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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叩首消業,揮刀守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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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叩首消業,揮刀守財

眼睛綁著繃帶的男人端跪在原地, 眼中的血水滲過白布倒流到額頭,在他頭頂的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水窪。

他到底是誰?

姜堯後退一步, 顫抖的呼吸暴露了她的位置。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大意,惱怒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姜堯屏住呼吸,一邊後退,一邊留意著男人的動作。

磕頭的咚咚聲還在繼續。

等了良久,姜堯腦海裏浮現出無數男人暴起朝她攻擊的畫面,眼見已經退到門口都沒有發生。

她緩緩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大門吱吱呀呀的打開一道縫隙,一只手舉著把染血的菜刀伸進門縫, 對著姜堯的後背狠狠劈下。

咚!

菜刀劈了個空,隨著慣性砍到了地上, 地板被生生劈出一道深越半指的坑。

一縷濃黑的發絲飄到了地上。

姜堯心驚膽戰地隱入黑暗,她憑著對危險的靈敏感應才堪堪躲過本該將她的後腦劈成漏勺的一擊。

可頭發還是被削斷了一縷。

姜堯瞇起眼, 透過黑暗看去。

竟還是昨晚那人。

那跪拜的人又是誰?

姜堯移動著視線,終於發現了二者的區別。

拿刀之人身材更高大, 而跪拜之人更為纖細。

只是他跪在那裏,僅有昏暗燭光照在身上,實在不好分辨。

呼!

淩厲的破風聲緊貼姜堯耳邊擦過,姜堯身子側傾, 勉強躲過。

可這一下發生得實在太快,姜堯為了迅速調動身體生生將一邊腳腕扭出了“哢噠”一聲脆響。

偏偏又是前一日剛被捏碎的腳腕。

劇痛讓汗水瞬間覆蓋了姜堯的額頭,可她來不及休息, 因為下一刀已經對著她的臉砍下。

閃著寒芒的刀刃晃了姜堯的眼睛, 她暗罵一聲,拖著已經有些腫起的腳腕不甚靈敏地向後退了兩步。

咚!

菜刀劈砍聲與磕頭的聲音再次同步,姜堯漸漸品出了幾分不對。

為什麽二人要同步發時聲音?

是誰在配合誰的節奏?

姜堯快速瞟了一眼俯在地上的男人, 確定他的頭無法被控制後,淩厲的目光直直看向拿刀男人,緩緩勾起唇角。

是他在配合。

姜堯一時沒想明白為什麽,但不影響她要在這件事上搞些破壞。

咚!

第三刀依舊緊扣著磕頭的聲響。

姜堯黝黑的眸子在昏暗的祠堂裏閃著幽幽的冷光,她的腳腕已經完全腫起,但找到敵人破綻的興奮刺激著她的腎上腺素,讓她幾乎戰栗。

男人看不到姜堯緊盯獵物的眼睛,但還是在姜堯的動作中嗅到了一絲不祥的感覺。

他打算速戰速決。

他快速抽動兩下鼻子,確定姜堯的方向後飛撲上前,這一下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攻擊都更快更狠,誓要快速結束這場對方毫無勝算的戰鬥。

噗嗤!

是刀砍進皮肉的聲音!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他裂開嘴,動作讓他幹澀的嘴唇裂開一道道口子。

他的舌頭舔上嘴唇,裂口中流出腥鹹的液體,但這讓他興奮無比。

這只是開胃菜。

咚!

又一刀落下,這一下砍到了骨頭上,他的刀已經感受到了身下人的顫栗。

接著,他再一次舉起刀,虎視眈眈地準備落下時,卻猛地頓住。

磕頭的聲音消失了。

一股冷氣順著他的後脊爬上頭頂,冷汗在瞬間打濕了他的衣服。

“噗……”

女人的笑聲在另一個方向傳來。

姜堯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兩個男人。

被吊著脖子的人徹底解脫了,因為菜刀正好卡在了他僅剩半截的脖子,頭滾到了一邊。

而他的身上,披著姜堯的外衫。

“我以為故技重施不會讓你上當。”姜堯嘆了口氣,頗為可惜地咂舌道,“還以為要再費些周章呢。”

當啷——

刀掉在了地上,男人眼中的血越流越快,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按著眼睛,發出死亡來臨前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血液很快在他身下形成了一小片血窪。

那血與正常的血有些不同,顏色更黑更暗,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死了很久。

很快,那男人便俯著身不動了,粘稠的血流滿整間祠堂。

姜堯看著男人的屍體,很是不解。

為什麽只是沒跟著跪地之人的磕頭聲音落刀,便會死呢?

即使是她用這個辦法將人弄死,但很顯然她也沒想到這個結果。

她試探著向兩具屍體靠近,用腳尖將他們的屍體翻過來,確定二人都已經死透,才在他們身上摸索起來。

二人衣服裏分別放著半塊刻有“財”字的沾血玉佩,而玉佩的斷口……

姜堯解開他們臉上纏著的眼罩,倒抽了一口涼氣。

玉佩的斷口與他們眼睛上致盲的一條條劃痕完全吻合。

而他們的虎口上,分別印著半截“財”字。

姜堯幾乎可以想象那個畫面。

二人死死攥著半塊玉佩,齊齊劃向自己的眼睛。

為了財富封閉自己的感官,阻斷自己的良知,這如何算不上最忠誠的獻祭呢?

