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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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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一觸即發

姜堯跟著嬤嬤們走過黝黑狹長的臺階, 不知下了多少層,才來到了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

這屋裏唯一的一扇細小的窗戶竟開在前殿的屏風後, 或者不能稱之為窗戶,更像是個供人呼吸的小孔。

屋裏彌漫著常年不見陽光的腐朽與散不掉的絲絲腥臭味。

“跪下。”一個嬤嬤點了點地上臟汙得看不出顏色的墊子。

另一個嬤嬤回身關上了暗室的門。

讓本就窒息的空間更令人窒息。

姜堯打量著兩個嬤嬤壯碩的身子,又看了看沾血的木條,順從跪下。

嬤嬤在櫃子裏拿出兩本泛著濕氣的書

《女訓》

《女戒》

另一個嬤嬤則拿出了一根三尺長的木條。

木條被血染得發黑,上面的倒刺裏還掛著上一個人留下的碎肉。

“今日先抄這兩本,各抄十遍,務必用心抄寫,寫錯一個字便是一鞭, 你嬌嫩的皮能經得住幾鞭自己掂量著來。”嬤嬤的話冰冷中帶著惡意,一張臉在燭火下扭曲地扯出一個笑。

姜堯看著字數不算多的兩本書, 還沒等松一口氣,便見另一個嬤嬤拿來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蠟燭燃盡前抄完, 少一個字也是一鞭。”兩個嬤嬤語調相同,交響回蕩在這密室, 帶著同樣的冷酷殘忍。

姜堯咬緊嘴唇。

她們的惡意幾乎毫不隱藏,背後授意的人一目了然。

可她不想在這裏耗費太多時間,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她必須盡快逃出去。

姜堯跪在矮桌前, 用昏暗的蠟燭照著紙面,一筆筆抄寫。

不知哪來的陰風吹過,燭火明明滅滅, 姜堯趕忙空出一只手緊緊護住。

她的眼睛已經酸痛得流出了淚, 視線從紙張上移開,看向身側的兩個嬤嬤。

她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嘴角掛著無法壓下的幸災樂禍。

姜堯動了動酸痛的膝蓋, 突然一聲暴喝在她身側炸響。

“亂動什麽!還是靜不下心嗎?”

“小門小戶出來的女人真是半點比不上我們夫人。”

姜堯閉上眼呼出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火氣,重新提筆寫了起來。

“蠟燭快滅了,還沒抄完嗎?”嬤嬤的聲音帶著冷意。

姜堯看著還差半本的《女戒》咬緊牙關。

她的手腕已經沒了知覺,幾乎完全是肌肉記憶在帶著手掌落筆,原本就昏暗的空間再加上一字不錯的精神壓力,姜堯的精氣幾乎快被耗盡。

眼前的字漸漸一分為二,她用力眨了眨眼。

可就是這一下,她的筆竟在手中滑了出去,在紙面上點出一個巨大的墨點。

啪!

破空聲在姜堯身後響起。

血已經順著姜堯的脊背蜿蜒流下,她才感覺到刺骨的疼。

氣血兩虧的姜堯手抖得不成樣子,她看著即將燃盡的燭臺,手死死攥緊。

哢噠。

筆桿在她指尖斷開。

“你幹什麽?造反嗎!”嬤嬤呵斥出聲。

嘭!

木門被重重踹開,陳二抱著把落了灰的銅鏡闖了進來。

“姐姐!我聽奶奶說你在這裏,我來找你玩!”

姜堯頭頂剛要暴起的火苗卻在看著陳二滿臉的汗水時漸漸熄滅。

這小孩怎麽回事?

“這個送給你!”他聲音天真無邪,將銅鏡塞進了姜堯的手裏。

姜堯勾了勾唇角,將手覆在陳二的頭頂:“謝謝,姐姐一會出去就找你玩。”

“小少爺,柳姑娘現在沒時間,誰放你進來的?”

嬤嬤聲音冷硬,像是完全沒把這孩子放在眼裏。

“誒呦我的小少爺……”小廝弓著腰追了過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把他帶走。”嬤嬤吩咐道。

“是,是。”小廝拉著少爺的手,忙不疊地走了。

姜堯則悄悄把鏡子塞進了袖子。

看著嬤嬤重新關上了木門,姜堯的眼睛彎起,像是心情很好。

“你的蠟燭燃盡了。”嬤嬤冷笑一聲。

另一個嬤嬤提起了手中的木條:“還有半本書沒有抄完。”

二人如兩座小山朝姜堯壓來。

姜堯眉眼低垂,像是放棄了反抗。

一鞭猛地襲來,破空聲像是要撕裂空氣,帶著陰狠的冷意,正對著姜堯的臉。

姜堯目光淩厲地盯著那鞭子上的倒刺,這一下若是被得手,自己的臉恐怕要徹底毀容。

這兩個嬤嬤如此黑心,當初竟是靠這種方法徹底絕了小柳的後路。

鞭子在嬤嬤得意的眼神中距離姜堯的臉越來越近。

突然!

