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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鎮妖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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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鎮妖石2

入夜了,山裏的夜是一片夾雜在清輝下的黑,四處的蟲鳴蛙叫不僅不顯得吵鬧,反而襯得黑漆漆的夜更靜。

沈落在井邊打了水,他以為天氣越來越熱,直接在井邊洗漱沒什麽不妥。可洗完才發現,山裏的夜似乎比鎮子上涼了許多。

他挽著褲腿踩著木屐,提著木盆瑟縮地進了屋。

“唉,這不就要立夏了嘛,怎麽井水還這麽涼。”沈落邊抱怨著邊往榻上爬。

肖景行一身玄色內襯,半散著發,坐在幾案邊翻著書,側頭看了沈落一眼,道:“今夜還沒誦讀經法道義呢,下來誦讀。”

沈落拉開被子把下半身蓋住,盤腿坐著,說:“師尊讓我每日誦讀那也是誦讀給你聽的,為了讓你清心定性。你現在化身為人,自己能誦讀了,還要我幹嘛。今天又是下山又是上山的,累死了,睡覺!”

話說完,裹了被子倒頭就睡。

幾案那邊傳來窸窸嗦嗦布料摩擦的聲音,下一刻,沈落的腳踝被一直溫熱的手掌握住,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拖到了榻邊。

“你做什麽呀!”沈落翻了個身,把身上的被子掀了,坐起來滿臉怨氣的看著那個拖他的罪魁禍首。

肖景行在榻邊坐了,把書卷遞給他,說:“你讀的和我自己讀的那能一樣嗎?”

肖景行身為千年老妖,平日裏一貫冷清又高傲,但偶爾有求於沈落的時候,語氣會溫柔很多。沈落看著面前的肖景行,突然就有點犯賤了,他盤腿坐著,手撐著下巴,賊兮兮地笑著問:“你……不會是不識字吧?哈哈哈……”

“不讀是吧?”肖景行雖沒什麽表情,但也沒有生氣的樣子,“那你睡吧,我走了。”說罷,他起身便要走。

“哎別別,別走。”沈落知道,每次他倆只要有了矛盾,肖景行就揚言回山裏去,做自由自在的大蟒蛇。

他一骨碌爬起來,跪爬了幾步一把抱住肖景行的腰,算是投降了。

“我讀我讀,”沈落的臉貼在肖景行的後腰上,撒了個嬌:“剛洗好,太涼了,坐被窩裏讀行不行?”

被摟住的人“嗯”了一聲,同意了。

沈落嘻嘻笑著,抱著被子等著肖景行上榻,然後就順理成章地窩在了肖景行的懷裏。

背後的胸膛傳來溫熱,沈落心滿意足地把被子扯了扯高,展開書卷翻到清心篇,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夫世間萬物,皆具靈性焉。既為世間生靈,當善馭己,弗造孽於人間,勿虐較己弱小之生靈也。宜遵自然之律,修行之際亦重修於心,以道心馭其行……”

一開始字字句句還能聽得清,越到後面,沈落的聲音越小,後面幹脆含糊了起來。

肖景行動了動環抱著沈落的手臂,問:“睡著了?”

“嗯?”沈落的頭向後靠著,就能看見肖景行的側臉。他往肖景行的下巴上蹭了蹭,睡眼朦朧地說:“就今天一天啊,不讀了行不行?”

肖景行側頭看著他,說:“你就不怕我少聽了這一遍,道心不穩,此後萬一再受了什麽蠱惑,又造下殺孽嗎?”此話說完,肖景行故意頓了頓,觀察著沈落的神情,一字一句道:“你師尊飛升之時跟我說了,若我日後再造殺孽,無論是否出於本意,都將綁縛斬妖臺,萬雷加身,魂飛魄散!”

最後那一句,把沈落瞬間就給嚇醒了,強睜著眼驚道:“就是說連魂魄也沒有了?投胎也沒的投了?”

