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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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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汙點

瞬間的突變打亂了姜堯的計劃, 還不等她反思自己計劃的疏漏,便被那兩個猙獰的侍衛打斷思緒。

姜堯反應迅速, 就地一滾躲過攻擊,擡頭朝董姝方向看去。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讓她心驚肉跳。

【呂正德】脖子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雙目噴火地提起了董姝的脖子。

他的手像一對鐵鉗,任憑董姝如何掙紮,都無法在他手中掙脫。

董姝像只離水的魚,雙眼幾乎要沖出眼眶,骨頭被擠壓出了“咯咯”聲, 她掙紮的力度愈來愈小,眼見要被【呂正德】生生扯成兩節。

“你怎麽敢背叛我。”【呂正德】的傷口愈合了大半, 他的表情也平靜下來,只是手依舊在加力。

董姝的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不出片刻又重新愈合。

“你……你騙我……”董姝在嗓子裏擠出不成調的聲音。

“騙你?”【呂正德】陰沈一笑,“是你自己說要報仇, 是你要你的父母為拋棄你付出代價,我是在幫你實現願望啊。”

“你……嗬……你明明殺……”董姝的淚水混著血色落到【呂正德】的手背,他厭惡地皺起眉,將董姝和她那兩滴單薄的淚珠一起甩了出去。

霎時間, 塵土飛揚。

董姝徹底動不了了,她的脖子被捏碎了大半,兩只眼睛睜得大大的, 不甘心地瞪著呂正德的方向。

姜堯被兩個侍衛纏得脫不開身, 每次抵擋侍衛的攻擊都在透支她的生命力。

她就快抵擋不住了。

而【呂正德】正朝著她的方向而來。

他被鬧煩了,打算在一炷香內結束這一切。

“兩個選擇,要麽徹底為我所用, 親手殺了她。”他指向床榻上的呂沐歌。

“要麽……”他瞥了一眼站在暗處,始終沒動的姜宇,擡手捏住了姜堯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要麽就去死,姜宇雖不如你,但於我而言也夠了。”

姜堯來不及回答,脖子便被吸進了【呂正德】的手心,肺部的空氣被一瞬間剝奪,而他的手指還在一寸寸收緊,留給姜堯的時間不多了。

“主人。”姜宇突然出聲,吸引了【呂正德】的註意,“呂沐歌好像醒了。”

【呂正德】一楞,瞬間放開姜堯,起身去看呂沐歌的情況。

呂沐歌聞言,還沒來得及害怕,便感覺一道身影走到自己身邊。

一瞬間,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發燒的午後,眼角本就沒幹的淚痕再次濕潤。

她被幼時的孺慕,和現在的恐懼撕扯著,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別碰她!”姜堯啞著嗓子,拼盡全力喊出這句話。

誰知,【呂正德】身子一晃,像是突然支撐不住,連忙扶住了墻壁。

剛才發生的一系列事,對他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可姜堯看著他的臉,總覺得他眼中有幾分被慌忙藏起來的愧疚。

他都做到這一步了,居然不敢讓呂沐歌知道嗎!?

姜宇不知何時到了她身邊,用負在身後的手將她扶了起來。

“還好嗎?”他輕聲問。

姜堯直直盯著【呂正德】,沒有回應姜宇的話。

姜宇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

“你要親手殺了她嗎?”姜堯眼中戒備依舊,她幾乎失去了所有談判籌碼。

但剛才【呂正德】的體力不支,給了她希望。

在沒有任何代價的情況下,無論是牛鬼蛇神,都無法隨意修覆自己的身體。

就像她治愈呂沐歌需要消耗那塊難得的舍利子。

而【呂正德】消耗的,大概就是他的精神力。

只要能再拖延一會。

【呂正德】沒回頭,他在其他人看不見的角度,目光中透著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一眼便看穿了裝睡的呂沐歌,這孩子從小裝睡偷懶,不起床練功的時候,眼睛就控制不住地亂顫。

但她自己似乎不知道。

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他自己最清楚。

呂沐歌單純得像一張白紙,自己換個聲線,派人在她身邊說一聲自己是呂正德,她就會信。

她現在一定還在幻想,呂正才會不會突然在這具身體裏醒過來,壓制呂正德。

可惜這兩個人早就在世間消失了。

沒人能回應她的期待。

姜家丫頭剛才問,自己是不是要親手殺了她?

不,即使是養只貓狗,十幾年也會有感情。

更何況是個人呢?

他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我在你心裏,就是個變態?”

姜堯不置可否。

下一秒,幾個侍衛從姜堯身後把一個圓球狀的東西塞進了姜堯嘴裏。

不顧姜堯的反抗,按著她的脖子迫使她咽了下去。

霎時間,異物爬遍體內血管的酥麻不適感遍布了姜堯全身。

是三千煩惱絲!

