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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采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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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采玉2

除了幾件日常換洗和娘親留下的一把梳子,羅玉生確實是沒幾樣東西可收拾的。

他抱著手裏薄薄的小包袱蜷縮在車廂的門邊,從車簾的縫隙裏看著熟悉的地方漸漸遠去,淒涼又茫然。

此後不知是何樣的命運在等待著他,亦不知買他的人究竟要將他如何。

想著想著,淚不知不覺便淌了下來。

“來,孩子,這個給你,墊屁股下面。”

羅玉生臉上還掛著淚,有些吃驚地看著給他遞了個坐墊的金老頭,遲疑著伸手接下,道了句謝,挪了挪屁股,把坐墊墊好了。

車廂頗大,卻只有兩套坐具,主位坐著秦家家主,次座坐著金老頭,羅玉生爬上馬車後,只能倚著車門蜷縮著坐在車廂地板上。

在秦墨眼裏,羅玉生就像落入獵人陷進裏的小鹿,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驚又怕,卻又無力掙紮,除了可憐,還有說不上的無奈。

“玉生,你莫怕。”秦墨盡量讓他那自帶威嚴的嗓音聽起來更親切些,“我家也有制茶的產業。只是近年來制出的茶總是不好,卻不知何故。這位金先生善易象堪輿,觀我府邸後直言乃府邸五行火旺,火克木,故難制出好茶來。破解之法便是有全字為陰,或水行命格之人在府內坐鎮,或有制茶師傅為此命格,將旺火克制,這茶自然便能出得上品。我差人打聽許久,才得你命格正是我所需。若是請你去做制茶師傅,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沒想到,這麽湊巧你家竟也有茶園。畢竟各家制茶都有自己的秘法,若是不能信任,恐此業也長久不得。這才請牙婆去談了價錢將你買回。你且放心,既已將你買下,你便是我秦家人了。以後你在我茶園制茶,工錢按市價,只需制出好茶便可。”

羅玉生聽著,只覺方才還如入冰窟,此時卻又如身迎暖陽,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忽然得到了平覆,他環抱著膝蓋,不敢直視秦墨,小小聲地道了句:“多謝秦老爺。”

一句“秦老爺”聽得秦墨眉頭微蹙了一下,金老頭在旁邊呵呵笑著道了句:“是個識禮的好孩子。”

只是他這一句誇完,卻又長嘆了一口氣,然後便一臉凝重,不再言語了。

氣氛有些怪異,羅玉生也不知為何,只得抱緊了膝蓋,垂頭不語。

又一個厚墩墩的靠墊遞了過來,他疑惑地擡頭,見秦墨探身給他靠墊,道:“路還長,放松,好好休息。”

羅玉生接過靠墊,正要開口道謝,卻被秦墨搶道:“無需以老爺相稱,喚我秦墨便好。”

直呼其名嗎?玉生楞住了,他看著秦墨,對方似乎也沒有之前看上去那般冷若冰霜,此時此刻,當真是溫柔了許多。

自從娘親離世,他已是多年來沒有被人如此溫柔以待了。

這突如其來的善意,讓玉生有些不知所措,他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軟軟的靠墊放在了腰後,玉生在心裏把秦墨的名字來來回回念了兩遍。

晃晃悠悠的馬車,還有車輪持續發出單調的“隆隆”聲,在這炎炎夏日裏格外催眠,沒過多久,他便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狀態裏。

在恍恍惚惚的睡夢裏,他好像聽見了金老頭與秦墨的對話。

“……王家大小姐倒真是塊做生意的料,眼見我們定是要這孩子,便坐地起價……”金老頭慢悠悠地說。

“早就跟你說過凡人狡詐,你卻是不信……”秦墨的語氣又威嚴又帶著嫌棄。

“……我怎麽記得律法上書,凡良籍者不得買賣……”又是金老頭緩慢緩慢的聲音。

“那些都是凡人的律法,與我何幹!再說你多少年沒來人間行走了,確定當年見過的律法和現行的律法還是同一個嗎?”秦墨說。

“……這孩子命格雖好,但就是太瘦弱了,也不知撐不撐得住……”金老頭說。

“那便好生養些日子……”

“可育那玉魄還需十個月……”

“來得及,我不信王嘯他區區一只山中大蟲,能找到玉陵來……”

他們在說什麽呢?算了,不重要,反正也聽不懂。

玉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只覺得腦門頂在門框邊上,被硌得生疼,迷迷糊糊用手捂在腦門上,在馬車的顛簸中,手背又沒硌得好疼。

不知道是誰用柔軟的衣物墊在了他腦袋旁邊,硬邦邦的門框被隔絕在了一堆柔軟的後面。

馬車持續地搖晃著,玉生很快又沈沈地睡著了。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待馬車停下,玉生迷迷糊糊地從車上下來,竟已是日落黃昏。

眼前是一座好大好大的宅院,周圍群山環繞,門前一排仿佛侍衛一樣的石鎮獸,很是威風氣派,宅院門前的槐樹均是根粗枝壯,遮天蔽日,在這黃昏之中竟讓人生出幾分陰森之感。

一群鳥雀呼啦啦地飛過,落上樹冠便隱沒在了層層疊疊的葉間沒了蹤影。玉生緊緊抱著自己的小包袱,看著眼前宏偉又氣派的宅院,不知何故,心裏反而升起一陣懼意。

明明已入了夏,可自來到此地,便總感覺涼颼颼的。

“山裏水氣重,是比山外要涼一些。”似乎是看出了玉生的不適,秦墨站在他的身邊道了一句,隨即便帶著玉生一起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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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玉生躺在寬大的榻上,雙眼瞪著房梁卻是毫無睡意。

王家雖說也是殷實之家,可他出生沒幾年,爹就走了。

說起是個王家的小少爺,可自他記事以來,卻也從未享受過今日之如此待遇。

換洗、用膳都有家仆在旁伺候,秦墨對他的態度也很溫柔,用膳時總是問他可還吃得習慣,飯菜可還可口。他從一個不受待見的小妾之子,陡然變成了秦府的座上賓客。

這一切的變化,讓他既欣喜又害怕。

玉生自知無德無能,遇此待遇究竟為何?這究竟只是一場夢還是此後真的會日日如此?

說到夢,馬車上仿佛夢中聽見的對話伴隨著車輪的“隆隆”聲就在腦子裏響著,但仔細地想,又想不起那些對話的內容。

短短一天中發生的事情,是那麽地不可思議。

玉生正想著,只覺得餘光中似乎有個黑影滑過去了。

他側頭看向窗戶的方向,那裏唯一的亮是月光穿過了窗紙,撒下的白。

而就在旁邊的陰影裏,仿佛站著個用黑布從頭蓋到腳的人。

玉生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裹緊了被子,用力往那裏看去。

依然好像有個人站在那裏。

餘光中似乎又有黑影在陰影裏飛速滑過。

整個暗黑的房間裏,好像到處都有人在橫沖直撞。

玉生不敢喊也不敢叫,畢竟,這是在人家的宅院裏。

他嚇得縮成了一團,用被子蒙住頭,後背緊緊貼在了墻上。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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