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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采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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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采玉4

眨眼間,兩個月就這麽過去了。

這兩個月大概是羅玉生從記事以來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沒有天不亮就被粗暴地叫醒去勞作,也沒有被師傅們呼來喝去跑腿跑不急的焦慮,更沒有被其他夥計們的嘲笑和白眼。

在王家,他既不是少爺,也不是夥計。

下人們看不起他,夥計們也排擠他。他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

他像一只落了單的小獸,茫然張望卻看不見一個能幫他一把的同類,最後只能蜷縮在角落裏舔舐著身上的傷口。

可在秦府的這兩個月裏,初到時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秦墨日覆一日的溫柔以待中,漸漸消失。秦墨待他很好,管家秦志更是把他當做了府中的小少爺,總是客客氣氣,小心呵護著,讓他倍感溫暖。

而金老頭每隔一段時日便會來做客,見了他就細細打量一番,笑瞇瞇地道:“嗯嗯,好好,胖了些,但還是瘦,得再養養。”

羅玉生總忍不住地想,金老頭看著行動這麽遲緩,就像個馱著龜殼的老烏龜,他究竟住在哪裏?他來的時候沒見送他的馬車,他走的時候,又總是出了門一晃眼便看不見了,這麽弓腰駝背的小老頭,有這麽快的腿腳嘛?

真奇怪。

奇怪歸奇怪,可在如此舒心的日子中,羅玉生少年好動的本性逐漸也顯露了出來。

初到時因為拘謹,游游逛逛這種事情還不太好意思做。可日子久了,這麽大的宅院也關不住他這個少年人了。

去後山捕雀鳥,去溪裏抓魚,在小瀑布下嬉水,從林間采回各種各樣的菌子。

每日似乎都有做不完的趣事。一開始他跑出去玩兒,秦志還任勞任怨地跟著。可時間久了,他不想總麻煩管家,有時帶著兩個小仆就出了門,在山野間玩夠了,便帶著戰利品歡歡喜喜地回了府。

秦墨對他整日在外野並沒有很多意見,但對他還是提了一個要求,就是必須趕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家。

當秦墨對羅玉生說出這個要求的時候,他卻看著秦墨犯了癡。

“回家”。

這兩個字,他在心裏反覆咀嚼,驀地便淚水橫流。

“怎麽了這是?”他突如其來的淚流滿面,把秦墨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幫他擦著淚。

少年擡頭,在一片朦朧中看著對方又憨笑起來,撲進對方的懷裏,抱緊了人家的腰。

秦墨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又哭又笑,但還是擡起手臂回抱了他。

懷裏的少年似乎比剛來的時候圓潤了一些。至少,肩膀摟起來沒有這麽硌手了。

羅玉生卻是在為終於有了一個家而激動不已。

自此他總是在外出回來之後,把這一天他在山野裏見到了什麽,做了什麽,哪裏魚多,哪裏山珍多等等之類,事無巨細,不厭其煩地給秦墨統統講一遍。

兩人在院中支了躺椅,秦墨半靠著聽羅玉生講著,時不時會插上兩句他以前的見聞,少年聽著也很欣奇。

秦墨的見多識廣,讓羅玉生對他從感激之情轉為了崇拜之情,又從崇拜之情蔓延出了許許多多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些情緒讓羅玉生夜間又陷入了失眠。

人在失眠時,便難免開始回憶過往。

只是回憶著回憶著,羅玉生突然想起了秦墨將他買回來的原因。

不是說為了克制旺火,為了能制出好茶嗎?

可周圍既無茶園,也無茶場,炒茶烘茶的用具更是沒見過一個。眼下這季節別說是春茶了,就算是夏茶也都快過季了,卻是沒見這宅院裏出一罐新茶。

若是做茶葉生意的,斷不該與茶相關的東西一點兒沒有。

或是秦家與茶相關的產業不在這附近?

也不知秦家所育之茶都是何品種,不過近日在山中玩耍時,倒是見過幾株野茶,品相也很是不錯,若是刨回用心栽培,或許可成氣候,制出新茶。

羅玉生想著想著便迷糊了起來,不知何時入了夢。

夢中,他來到了平日裏捉魚的小溪,沿著溪水上行,水汽氤氳的小潭旁,見一身著蓑衣的釣叟正在垂釣。

奇怪的是,他竟知道這是在夢中,整個人仿佛沒有重量,飄浮著被那釣叟所吸引。

一直飄到了釣叟近前,那釣叟沒有回頭,卻開口道:“小夥子,你來啦!”

