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入淵2

關燈
第45章 入淵2

小六子覺得他師父是不是病了。

自打那夜教訓了馮公子後,師父就變得跟往日裏有些不一樣。

雖說每日到縣廨的時間還是比小六子早,當差、幹活,巡街、處事都與往日一般無二,但小六子就是覺得師父比以往多了那麽一丟丟的心不在焉。

而且話還變少了,甚至也沒以前那麽合群了。

縣廨裏有飯堂,平日裏一群大老爺們坐在飯堂裏用膳,難免高談闊論。即便楊猛不善言辭,但也會坐在一旁饒有興趣地邊吃邊聽。

可這陣子,午膳時楊猛總會坐在飯堂角落裏悶著頭自顧自地吃,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而飯堂中心那片最熱鬧的地方,也好像都與他無關。

小六子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問過師父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可師父總說沒啥。再多問幾句,師父幹脆就連話也不說了。

小六子去問大夫,大夫聽了他的描述,只說心病還需心藥醫,這病人大概是有什麽心事。

小六子不解,師父家裏就他自個兒,上無父母,下無妻兒,左右也無個兄弟姐妹,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能有什麽心事?

小六子別的不怕,就怕他師父那夜得罪了馮家公子。那馮家老爺官兒大勢力大,可別挑個由頭給師父下套兒使絆子。

這邊小六子操心的事還沒完,那邊他師父又喜歡上了夜巡。

一般夜巡都是六天輪一次。雖然輪值時間隔的長,但府裏當差的都不愛幹這個活兒。

自從沒了宵禁,那一到後半夜街面上亂七八糟的事兒就可多了。遇上打架鬥毆的得管吧,碰上小偷小摸的得抓吧,萬一出個啥大案子你夜巡的時候沒察覺,那後面肯定得扣俸祿吧。夏夜巡街事兒多,冬夜巡街又凍得要死,哪怕是十天輪一次都嫌間隔的時間太少。

可小六子他師父最近經常幫別人頂班。自己輪到的那班要正常巡不說,還總是臨時去頂別人的班。

楊猛怕小六子受不了有怨言,便準他不必跟著一組,按正常的排班就行。可小六子自從入行便跟著楊猛,是楊猛一手帶起來的,二人感情深厚,不亞於長兄與幼弟,這會兒說什麽也要跟著楊猛一起。

其實小六子一心跟著楊猛,那是有小心思的。

因為,他似乎終於發現造成他師父心不在焉的原因了。

萬年縣轄下有鄭國公府,而國公爺鐘愛音律,但凡府內有了宴請,便會邀請聽雨樓的淩郎君入府奏樂助興。

那鄭國公府的夜宴往往能持續到子夜時分。有時朱雀大街的夜燈都熄了,還有賓客從國公府內踉蹌而出,再加上車駕隨行,國公府門前即使是在淩晨那也真是好不熱鬧。

不知道他師父是怎麽打聽到的這些,於是把原本先南再北的夜巡路線變成了從北往南。

路線的變化不為別的,只為拉長了其他地方夜巡的時間,最後便能在巡到鄭國公府門前時,“恰巧”碰上淩子淵從國公府裏出來。

只是這個“碰上”遠遠超出小六子的認知,甚至都沒有打照面的成分在裏面。

通常夜巡至鄭國公府時,他師父會帶著小六子在國公府對面的街上,找個沒收起來的攤檔坐一會兒,美其名曰休息一下。若是遠遠見著國公府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來的是淩子淵和抱著琵琶的小仆,那麽接下來小六子在心裏默數十個數之後,楊猛絕對會站起來就往淩子淵走的那個方向去,然後就像是護送一樣遠遠跟著,直到淩子淵進了聽雨樓後的小院兒。

雖說每次就這麽遠遠跟著,一句話也沒說上過,但小六子能察覺到他師父面兒上沒什麽,可渾身上下都有股子蓋都蓋不住的興奮勁兒。就算是人家都進聽雨樓院子了,看不見人影了,他師父還得在墻根下站一會兒才舍得走。

楊猛會在院墻邊站著,擡頭看著院墻擋不住的閣樓上,那扇黑漆漆的花窗亮起了燈,有人影影影綽綽地映在窗紙上。有時花窗被打開了,上面的人輕聲說話的聲音總能似有似無地從窗口飄落下來一些。若閣樓裏的主人回來得早,還會有琵琶聲從裏面傳出來。

小六子閑暇之餘跟著別的弟兄們也是逛過酒樓聽過曲兒的,但他覺得自己聽了那麽多的琵琶曲,就數這小樓裏的琵琶彈的最好。且他一個不懂音律的粗人,竟也能從這曲調裏聽出了些傷感,怪不得戲文裏也唱“琵琶一曲傷心淚,一撥一劃斷人腸。”

看著楊猛這份癡迷又執著的勁兒,小六子不得不感慨情愛這東西可真害人不淺。

光是打聽國公府宴請的時間、邀請淩郎君的時間,都得費多少心力啊,只怕楊師父這是把平日裏辦案子的線人都給動用上了吧?!

為了能和淩郎君“偶遇”,甚至不惜幫別人頂班,且頂的還都是夜巡的班,這時間久了,師父的身體能遭得住嘛?!

師父眼下這狀態,簡直跟隔壁三哥向三嫂求親前一模一樣。

就是喜歡人家,又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歡自己,想說不敢說,想問不敢問,然後只敢成天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偷偷看著人家,自己在那兒傻笑。

可人家淩郎君是個男人啊!就算他長的再好看,那也是個男人啊!

且這樣在歡場裏,游走在權貴之間的人物,又怎會在意師父區區一個差役的愛慕啊!

想他師父楊猛一身正氣,大好年華,且不賭不嫖的,怎麽為著個淩子淵,就成這樣了?

想到這些,小六子為他師父愈發擔心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