緊接著,【呂正德】手指一動,姜堯的心臟仿佛被攥緊,喘不上氣,她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還是你來吧。”

【呂正德】蹣跚著坐回主座,如操縱提線木偶一般操縱著姜堯。

姜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被看不見的繩索牽著,拖著身體從桌上拿起刀。

姜堯拼勁全力阻擋,用另一只手去攔,誰知那只手竟轉了個花刀,把姜堯的另一只手劃了幾道血口子。

慌亂中,流出的血沾染了兩只手。

突然,姜堯腦海中傳出了一聲琴弦繃斷的聲音。

手上的控制被瞬間斬斷,姜堯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翻滾了一圈才站住腳步。

控制解除了?

“你怎麽會?!”【呂正德】臉上是與姜堯如出一轍的震驚,這麽多年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沖破三千煩惱絲的控制。

他不信邪地將手掌翻轉,門外便傳來骨骼斷裂和慘叫,又幾個侍衛變成了那副扭曲詭異的模樣。

確認了三千煩惱絲還在,他的手再次伸向姜堯。

一股姜堯無法看到的空氣波動湧向姜堯,可剛才那種被攥緊心臟的感覺卻沒再發生。

反而身體中的疼痛疲倦消失一空,瞬間舒爽起來。

姜堯奇怪地攥起拳頭,自己的力量怎麽回來了?

【呂正德】疑惑地捋了一把稀松的銀發:“姜宇,這種情況你見過嗎?”

“沒有。”姜宇眼睛都沒擡,像是全然不感興趣。

“你這個孩子。”【呂正德】搖頭嘆息,“她畢竟是你的親姐姐。”

“我只有主人一個親人。”姜宇對答如流,這句話不知說過多少遍。

【呂正德】勾勾手指,剛才餵藥的侍衛便走到他身側,擡起手。

【呂正德】一雙陰鷙的眼睛在姜堯和姜宇身上來回打轉,鼻子湊近聞了聞侍衛的手。

那不是三千煩惱絲的味道。

他氣急敗壞地將那侍衛摔到墻上,咬牙切齒道:“說!誰幹的!”

眼睛卻直直看向姜宇。

“還有……李六到底去哪了?”

姜宇眼底的慌亂沒有逃過【呂正德】的眼睛,手指朝姜宇眉心一點。

姜宇的身體被定在原地,一股黑霧在他的眉心盤旋湧出。

“你回來了。”【呂正德】聲音平穩,好像沒有太多驚訝。

安宴的魂魄在姜宇頭頂凝聚成人形,先看向了滿臉疑惑的姜堯。

姜堯也在看他,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安宴的魂魄更淡了。

比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還要淡。

“李六死了。”安宴的視線回到【呂正德】身上,“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呂正德】看著安宴灰白的雙眼,深深嘆了口氣,點頭:“當然,我對這些孩子,都有靈魂鏈接。”

李六死去的第一時間,他便察覺了。

“說得好像你對他們有感情,真是……”安宴挑眉思索片刻,薄唇輕啟,吐出了四個字。

“讓人惡心。”

姜堯一直看著安宴,雖然安宴偽裝的和平常別無二致,但她還是看出了安宴暗藏的情緒。

安宴在憤怒。

他好像認識【呂正德】?

突然,姜堯腦子裏轟隆一聲,像是洪水沖開了堤壩,突然湧現出自己曾陷入幻覺時的一段記憶。

安宴的記憶。

那個穿著明黃色衣服,感嘆著安宴的骯臟,並親手將剛出生的他扔進河裏的人。

那個用鎖鏈將他捆綁,讓他失去自由的人。

那個冷漠得仿佛切割一攤生肉,親手將他分屍掩埋,害他無法投胎,又將他封印進木牌的人……

就是眼前這個人。

所有線索終於串聯起來,迷霧散盡,終於在姜堯面前,露出了猙獰可怖的真面目。

“舅舅,你當初殺了親妹妹時,也這樣虛偽嗎?”

安宴語氣帶笑,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哦……”【呂正德】目光變得深遠,那段已經模糊的記憶重新浮現在他眼前。

“哥哥,孩子是無辜的,求你救救他,求你!”

一個面容不清的女人跪在他腳邊,把頭磕得嘭嘭響,額頭上翻開的血肉卻那樣清晰。

那好像是他的妹妹。

他曾經那具身體的妹妹。

當時是發生什麽事來著?

“孽種斷不可留,呂家現在容不得半點汙點。”

他聽見自己說。

“現在滾回來求情,你與那怪物茍合時,有沒有想過家族?!”

啊,他想起來了。

那個妹妹愛上了姜家第一個覆活的活死人,二人還有了個孩子,而當時正是要替當時皇帝平息惡靈的關鍵時期,皇帝的態度決定了他們家族的興衰。

是的,呂家當時式微,為了振興家族,他接了這個沒人願意接的任務。

如果這時候被人捅出自己妹妹與怪物茍合,他不敢想世人是否會把他的大義凜然,解讀成別的什麽。

說他呂家與這些邪物勾結?

監守自盜?

不管是什麽,他們都將再無翻身之力。

所以,那個孽種必須死。

妹妹……也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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