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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隔世歡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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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隔世歡6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了。冷決雖然官位升遷常駐梁都,但在梁都的日子,他並不舒心。

臨江雖是邊城苦寒之地,但樂在逍遙。梁都雖繁華,但朝堂內的勾心鬥角,各派勢力的你來我往,讓冷決身心俱疲。

他像自我放逐了一般,有府邸不住,偏偏要住在軍營,與軍士們一起迎接著風吹日曬。在梁都的這一年裏,不但沒把他養白養胖,心情的憂郁和生活上的清苦反而讓他更顯滄桑。

冷決從林禦史那裏聽說蕭墨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他自幼便去了南越做質子,離開梁都和朝堂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多數人已經忘記了他的存在。朝中的派別各是什麽主張,哪些官員之間是面和心不和,哪些官員是靠著誰的關系上來的,他都不知道。他就像個眼盲之人站在烈日下,周圍熙熙攘攘的熱鬧他看不見,環伺在周圍的虎豹狼蟲他更沒法看見。但那些未知危險的動靜,卻總能讓他如臨大敵,戰戰兢兢。

梁帝的身子是越來越差了,朝堂上的各方勢力都在蓄勢待發,只待梁帝賓天,便開始瓜分皇權。

蕭墨,不過是朝臣們推到龍椅上的傀儡,是他們為了名正言順使用權利而擋在前面的遮羞布而已。

怎麽擺脫做個傀儡皇帝的命運,就只能看蕭墨的心機和手段了,這必將是個漫長又痛苦的過程。

但即便是這樣,太後似乎已經預見了自己的結局。在上躥下跳地汙蔑蕭墨不是先帝血脈而無果後,她選擇了用一杯鴆毒把自己給送走了。臨走前,當著梁帝和蕭墨的面,她從口中吐著黑色粘稠的血,面部扭曲地沖著蕭墨癲狂大笑。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當年她在鴆殺宮女程氏時,又怎會想到這位弱不禁風的皇子未來會成為儲君。

梁帝經太後這麽一鬧,身體狀況更是糟糕,每日就靠湯藥吊著,不知何時會走。

本就是多事之秋,又從北境傳回一個糟糕的消息:北羌來犯,規模遠勝以往,一路攻城略地勢若破竹,月餘時間便逼近梁都。

梁都地處偏北,本就離北境距離極近,而近年來為防南越,兵力大多部署南境,眼下更是馳援不及,遠水解不了近渴。

一夜之間都城上下惶惶不安,大量百姓出城南逃。

朝會上官員們對眼下局勢爭論不一,主要分為棄城派與守城派。棄城派認為應以保留皇族血脈為首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但守城派認為都城乃一國皇權的象征,更是百姓精神依傍所在,若帝王都棄城而去,百姓還有什麽指望。

梁帝已臥榻多日,昏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早已無力給個定論。就在兩派爭論不休之際,儲君蕭墨站出來,振聾發聵道:死守都城,絕不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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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初至,沈重的鐵甲帶著冰寒的氣息,在寒冷中凝固成了沈重的殺意。

端坐在馬背上的冷決,提韁望向正前方的遠處,那裏飛揚的塵土,和大地傳來的隆隆聲,都在表明著對方騎兵戰隊強大的實力。

最近幾日,大概是冷決這一年裏與蕭墨相處時間最多的幾日了。

既然決定要迎戰,就連儲君也親臨軍營,就在中軍大帳裏,與眾武將們進行推演。

南境援軍前來馳援需要時間,若只是守城,梁都只怕撐不了那麽長的時間,除非有人願意帶兵主動出擊,對敵軍進行阻擊,阻擊若是打的好,不但能牽制敵軍為梁都爭取時間,還能一舉打掉敵軍的囂張氣焰,挫敗一下敵人的士氣。

但誰都知道,此戰敵眾我寡,與其說是阻擊,不如說是敢死。此去只怕是兇多吉少,九死一生。

就在中軍賬內一片肅然寂靜之時,冷決主動上前領了命。

他知道蕭墨身為儲君的難處,也知道蕭墨實在是太需要一場勝利來立威了。

他冷決誓用這一身血肉來為蕭墨劈開前路荊棘,換得所愛之人穩坐高堂。

就當是……

冷決自我安慰地想,就當是對蕭墨那三年,心不甘情不願地和我在一起的補償吧。

或許這麽想著,能讓自己好受點,會讓自己沒有那麽多的不甘和不忿。

他領命後躬身施禮,起身時都沒有註意到蕭墨用什麽樣的神情看著他,看著他就這麽走出軍帳,消失在冬日刺骨的寒意裏。

兩軍對戰是殘忍,是血腥,是沖刺的高喊,是令人膽戰心驚,刀鋒入骨,血流成河的聲響。

冷決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在敵軍中沖鋒陷陣。他要守的不僅僅是梁都,還有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混戰不知持續了多久,身邊的軍士們一個一個倒下,戰馬的雙腿被砍斷了,冷決的甲胄已經被噴薄而出的血液染得看不出了顏色,那上面有敵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滿背都是疼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多少箭,只知道氣力越來越跟不上,胸腔越來越疼痛,視線越來越模糊。

終於,冷決的氣力盡了。周圍全是敵人,他被圍在中間,卻無人敢上前一步。

長刀插入黃土,冷決終是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倚靠著長刀。他艱難地擡頭望向梁都的方向,朦朧恍惚間,蕭墨仿佛自天與地交界之處款款而來,在他面前半跪著捧住他的臉,凝視他,然後擁抱他。

獻血如同溪流一般從甲胄下匯聚到了黃土中,冷決膝下已是一片深紅,但他卻仿佛感受到了那虛幻擁抱的溫暖。

“蕭墨……”他對著虛空發出最後的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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