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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奪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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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奪丹12

終於進入了肖景行心心念念的中原地界,四處山川秀麗,靈毓之氣充沛,可他卻沒有心思欣賞。

穿越沙海抵達邊城時已是歷經磨難,可謂是九死一生。補給耗盡,肖景行把已經瘦成幹柴的駱駝賣了,換了些幹糧,一路背著沈落繼續艱難前行。

中原之地,綿延廣博,有山川平原,有水澤丘陵,地貌不盡相同。從未來過中原之地的肖景行,雖覺處處都好,卻是心急如焚,只盼能盡快趕到慈寧沈氏,有靈丹妙藥為沈落續命。

自進入中原之地之後,沈落雖清醒的時間多些,但因已是瘦骨嶙峋,依然沒什麽氣力,且整體狀況較之前更差。可看著肖景行新傷落舊傷的雙腳,還有無論再難,都誓要將他送到慈寧那個倔強的樣子,沈落反而被激起了鬥志。

之前那麽多的千難萬險都度過了,如今既已入了中原,那便無論如何都要撐下去,撐到慈寧!

兩個人互相安慰,互相鼓勵。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都不曾放棄。

沈落日漸虛弱,整日伏在肖景行的背上,都是昏昏沈沈,睡睡醒醒。在最後一次勉強辨明了方向,給肖景行指明了前往慈寧的路後,他又陷入了沈睡。

長途跋涉,讓肖景行的體力也已經到了耗盡的邊緣。一開始,他還能氣喘著勉強呼喚著沈落,讓他別睡。可隨著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每一步都仿佛重逾千金。

偏偏眼前的路還是個上山路,肖景行努力前傾,額頭都快碰到了臺階。他的汗水如同小溪流一樣自額頭順著臉龐流下,打濕了青石板。草鞋早已磨破,血肉混著灰塵在石板上留下了暗紅色的印跡。

臺階仿佛沒有盡頭,肖景行終於踉蹌了一下,跌倒在了石階上。他喘著氣,用盡力氣擡起頭,恍惚間似乎有兩個人影從高處走來,他伸出手,努力地發出了嘶啞的呼聲。

“前面那裏可是有人在呼救?”一高一矮兩個身著門派校服的少年沿階而下。

“過去看看!”

肖景行聽見二人對話,便艱難地一手護著沈落,一手掙著臺階,努力把頭擡了起來。

“是何人在我山門呼救?!”少年來到近前,只見面前已是衣衫襤褸,如同乞丐般的二人,詫異不已。

“小仙師,這位是你們慈寧沈氏的門人……在西域沙海之地遇險……”幹涸的嘴唇和嘶啞的聲音,已無法說出更多的話語,肖景行低頭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只覺得嗓子裏一片火燒火燎。

“快幫他一把。”個子略高的少年上前扶住沈落,將他從肖景行背上扶下來,另一少年也趕緊上前,幫忙將沈落翻轉過來。

待看清沈落的面容之後,兩個少年異口同聲驚呼道:“家主?!”

“家主回來了!”高個少年將沈落靠在自己懷中,迅速對矮個少年道:“快去稟告先生!”

矮個少年應了一聲,轉身便向山上跑去。

肖景行坐在石階上看著面前骨瘦如柴,陷入昏睡的沈落一時發了呆。

真沒想到,他竟奪了慈寧沈氏家主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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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自山崖一路飛渡而下,化為一道銀色的瀑布發出“隆隆”之聲。一座百年仙府依山而建,與飛瀑遙遙相望。

仙音裊裊,仙禽環繞,自是一派人間仙家之景象。

暮鼓三聲,在山間回蕩。餘音落下,襯著月光,山中一片靜謐。

沈落從一片混沌中醒來。不知是長途跋涉的錯覺,還是金丹離體後,這具虛弱的軀體產生了幻覺,他記得似乎有一陣紛亂,那時他清醒過一段時間,回到了熟悉的家族府邸,見到了對他視如己出的伯父,在昏昏沈沈中,有人給他餵下丹藥,甚至在溫暖的泉水裏換洗了這麽久以來風塵樸樸。

這些事情又像親歷但又好像夢境,或許是太渴望回家,才會產生這樣的幻覺吧。

只是不知道此刻景行在做什麽。在整理行囊,還是在看著路線圖?他的草鞋破了補,補了破,實在不能再穿了。

想到肖景行,沈落的神思突然清明了起來。他猛地睜開了雙眼,在微弱的光線裏,看見熟悉的帷帳。

這是……

真的已經回到慈寧了嗎?

沈落用力呼吸了幾下,他緩緩地坐起身,周身幹燥而溫暖,房間裏是熟悉的檀香味道。

那不是夢,真的已經回來了,而且是活著回來的。

沈落不由欣慰淺笑,環視四周。微弱的光是榻頭一盞小小的,如同琉璃一般明凈的小燈發出的。

小燈如同含苞待放的芙蓉,燈裏流轉著金色的光芒,被燈壁濾掉了一些,沒有那麽奪目。

聚靈燈。

沈落一眼便認出了這燈是沈氏寶庫中的一件法寶,此燈采深山靈玉之髓,受秘法靈韻打造,可聚外溢逃散之靈力,亦有凝魂聚魄之效。

難怪一覺睡醒,不但覺得氣力恢覆了許多,且頭腦也較之前清明了不少,渾渾噩噩昏沈之感已是全無。

沈落失丹,就算有靈力為他供給,他也存不住,能在這麽長的時間裏依然維持住了性命,多虧了肖景行一路悉心的照顧。

但若有了這聚靈燈在身邊,他存不住的靈力便由聚靈燈收集聚攏,能保證他一時對靈力的需求。

可聚靈燈自己本身並不產生靈力,若無人將靈力傳入,這燈也無非就是個擺設而已。

燈內有靈力在流轉,可景行在哪裏呢?