肖景行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不行不行,那是得好好誦讀,一天都不能落下。”沈落坐直了,強行看著書卷,可剛才讀到哪了,他居然找不到了。

算了,從頭讀吧。

肖景行聽著他又從第一句開始讀起,皺了皺眉,伸手把他拽回到懷裏,從他手裏拿過書卷,說:“照你這個讀法,讀到天亮都讀不完。我來讀吧,你聽著就好。不許睡著。”

此法甚好。沈落趕緊“嗯嗯嗯”著連連點頭。

“……修行固重,然明曉世間之理尤重焉。既為世間生靈,便當遵天地之規,不可憑一己所好而行事……”

肖景行低沈的嗓音落在沈落的耳畔似乎尤為的悅耳,連帶著胸膛輕微的振動,都讓沈落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沈落閉著眼睛聽著肖景行的誦讀,不知為何,心緒卻回到了與肖景行初時的那一刻。

那日他自谷底蘇醒,一臉茫然。雖已三月,但玉蒼群山坐落偏北,三月的谷底,日頭照不到的地方甚至冰雪還尚未開化。寒風瑟瑟,只讓沈落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已凍結,神智似乎都要被寒冷給帶走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凍死之際,眼前閃過一道金光。就在恍惚之間,只見從遠處走來一人。那人長身玉立,身著玄衫,罩袍之色如暗夜般的黑,卻閃動著金屬般的光澤,衣擺上似乎用金線勾描出暗紋如鱗片一般向上蔓延,直至消失不見。

他緩緩走到沈落近前,輕聲喚了句:“阿落。”之後便將沈落擁入了懷中。

那是一個溫暖的懷抱,沈落蜷縮其中仿佛自己都縮小了。就這麽被那具溫熱的身軀暖著,神智漸漸回歸。

真是奇怪,蛇不是都冰冰涼涼的嗎?為什麽景行的懷抱總是那麽溫暖,溫暖得讓他沈溺其中流連忘返呢?

沈落問肖景行的時候,大黑蟒仰著脖子,驕傲地回答:“我既能化身為人,自然與人無異。那些或有蛇尾或身體冰涼之類,多是修為太淺,怎能與我相提並論。”

肖景行孤傲的樣子總被沈落所唾棄,但有時又是沈落開心快樂的源泉。

沈落覺得就算自己修為全無,記憶全失,但在看見肖景行的第一眼,就能確定他們兩個之間的羈絆,是深到即便是不記得他,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只要看見他,就會抑制不住地喜歡。

情到深處,肖景行曾凝望著他,問:“或許你這一生都必須做我的枷鎖,與我一起困在這小孤峰,你願意嗎?”

當時沈落已被歡/愛的浪潮淹沒,除了發出嗚咽的聲音外,回答不出更多。

但此時靜下來,回憶起與肖景行在一起的這些年,愈發讓他對這條大蟒蛇依戀起來。

山中無歲月,若是自己一個人在這道觀裏,那該是多寂寞和難熬啊!

沈落想著,眼前似乎全被和肖景行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的回憶所占據。

肖景行身為大妖,本是不喜歡與凡人接觸的,但怕沈落寂寞,便任勞任怨地陪著他下山,在人群中穿梭。而冬日裏沈落特別容易犯困,肖景行又心甘情願地陪著他在道觀裏,整整一個寒冬哪裏也不去。就算是嘴上說著要回深山裏去做自由自在的大蟒蛇,但其實一次也沒把他拋下過。

沈落是凡人,哪怕是修道百年,只要沒有飛升,那便難免走向最後的歸宿。更何況他已修為全失,終有壽終正寢的那一天。

沈落想著:黑蟒已活千年,見慣了世間生生死死。只是不知道,等我走了之後,景行在這世上會不會孤獨寂寞。

想到這裏,沈落的眼角不知不覺便沁出了淚花。

清心篇全篇誦讀完畢,肖景行合了書卷放在榻頭,再看懷中的人似是已經睡著了,便低頭在沈落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

“景行。”沈落閉著眼睛,似乎是在癔語:“我願生生世世做你的枷鎖,別嫌棄我。”

肖景行楞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笑意,收緊了手臂,低頭在懷中人的耳鬢邊廝磨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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