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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屍體 “你說什麽?”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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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屍體 “你說什麽?”老太……

“你說什麽?”老太太比姜堯聲音還大。

“奶奶,誰來了?”一個青年的聲音從屋裏響起,姜堯尋聲看去卻皺起了眉。

這青年渾身濕漉漉的,赤著腳,像是剛從暴雨中跑回家,水順著他的小腿流到地上,在地面積成了一小塊水窪。

老太太同樣也沒聽見青年的話,在青年的攙扶下才把門讓開了個位置,讓姜堯和剛栓完馬的車夫進來。

“抱歉,我奶奶年紀大了,耳朵不好。”青年笑得有些靦腆,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沒事,謝謝你。”姜堯沖他笑了笑。

“是啊小兄弟,幸虧你們住這,要不今晚我們就得在林子裏提心吊膽地睡一宿了。”車夫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爽朗笑道,“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麽呢。”

“我叫宋長興。”他說著,將二人引入屋裏。“這是我的臥房,大哥你先跟我講究一宿,這位……”

“我叫姜堯。”

“啊,姜堯先跟我奶奶住,可以嗎?”

“可以可以,沒問題。”車夫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

“我也可以。”姜堯看了幾眼宋長興的指甲,收回視線。

老太太已經拄著拐杖“咚咚咚”地過來了,宋長興跟她連比劃帶喊,終於讓老太太明白了這倆外人來家裏的目的。

老太太當即拉起姜堯的手將她帶去臥房,她的手竟與姜堯差不多涼。

外面下著雨,不方便打水,姜堯只用些熱水擦了擦身子,換了身老太太已逝兒媳婦的衣服,進了被窩。

“你發現了?”一道男聲在姜堯胸前掛著的木牌裏響起。

“嗯。”

“你要怎麽做?”

姜堯看著在旁邊側躺著睡得安詳的老人,眼神掙紮,咬緊嘴唇,最終呼出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你要放任不管。”安宴語氣肯定,對姜堯的選擇沒有評價,也並未表露自己的態度。

“我只是個縫屍匠。”姜堯道。

她既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有信仰的老頑固,這樣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安宴並未再多言,四周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黑暗像是有重量般壓在姜堯身上,讓她喘不上氣。

宋長興已經死了,現在只是一具活動的屍體。

姜堯見他第一眼就有這個猜測。

青紫的嘴唇,慘白的臉,指甲中的淤血以及額頭上淡淡的黑印,都一步步印證了她的猜想。

不了解的人如車夫,也許會懷疑是剛淋了雨凍得,實際上宋長興四肢舒展,行動自然,完全沒有人在遇到寒冷時的畏縮。

老太太看起來也是不知道的,姜堯不敢貿然告訴她唯一相依為命的孫子也死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導致宋長興借屍還魂,但就這樣吧,與其戳破真相,不如成全宋長興在奶奶面前盡孝。姜堯心道。

暴雨與黑夜都很快就過去了。

姜堯睜眼,就與近在咫尺的一雙灰白瞳孔對視了。

“醒了?”安宴道。

被嚇得一腳踹到床欄的姜堯:“……”

沒禮貌!

“出事了。”

姜堯一怔,五感漸漸回籠,才註意到鼻尖縈繞的淡淡血腥味。

她看向床邊,夜裏老太太睡的位置——那裏空空如也,被子沒疊,像是人中途起來了一趟就再也沒回來。

把手伸進被子裏摸了一下,裏面還溫著。

人離開不久。

姜堯鞋都沒顧得上提,踢裏踏拉地追著著血腥味跑到了偏房。

車夫還在地鋪上打著震天的呼嚕,一條腿橫在路中間,另一只腳搭在床上,睡成了個大寫的四仰八叉。

而床上的位置只留下一攤水漬。

姜堯扶著門框提上鞋,快步走到到院子裏四處繞了一圈,又拎起看了看鎖著院門完好無損的鐵鏈。

宋長興不見了,老太太也不見了。

兩個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只留屋子裏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姜堯搖醒了睡夢中的車夫,詢問他夜裏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車夫腦子睡成了一灘漿糊,擦了擦口水想了半天,終於一拍大腿,想起來了。

他昨天晚上聽見了水滴聲。

他半睡半醒間聽見水聲,以為長興那小子半夜解手解了半天,還在心裏笑話他年紀輕輕就……

姜堯對他說了情況後,車夫嚇出了一身冷汗,二人將屋子裏裏外外翻了個底朝天,連半個腳印都沒翻到。

“邪門,太邪門了。”車夫氣喘籲籲地叉著腰,一只手按著額頭。

姜堯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如果是宋長興將老太太害了,她昨天察覺到問題卻沒說,那她就是宋長興的從犯。

“不怪你,也不是宋長興。”

安宴安慰道,他的話總有讓人沈靜下來的能力,姜堯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知道是誰?”

