證。”

話雖如此,蕙蘭仍然提心吊膽。

他知道下人畏懼他,不敢隨意靠近,她卻不知道,只是信任他,喜歡他,所以勉強陪著他胡鬧。

這種時候,刮過的風都顯得惡劣,蕙蘭被激得瑟縮,因擔憂而繃緊了身子,始終望著院門,被他怎麽欺負都無暇顧及,只在真的受不住時從齒間溢出一聲輕吟。

可嚴諶不滿她分心,竟帶她坐上了秋千。

這一次,蕙蘭連哭也忍不住,咬住嘴唇,怕喊出聲來,引人註意。他卻不許她咬,朝她道:“要咬什麽,咬我便是,是咬舌頭,還是咬肩膀,隨你心意。”

等她紅著眼在他臉上咬出個印子,他又不高興了。

蕙蘭被強硬地用指腹按住了舌面,含糊地哽咽著罵他:“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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