一陣涼風吹過,姜堯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而在男人身下的拜墊上,姜堯找到了二人同步動作的原因。

“叩首消業,揮刀守財”

八個大字縫在拜墊下,即使被血染得看不出圖案,但這八個字卻像新縫上去的。

他們每一次叩首與揮刀,都是一邊消除業障,一邊固守欲望。

任何一方的缺失都會打破平衡。

而姜堯仔細看著拜墊下的字,緩緩皺起眉頭。

隨後,她顫抖著手,拿出了女鬼送給自己的手帕。

上面的字跡完全相同。

霎時間,姜堯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幾乎是她第一次如此具體地感受到這個地方的惡意。

兩段完全相同的文字像是對她決心離開的極致嘲諷。

她當做救贖的手帕與惡魔的拜墊竟然皆出自一人之手!

她一直以來的努力像個笑話,兩行字在她眼裏像是動了起來,裂開大嘴對她發出嘲笑。

甚至……姜堯看向自己小指的印記。

這是不是也是這個地方制造的幻覺?

安宴其實根本沒有來過。

一直以來都是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當時安宴說的那句:“求你了,別放棄我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沙啞的嗓音到底是因為在壓抑哭泣,還是在強忍笑意?

她的腦海中瞬間湧出無數與安宴、呂沐歌還有倉琦相處的點滴。

她突然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清他們的臉,聽不清他們說的話。

只能看見裂開的嘴角與尖銳刺耳的笑聲。

這些是不是都是她的幻覺?

她……是不是被故意拋棄在這的?

姜堯的瞳孔又一次漸漸分裂,被她死死壓制的另一個魂魄帶著另一段記憶,肆無忌憚地侵入了她的大腦。

爹娘在臨死前甩開了她的手,爺爺神色冰涼地將她關進柴房,倉琦控制著蛇纏上了她的脖子,林月撕掉了她觸碰過的書頁,那塊木牌中並沒有囚禁安宴的靈魂,呂沐歌也只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不對……

不對……

姜堯緊緊抱住自己的頭,眼淚砸在地上與血液相融。

這些不是她的記憶,這些不是真的。

“她突然沒呼吸了,怎麽回事!”呂沐歌焦急帶著哭腔的聲音不知在哪個角落中傳來。

姜堯身子一頓,猛地站起身,剛要向那個方向邁步,腫得像饅頭般的腳腕突然傳出劇痛,姜堯如觸電般倒在了地上。

血濺了她一身,可她顧不上,用胳膊死死撐著地面,向那個角落爬去。

她不相信那些都是自己的幻覺。

一定。

一定有辦法證明。

“安宴也沒有動靜,他們是要急死誰?”倉琦的聲音伴隨著來回踱步的嘈雜在另一個方向進入了姜堯的耳朵。

姜堯咬緊牙關,撐著身子想再次站起。

可惜又一次跌倒,狼狽不堪。

咕嚕……

一顆圓球一樣的東西在她的衣服夾層裏滾出,姜堯伸手,一把將它抓進了手裏。

粉色的橢圓形石頭在姜堯手心散發出淡淡的光暈,中間的兩道裂痕直直映入姜堯的瞳孔。

這是……她和呂沐歌在客棧險些被殺時,為自己擋了兩次死劫的舍利子!

這東西的出現將剛才的一切幻境全部擊破,她的頭腦漸漸清明起來,另一個瞳孔帶著痛苦與惡意被合二為一。

徹底壓制。

她撐著身子坐起,靠著柱子疲憊地閉上眼。

吱嘎……

陳家祠的木門被再一次推開,不知何時冒頭的陽光穿過門縫照在了滿身血腥的姜堯身上,一個幼童身影逆著光,見滿是狼狽的姜堯驚呼出聲:“你怎麽了?”

是陳二。

姜堯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眼,用手帕裹著舍利子收起:“我沒事,不過你這裏死了兩個……”

她說著向身後指去,可卻突然止了聲。

那裏哪還有屍體?

隨後她看向地面和自己的身上,血也不見了。

算了。

“你說什麽?”陳二疑惑地走進來,站在其中一具屍體原本所在的位置上,歪頭看著姜堯。

姜堯看了他的臉一會,搖了搖頭:“沒什麽,過來扶我一把。”

陳二少爺從未被人如此理直氣壯地使喚過,一時沒反應過來,屁顛屁顛地扶著姜堯站起身。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扶著姜堯走出了陳家祠。

“餵!我憑什麽聽你的?”他鼓著腮幫子叫到。

“誰讓陳二少爺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能文能武又心地善良呢?”

姜堯腳剛試著觸地便疼得齜牙咧嘴地收回,聞言生怕陳二將自己扔下,於是不走心地奉承道。

沒想到陳二很吃這一套,臉頰微微泛紅:“別、別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聽你的話!”

他裝作生氣地擡頭,本想像以前一樣跟姜堯做個鬼臉。

一擡頭卻看到女子的臉在陽光下白得甚至熠熠生輝,秀氣的眉頭緊蹙,清冷的眼睛因疼痛微微泛紅,有些淩亂的發絲在微風吹拂下反射著點點光芒。

陳二有些呆住了,連表情都忘了做。

可二人都沒發覺,在一處隱蔽的墻邊,一道人影緩緩探出了半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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