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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塵落歸途·其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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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塵落歸途·其二3

一陣夜風席卷而來,吹得肖景行這一縷幽魂差點離開了桃樹枝。

他回頭看了看夜色籠罩下的山門,也不知沈落的氣消了沒有。

幽魂嘆了口氣,倚著桃樹枝繼續回憶著往事。

那年,自從繼任掌門人選定下來之後,門內弟子確實平靜了下來。沈落還是一如既往的孤傲又冷峻,無論春夏秋冬,都自帶著冰凍三尺的寒意,讓人親近不得。

所有的弟子都是非必要不與沈落說話,不過肖景行畢竟是大師兄,且這麽多年相處下來,總是摸到些沈落的脾氣。少掌門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居室,可並不妨礙大師兄還跟小時候一樣,吃穿用度總是精心照顧。

門下有了繼任掌門,又有大弟子幫著照看,玄清真人便萌生了隱退之意,有時閉關三兩月,有時外出雲游,一走就是半年。

又是一年白露的節氣,玄清真人雲游而歸,帶回一個消息。

月餘前,已銷聲匿跡多年的阿修羅現身了,據說是練什麽邪門的武功需取男子的陽剛之血,已在好幾個地方連續犯案,攪得江湖一片烏煙瘴氣,普通人家更是提心吊膽。

大概是多年來清冷的處事方式已經滲透骨髓,沈落在聽完玄清的講述之後並未有想象中的激動情緒,反而靜靜地想了想,取了紙筆寫下阿修羅出現的幾個地名,參詳一番後,向玄清施禮道:“師父,弟子已大概知曉阿修羅的藏身之處。弟子多年苦修等的就是這一刻,請師父容弟子前往手刃仇人。”

玄清尚未反應過來,肖景行已經從那紙上寫的幾個對應著方位的地名明白了。阿修羅最近出現的幾個地方,基本都在蛇尾山附近。

蛇尾山這個地方歷來有名,並非此山有多險峻,而是這山不高不險,山脈如蛇尾細長一條,但山底洞穴蜿蜒,大如廳堂,小如窄巷,的確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愛徒要去覆仇,玄清自是不會阻攔,但又怕惡人詭計多端。沈落十年未離開過玄清門,陡然獨自下山,只讓人放不下心。

肖景行比玄清更放不下心任由沈落一人下山,也不問沈落同意不同意,便打了包袱跟著沈落一起出了山門。

只是肖景行沒有想到,這一去,竟會與師父、師弟陰陽兩隔。

那日追擊阿修羅,追至蛇尾山洞口,眼見阿修羅要逃竄入洞。蛇尾山下洞洞相連,若被他逃進洞去,再想候到抓住他的機會,那便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等了這麽多年,沈落再也承受不起錯過手刃仇人的遺憾了。他當即奮力拔足狂奔,提氣飛身而上,手中長劍直取阿修羅。

眼見劍鋒將至,在前逃竄的阿修羅不知用的是何種詭異的功法,突然縮身矮了一大截,躲過長劍,就地一滾,擡手揮出之間,一枚鋼針直奔沈落。

而沈落之前的沖勁正盛,才剎住腳步,落地轉身,但聽破空之聲已至,尚未反應過來,便被斜斜沖上前來的肖景行一把推開了。

只這耽誤了瞬間,披頭散發形如惡鬼的阿修羅發出鬼魅般怪笑,飛身入洞,急得肖景行大吼一聲:“阿落!快追!”

沈落站定了看了一眼肖景行,見他無礙,也不多言語,提劍拔足追了進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起初肖景行也沒什麽感覺,甚至還跟著沈落追進了洞口,可就在進洞大約五六步後,才突覺心口劇痛,低頭一看,從心臟的位置滲出的黑血已經順著衣袍流了一路。

不但被被擊穿了心臟,而且鋼針上還有毒。

肖景行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除了心口的疼痛,還有喘不上氣。他踉蹌地扶住石壁,在洞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靠坐著,從洞裏傳來的打鬥聲不絕於耳,而疼痛和氣息減弱,讓他眼前發黑,渾身發涼。

沈落壓抑了十年的憤怒和暴戾全在此刻爆發,而當年精於邪術邪法和依靠教眾的阿修羅,僅憑單打獨鬥根本就不是沈落的對手,不過幾十招便已落了下風,死在了沈落劍下。

仇人死了,多年的擔子陡然卸下,沈落在殺了阿修羅之後的瞬間,爆發出了十年來未曾有過的痛哭。他的臉上、身上濺上了仇人的血,而滿臉的淚也擡不起手去擦一下。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仇人死掉的那一刻全被抽走了,就連平日裏從不離身的劍都變得那麽沈重。

痛哭之後,沈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中,他提著劍渾渾噩噩地從幽暗的山洞深處走出來,甚至忘了肖景行的存在。

肖景行在最後的時刻,眼睜睜地看著沈落從他面前經過,卻沒有看他一眼。他想叫他,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最後一口氣在喉嚨裏盤旋的嘶啞。

沈落迎著洞口的光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而停留在肖景行眼中最後的畫面,便是沈落那幾乎要被強光吞沒的背影。

之後,金色的光芒布滿了肖景行視線之內所有的地方,就在這一片什麽也看不見的光中,肖景行覺得自己變得輕盈,似乎是飄了起來,目力所及一片金色,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不知道飄了多久,猛然間金光驟收。再一睜眼,肖景行居然已經身處靈堂。

他的身體躺在靈堂中央的棺材裏,而懸在靈堂上方的,只是他尚未消散的魂魄而已。

生平憶完,居然沈落就占了大多數。幽魂只能自嘲自己的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遠處傳來了雞鳴,原本深邃的天空顏色變淺了。

日出將近,多少不甘不舍都將隨著這縷魂魄的歸天而煙消雲散。

肖景行想著,不由自主地離開了桃枝,悠悠地向著天邊那即將升起的金光而去。

然而,緊接著,幾乎是驟然而起的風雲變幻,讓這山間狂風大作,仿佛一股強大的吸力將這座山上空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中間的某處狂吸不止。

肖景行也被這股強大的吸力所控制。他不過一縷幽魂,陽間的東西自然是碰不到抓不住,好在所棲的老桃樹已有百年,枝丫處延伸出了眾多凝聚的草木精氣,肖景行就在這呼呼的狂風中拽緊了自老桃樹枝丫處延伸出的草木精氣,如一片枯葉在樹枝間掙紮。

而更詭異的是,這麽劇烈的狂風,而四周草木竟連葉片也沒有動彈。肖景行不知這異象究竟從何而來,更不知該如何才能從那股吸力中掙紮而出。

那狂烈的吸力仿佛從山門內伸出了一只無形的大手,將肖景行的魂魄撕扯著。老桃樹那脆弱的草木精氣終是無法與這股吸力對抗而斷裂,肖景行瞬間被吸入了那股虛空的漩渦中,天地為之倒轉,一片黑暗裹挾著他,在這身不由己的旋轉中,肖景行只覺得頭暈目眩,身體愈發沈重。

鬼魂也會眩暈,也會想嘔吐嗎?

在一切重歸無感之前,肖景行發出了無奈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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