沈落擡頭環視室內,但見臥房門邊靠墻的地方是一方新支出的矮塌,大概是沈伯父已然知道了他失丹的情況,需得有肖景行為他持續提供靈力,這才在臥房裏又支一榻,以供肖景行休息之用。

可此時榻上空空如也,並未有人在上躺過的痕跡。

想到肖景行不知所蹤,沈落也不知怎麽心裏便急了起來,掀開薄被便要下榻。

雙腳尚未挨到地,卻感覺到踩上一團軟綿綿的東西,只嚇了沈落一跳。

“嗯?怎麽了?”腳下那一坨軟綿綿被沈落給踩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身,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

“景行?!”沈落不可思議地看著睡在腳踏上的肖景行,“你!你怎麽睡在這裏啊?怎麽……怎麽能睡在這兒……?”

“我擦過了,不臟的。”肖景行抱著薄被,迷迷糊糊地回道。

“那……那也不能睡在這裏啊!”沈落幾乎是下意識地收回了雙腳,又往裏讓了讓,拉住肖景行的胳膊道:“快!快上來。”

腳踏窄小,睡在上面定然是非常不舒服的。

沈落不知道肖景行究竟是怎麽想的,邊拽著他邊心疼道:“那邊不是置了矮塌了嗎?趕路這麽久的時間都沒好好休息過,好不容易到家了,總該舒舒服服地睡覺才是啊。”

肖景行睡得迷迷糊糊,只憑著感覺被沈落拽著上了榻。他坐在榻上,還把被子抱在懷裏,不甚清醒地道:“那邊離你太遠了,你伯父說離聚靈燈越近效果越好。”說著說著,他又打了個哈欠。

“好好好,先睡吧先睡吧。”沈落把自己的枕頭往裏放了放,又伸手把肖景行的枕頭從腳踏撈上來放好,催促道:“快躺下吧。”

從黃沙漫天之地一路行來,肖景行沒有一個晚上好好休息過,此時全身心地放松下來,也確實疲憊得要死。他又快要見到周公了,也顧不得那麽許多,抱著被子倒頭便睡。

沈落見他累成這樣,不由嘆了口氣。把被子從他懷裏抽出來,展開了給他蓋上。待蓋到雙腳時,見他雙腳纏滿了棉紗,心中又是一番說不出的滋味。

夜還長的很,沈落雖已無多少睡意,但也知自己的身體依然虛弱,便在榻裏貼著墻平躺,雙手交疊放在腹上,完成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睡姿。

離家游歷了這麽久,都是伯父在一手操持著族中事務。眼下既已回來了,身為家主總要承擔起家主的責任。

沈落人是躺下了,可腦子裏卻在想著族中雜事。他正東想西想,旁邊的肖景行翻了個身,一只手直接搭上了他的胸口。

沈落正要把肖景行的手撥下,就見後者寬大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心口處,一股微弱的靈力自掌心流出,緩緩送入了心臟。

長久以來的習慣,讓肖景行即使是睡著了,也不忘將靈力傳給他。

掌下的心臟正有力地跳動著,心臟的主人卻是渾身緊繃著一動也不敢動。

或許是覺得手伸得太遠,睡得不舒服,肖景行又向著沈落用力往裏擠了擠,直到緊緊貼在沈落的身側,他才沒有再動了。

沈落被肖景行擠在榻的裏邊,翻身都翻不了。或許從邊城一路行來的很多個夜晚都是這麽過來的,可那時他一直昏昏沈沈,不似今夜神思如此清明。

溫熱的呼吸就在耳邊徘徊,隨著肖景行一呼一吸的氣息,正正落在沈落的耳廓和脖子附近,有些癢又有些熱。

沈落有些難耐地轉動了一下頭,旁邊的人似乎受到了驚擾,有些不安定地往他身側貼的更緊。

沈落不敢再動了,他保持著好像一根木棍一樣直挺挺地躺了一會兒,聽著身側人的呼吸漸漸滯重,確定他已沈沈入夢,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雙手從腹上向上挪,握在肖景行的手背上。

他本想將肖景行捂在他心口的那只手慢慢挪開,可當真的握住了肖景行的手背,手心和手指觸摸到的,是肖景行滿手的傷疤時,沈落的眼角驀地便濕潤了。

猶記得狂風卷著黃沙漫天飛舞時,肖景行拉著駱駝艱難前往避風處。他的手被麻繩磨破磨爛,卻始終沒有松開過。

一路行來,何止千裏。肖景行便背著他,用兩條腿走過了這千裏。

金丹是被身旁這人所奪,沈落理應恨他怨他。可為何想到回來的這一路經歷,卻只讓沈落內心止不住地憐他疼他。

雙手覆在那滿是傷疤的手上原本只是輕輕地撫摸,不知何時變成了緊緊地握住。

此夜,這緊握的雙手,一刻也沒有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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