羅玉生有些好奇,問道:“老伯,你認識我啊?”

釣叟“哈哈”笑了兩聲,道:“傻孩子,你可知道此為何地?!”

說罷擡手一揮,眼前仿佛蜃景,騰空出現一片雲霧,雲霧中漸漸顯出山中之景。

只見山谷中一座輝宏如宮殿般的建築,殿前立碑上書“王陵”,一排仿佛侍衛一樣威嚴肅穆的石鎮獸,讓羅玉生一下便認出這些石鎮獸正是秦府宅院門前的那些,只是其上已滿是藤蔓,看似至少百年之間無人打理。接著便是山崩一般,建築下沈,直至不見。主殿下沈,尚未波及到那些石鎮獸。地面之上,已看不出一點輝宏殿宇的痕跡,只剩一排石鎮獸孤零零地守在那裏。

接著又在那殿宇消失之地騰起一片雲霧,待雲霧散去後,便出現了好大的一座宅院。

“此地原為王陵,便是君王所葬之地。”釣叟邊說著邊收回了魚鉤,鉤上魚餌已被吃光,卻無魚上鉤,釣叟便又拿了魚餌掛在鉤上,將魚鉤拋回小潭,繼續道:“如今改名為玉陵,你可知是為何?”

羅玉生聽得莫名其妙,不知該怎麽回答,只覺著“玉陵”二字怎這麽耳熟,似乎是在哪裏聽見過。

“王字加一點便是玉。”釣叟繼續道,“只因現如今這裏的主人,乃一塊墨玉所化。它曾是帝王愛不釋手的掌中物,陪王伴駕多年,受帝王之氣侵染,久而久之竟生出靈性,化形成人。他自認為有帝王遺風,便改王陵為玉陵,為自己取名為秦墨,做這玉陵之主。”

正說著,魚竿末梢劇烈地抖動了起來,釣叟“哈哈”笑道:“上鉤了!來,再給你看個精彩的!”

話音未落,他便猛地用力扯起了魚竿,只聽水面嘩啦一聲響,一只好似馬車車輪那麽大的金邊烏龜被提出了水面,甩在了空中。

羅玉生揚頭看著半空中水花飛濺的大烏龜,只擔心它掉下來若是砸中自己,定然將自己砸得當場一命嗚呼。

不過就在大烏龜落下的瞬間,釣叟擡手一指,大烏龜倏地就變小了,變得只有巴掌大小,被釣叟伸手接住。

釣叟將掌中的烏龜舉到羅玉生的眼前,笑道:“世人喜稱烏龜為金官。這便是經常來看你的金先生,不過是只後山小潭中的老龜……”

正說著,天空中突然發出刺耳的霹靂聲,仿佛是萬千火彈齊齊落在了上空,被一堵看不見的墻所擋住,在半空中碎裂成無數煙花。

“真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被發現了。”釣叟笑著把手裏的金邊烏龜從魚鉤上摘下,又扔回小潭。起身摘了鬥笠蓑衣,自語道:“這個秦墨,我還真是小看他了。這許多年沒見,修煉倒是有所精進呢。”

褪下鬥笠蓑衣的釣叟,竟是個挺拔儒雅的中年人,看面相不過四旬上下,但氣質神態卻又明顯比面相滄桑了許多。

“老夫楚亦塵,乃神農氏一石頭藥杵所化。”頭頂驚雷一個接著一個地炸開,且離他越來越近。楚亦塵擡頭看了看那些炸裂開的煙火,自語道:“看來結界就快撐不住了。”接著不慌不忙地對羅玉生繼續道:“我得走了。”轉身欲走,又忽然想起什麽,回頭道:“啊對,浣玉池邊的晚梅都熟透了,再不去摘,可就沒有了。”

羅玉生還未來得及開口,只聽頭頂傳來好似瓷器碎裂的聲音,卻比瓷器碎裂之聲尖銳萬倍,直入耳膜,驚得他下意識捂緊了耳朵。

只可惜根本沒用。霎時間仿佛天崩地裂,眼見頭頂的天空碎裂開,一團火球直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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