寒光一閃,鞭子在距離姜堯不到半寸的距離改變了方向。

以一種超出不可思議的角度生生折了個彎,直直抽到了嬤嬤的臉上。

這一下竟將她的臉生生扯下一塊肉,肥油混著血流下,巨力的作用下頭發散開,和著血肉粘了滿臉。

她的眼中還帶著沒回過神的狂熱,神情癲狂宛如瘋婦。

嘶……

姜堯看著被抽出一道白痕的銅鏡輕輕抽了一口冷氣,不敢想這嬤嬤到底用了多大的力。

這下看著比打在自己背上重多了,不過自己背上的傷在短短的時間裏已經結痂,甚至泛起愈合時的癢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乎能掀翻房頂的尖叫聲如期而至,姜堯趁二人不備從空隙鉆出,踹開木門沖了出去。

“抓住她!!!”

嬤嬤哀嚎著將鞭子上的血肉按回到臉上,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姜堯聽著身後響起的腳步聲,一步也不敢停,如兔子般竄出了暗室樓梯。

“攔住她!攔住她!”身後緊追不舍的嬤嬤高喊著,姜堯面前便出現了幾個瘦如骷髏的侍衛。

他們舉起冒著寒氣的長刀,齊齊攔在姜堯身前。

可姜堯哪會如此就範?

她咬緊牙關,俯下身子,腳下用力一蹬。

身體便隨慣性在侍衛們的腿間滑過,趁他們沒反應過來,回手用銅鏡在他們膝蓋掃去。

咚咚咚!

幾個侍衛應聲倒地,紛紛抱著腿哀嚎起來。

這一下徹底攔住了嬤嬤的去路,可惜她的身形不足以像姜堯一樣在空隙中穿過。

場面亂做一團,姜堯收好銅鏡,一溜煙沒了影子。

她一路跑回住處,便拉著小丫鬟開始收拾行李。

此地不宜久留。

快跑!

所幸她東西不多,除了往小丫鬟懷裏塞了點幹糧就沒別的了。

她出門的腳步一頓,突然想起了什麽。

不對。

這裏不是真實世界。

跟那群人待了不過幾個時辰,竟讓她生出了自己屬於這個世界的荒謬想法。

這裏充滿惡意的人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她的心智,改變她的記憶。

姜堯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若她沒有逃出來,聽著陳夫人的話每日跟那兩個嬤嬤“學規矩”,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成為這裏的一員了。

即使她恢覆了現實世界的記憶,還是會被影響。

可不逃出陳府又該怎麽辦呢?

那兩個嬤嬤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陳夫人也會殺了她。

必須在他們剛過來前找到破除幻境的方法。

她給一臉迷茫的小丫鬟遞了個安心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小丫鬟怔怔地看著風風火火回來又風風火火離開的姜堯,有些摸不著頭腦。

姜堯一路躲著侍衛,回到了陳夫人的院子。

沒人想到她會回來,所以這裏的人手並不多,她輕而易舉地繞開幾個忙碌的丫鬟,摸進了大堂。

她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就聞到了揮之不去的禪香味。

而在剛剛跑過來時,被帶起的涼風一吹,她腦海裏浮現出一個解開那幾句話的思路。

只是還不能確定,要試試才知道。

姜堯屏息凝神,小心摸入了大堂。

大堂還是十分幽暗,高臺上已經沒有了陳夫人的聲音,但在屏風後,一句句低聲吟誦飄進了姜堯的耳朵。

陳夫人在佛堂誦經。

一般人們會在誦經後三次叩首以示恭敬,而這就是姜堯的機會。

姜堯自認對“逆則無法無天”的解讀是正確的,只有將什麽東西反過來才能破除幻境。

而可以逆的東西只有排列的字。

所以,拜墊下的“叩首消孽,揮刀守財”反過來就是——“財守刀揮,業消首叩”。

刀揮與揮刀,首叩與叩首排列雖反,意思相同,所以真正要“逆”的其實是財守和業消。

而陳夫人和陳老爺的名字……

“你還不知道我爺爺奶奶的名字吧?”

陳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我爺爺叫陳財守,我奶奶叫王葉蕭。”

業消……葉蕭……

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這二人若同時一個叩首,一個揮刀,或許就是她逃離的關鍵。

而那句“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大概是說這裏經過了多少天,外面也經過了多少天。

如果她迷失在這裏,外面的一切就都與她無關了。

姜堯咬緊牙關,她一定要出去。

咚——

咚——

咚——

三下鐘聲像是在天邊被敲響,巨大的聲音將地面震得微微顫抖。

隨後,原本萬裏無雲的天空中像是吸了血,紅色摻雜著黑色一點點在天空中蔓延,太陽也不見了蹤影,只有滾滾天雷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所有搜查的丫鬟小廝紛紛停下腳步擡頭望去。

姜堯也不例外。

不祥的預感將每個人籠罩,一場滅頂的災難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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