“是我。”安宴勾著嘴角。

“不好笑。”姜堯瞇著眼睛看他

安宴聳肩:“確實是我的氣息,或者說……有人用了我的屍骨。”

“現在能感覺到在哪裏嗎?”

“東邊。”

半晌,安宴跟著姜堯飄回了馬車旁,他單手一翻,手心便湧起一股黑霧圍上倒地的馬車。

靠近了自己的屍骨,他神奇地恢覆了部分力量。

他輕輕攥起手,黑霧便在地上翻滾起來,簇擁著馬車,將它扶正。

做完一切的安宴身影重新變得透明,他的表情黯淡了一瞬,看了一會自己半透明的手,便回了木牌休養生息。

牽著馬緩步而來的車夫被馬車自己覆原的景象驚了一跳,這幾個時辰裏發生的事快將他的認知攪亂了。

馬車終於可以繼續行駛,二人一路向東,從烈日高懸走到夕陽西下,車子駛向了一座小鎮。

“是這裏嗎?”姜堯對著木牌問。

“在這附近。”

“就停在這吧。”姜堯對外面的車夫道。

“籲——”車夫拉緊了韁繩,將車穩穩停下。

姜堯付清了車費,本想約著車夫幾日後來接她,結果他慌張地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再也不想來這邊了。

姜堯有些哭笑不得,讓車夫將車上大包小包送回她的住處,由她那個常年不出門的鄰居代收,到時候會付給車夫路費。

車夫答應著,不等姜堯的“路上小心”落地,便一揮鞭子,趕著車一溜煙地跑了。

姜堯望著馬車遠去揚起的一片塵土,轉頭孤身一人進了小鎮。

“註意安全。”安宴語氣溫柔,卻透著幾絲疲倦。

她不是孤身一人。

這個時間段本該人聲鼎沸的鎮子,路上除了姜堯一個人都沒有,家家戶戶緊閉著房門,連燈都熄了。

空曠的街道上還殘餘著白天熱鬧時留下的痕跡,只是夜幕低垂,所有人像被從畫面中抹去了一般,都不見了蹤影。

明明還未到深夜,這個村子就已經陷入了一片死氣沈沈。

“你在那幹什麽!快躲起來!”

姜堯過回頭,是不遠處一家客棧的店小二,他半掩著門,在門縫裏焦急地沖她揮手。

姜堯本想上前兩步詢問情況,誰知那人一見姜堯靠近,頓時一驚,猛地關上了門。

天色漸暗,在這個詭異的情況下必須先找地方借宿。

姜堯猶豫間,不遠處一個屋子裏幽幽亮起了燭火。

有人點了燈,宛如一片壓抑的黑暗中唯一慰藉,姜堯下意識便向那處走了兩步。

等等,她突然停下腳步。

咯吱……

身後的客棧也打開了門,陳舊的木門發出與地面摩擦的聲音,門縫裏黑漆漆的,只有店小二那張凍得發白的臉在門後若隱若現。

“你要是沒地方住,可以過來住。”他伸出手,示意姜堯進來。

她看看漆黑陰冷的客棧,又看看明亮溫暖的木屋,兩廂各有各的怪異。

但相較而言,她下意識覺得木屋問題更大——只是看著那個木屋就沒來由地心慌。

店小二見她過來,小心將門開大了一點,讓出勉強夠姜堯進來的空間。

“亮燈那戶住著什麽人?”

話音剛落,店小二面色徹底慘白如紙,他警惕地把頭伸出門縫左右看看,然後快速將門合上,又找來跟手臂粗的木棒卡在門栓上。

做完這一切,才扯著姜堯的胳膊把她往裏扯,小聲問道:“你聽說過活死人嗎?”

“什麽意思?”

店小二伸手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表情誇張道:“人明明死透了,都下葬了,結果屍體不見了!我聽說……”

他還要接著說什麽,突然樓梯上傳來瓷器打碎的聲音,店小二一驚,緊忙閉住了嘴。

姜堯看向樓梯的方向,那裏只有一個黑影,看不清是誰。

她還想再問,可店小二就像犯了什麽忌諱一樣,一拍嘴巴,不管她再怎麽問都不再多說了。

姜堯一頭霧水地被店小二領進了一間空房,一開門就差點被一股黴味掀了個跟頭,姜堯皺眉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問道:“怎麽這麽大的黴味,你們這樣也開得下去?”

店小二仔細聞了聞,一臉困惑地問道:“你說什麽呢?哪有味道?”

姜堯懷疑地看著店小二,放下手,小心聞了聞,那味道果然消失了。

她只當是自己舟車勞頓出了幻覺。

打發了店小二便打算休息,結果門還沒來得及關嚴實,店小二的手就從門縫伸進來把住了門框。

他探出自己慘白的臉,盯著姜堯的眼睛,嘴巴一開一合:“夜裏聽見敲門聲記得開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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