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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鎮妖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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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鎮妖石4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難,即便是沈落與肖景行緊趕慢趕,到了玉田村也過了晌午。

快要入夏的節氣,進村前還是艷陽高照,可偏偏走到了王德順家宅附近,天色便開始黯淡了起來,自王德順家中騰起的灰霧,竟遮蔽了半個村子,嚇得許多村民連家門也不敢出。

王德順一家在宅院門前的大柳樹下惴惴不安地等著,遠遠看見沈落便如看見救星一般。

大概因為沈落白衣白袍靈動飄逸,又是少年之姿,便讓人有親近之感。而肖景行一身玄衫,氣質清冷,一副惹不起的樣子,這家人便只圍著沈落又是七嘴八舌一番。

肖景行見眾人只圍著沈落,便趁此在宅院外觀察了一下,而院內還時不時傳來一陣嘶吼。

“聽,那術士又在發瘋了。”王德順扯著袖子擦了一把頭上的汗。

“我兒子還在裏面吶……”王德順的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們在此等候,我、我先與肖師兄進去看看。”沈落安撫道。

“我們試過了,門根本打不開。”王德順又擦了一把汗,“我們幾個男人撞都撞不開,想翻墻進去,那灰霧又好似屏障一般,把我們從墻頭給彈下來。”

“我、我先看看吧。”沈落心虛的汗都要下來了,趕緊幾步,走到了肖景行的身邊,拽住肖師兄的袖子,低聲問:“怎麽辦啊?我又不會術法,這可怎麽是好?”

“無妨,有我。”肖景行在寬大的衣袖遮擋下,悄悄握住了沈落的手,“讓他們在此等候,你跟著我進去。”說著,側頭看著沈落,饒有興趣地問道:“怕麽?”

沈落看著肖景行的眼睛,搖了搖頭,無比信任地道:“有你,不怕!”

“好。”肖景行笑著應了,擡手按在緊閉的大門上,只見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處向外擴散,伴隨著一聲“破!”,大門“咣當”一聲便打開了。

沈落轉身對王家人道:“爾等在此等候,在我們出來之前,勿要靠近。”

王家人抱做一團,瞪大了眼睛,一個勁兒地點頭,看著沈落和肖景行的身影漸漸隱沒在了那一片灰霧裏。

王家的宅院並不大,站在門口,便能把東西廂房給看全了。只是灰霧彌漫,稍遠一點的地方便影影綽綽地看不清。

沈落跟著肖景行才走了幾步,便聽見身後大門又“咣當”一聲自己關上了。

這一聲只嚇得沈落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要不是肖景行還握著他的手,沈落覺得自己都要被嚇死了。

“別怕。”肖景行安撫著,牽著他慢慢往院子裏面走。

從西邊廂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到了近前,又沒了聲音。下一刻,一陣更加濃重的灰霧夾裹著動物皮毛的腥味,從那個腳步聲的方向席卷而來。

“好嗆!”沈落拉起外袍捂住了口鼻。

“雕蟲小技。”肖景行冷哼了一聲,擡起右手捏了法訣,向那灰霧襲來的方向喝道:“風起!散!”

但見他右手一揮,平地起風,院中所有灰霧被大風吹散,繼而又聚攏在了院落的上方,如烏雲壓頂一般,遮天蔽日。

沒有了灰霧的遮擋,一個術士打扮,手持桃木劍的精瘦男人立刻顯現在了院子裏。

“他就是王村長說的那個發了狂的術士!”沈落躲在肖景行的身後,探出半張臉,越過肖師兄的肩頭,看著對面的術士不知道該怎麽辦。

“爾等不知死活的凡人!竟敢……”術士揮舞著桃木劍沖了上來,但尚未來到近前便楞住了,他停住了腳步,看了看肖景行,又看了看躲在肖景行身後沈落,忽然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抖得桃木劍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抖得整個人都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蛇君恕罪……”術士在地上跪伏膜拜,把自己緊緊地縮成了一團,口中抖抖嗖嗖地喊著:“小妖不知是蛇君大駕,竟沖撞了蛇君,求蛇君恕罪……”

原本還縮在肖師兄身後的沈落,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奇到了,害怕的心情轉眼就被意外又興奮的情緒所取代。聽著術士一口一個“蛇君恕罪”,沈落側頭看著肖景行,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哎呀,真沒想到,”沈落放松了下來,從肖景行的身後走出來,看著人家小聲調侃道:“你居然這麽厲害!他不過是看了你一眼,就給嚇成這個樣子。”

肖景行沒搭理他,輕咳一聲,對術士道:“既知是蛇君到臨,還不即刻收了術法,將那孩子還來!”

“蛇君恕罪。”術士依舊跪在地上縮成一團,不敢擡頭看一眼,悶聲道:“王小公子並非我所害,亦不知該如何讓小公子蘇醒。”

“嗯?”沈落與肖景行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知所以。

“求蛇君聽小妖自辯。”術士說。

沈落向肖景行點了點頭,後者明了,負手道:“辯來。”

“謝蛇君。”術士磕了個頭,說道:“小妖本是田中小鼠,修煉一甲子,方略有小成。能通人語,化為人形。小王公子愛去田間玩耍,我便化做小童與他一起。後我二人情誼漸深,已為好友,他便請我來他家做客。哪知我才至他家門口,便見這術士竟將豢養的怨靈附於小王公子身上,令他倒地抽搐。王家人皆是肉眼凡胎,哪裏能看得見怨靈,便向術士求助。術士本意也無非使怨靈附體,他再做法將怨靈收回,多詐些錢財。可誰曾想這術士豢養的怨靈,平日裏幫他作惡附身的皆是些老弱病殘,肉身皆無精元之人,做戲結束也無甚留戀,但這次附身於小王公子,只覺精元充沛之身如此之好,若能就此寄宿,豈不是可以享受人間喜樂幾十年……”

“啊!我懂了。”聽到此處,沈落恍然道:“這術士定是靠這招訛騙錢財,屢試不爽。見王村長家境豐足,定能多詐些金銀,便下了壞招兒。沒想到他豢養的怨靈附上小王公子的身便不想離開了,於是術士做了法,卻也沒有用……”沈落說著想著,又覺得不對,便問:“那術士發狂是怎麽回事?你這田鼠小妖又是怎麽回事?”

術士埋頭在地,回道:“蛇君容稟,術士做法要回收怨靈時,我因擔心小王公子便現了原身伏在房梁上偷偷看著。怨靈雖為術士豢養,但怨氣頗深,且術士道法並未學精,遇見怨靈不願離開所附之軀還是頭一次,氣急敗壞地假裝施法了許久,也未能將怨靈回收,反被怨靈釋出的怨氣反噬,瞬間便失了心智,發起狂來。當時我見道士發狂見人就打,只擔心他傷了小王公子的家人,於是便施法,附身其上。又因我道行低淺,不知能控制這術士多久,所以只得借著術士的身體把王家人都趕了出去。”

“原來如此。”沈落邊聽邊點頭,“你居然是小王公子的朋友,而且還做了件好事。”

“可小妖不知該如何將小王公子喚醒,還請蛇君救救小王公子。”田鼠小妖伏地又連磕了幾個頭。

沈落沖著肖景行眨了眨眼,意思是:接下來咋辦?

肖景行想了一下,問:“眼下你可否離開術士之軀?若能離開,便即刻離去,至於你的朋友,我們自有辦法相救。”

“多謝蛇君,多謝蛇君。”跪拜在腳下的術士連謝兩聲,便沒了動靜。

沈落上前用腳輕輕碰了碰,術士依然保持著跪拜的姿勢,一動不動。

頭頂上的灰霧也逐漸散去,陽光落了下來,整個院落裏都亮堂了起來。

“田鼠小妖已經走了。”肖景行道,“阿落,你隨我一起去西邊廂房看看小王公子。”

“哎,來啦。”沈落見肖景行往西廂房去,忙不疊地跟上去抓著肖師兄的手,邊走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仿佛已經石化了的術士,問:“那他怎麽辦啊?”

“等他醒了讓王家人扭送官府吧,畢竟發狂傷人這條歸官家管。”肖景行把沈落略帶涼意的手收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

進了西廂房,就見榻上躺著個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雙眼緊閉,毫無反應。

肖景行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鼻息,隨即從袖袋中取出一張空白符紙,貼在孩子額頭,單手捏決,淩空飛速畫出一道符咒,符咒落入孩子身體之上,轉瞬便沒了蹤影,緊接著孩子渾身劇烈抽搐了起來,一個淒慘又可怖的聲音在沈落的耳邊響了起來。

“好冷……我好冷……這裏好暖……我不想走……我不要走……”

沈落嚇得捂住了耳朵,可那聲音卻是直達腦海,揮之不去。

肖景行一掌按在孩子腦門的符紙上,孩子的抖動越加劇烈,連符紙都抖動了起來。

沈落只覺得怕是成年人如此抽搐也招不住,更別提這還是個孩子,一時之間,同情的情緒湧上心頭,再見肖景行施法施的辛苦,怕是這惡靈不好對付,便上前壓住孩子的雙腿,只求他抽搐的幅度能小些。

這一觸碰,頓時只覺腦海裏那惡靈的聲音更響更淒慘。那邊肖景行覆又捏決,為符紙加持。

沈落只聽腦海中的惡靈一聲慘叫:“……居然是……黑蟒……蛇君……”便沒了動靜。

一切歸於寧靜,肖景行收了孩子腦門上的符紙。

明明貼上之時是張空白的符紙,但此時上面卻如殷紅的血跡一般,散亂著各種線條,其上是一道筆畫特別粗的金色符咒。仿佛是這道金色的符咒將那些血色的線條禁錮在了符紙上一般。

肖景行用了特殊的折疊方法把這張符紙折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遞給了沈落,長出了一口氣,道:“這惡靈怨氣太重,我加了兩道法訣才給鎮住了,帶回去得好好壓在你師尊金身腳下,要認真超度才是。”

“是,知道了。”沈落把那個小三角小心翼翼地收入袖袋,兩只手一起沖著肖景行豎起了大拇指,笑瞇瞇地崇拜道:“肖師兄威武,肖師兄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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