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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殺心不假恐生厭 “因為你,我才當場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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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殺心不假恐生厭 “因為你,我才當場殺……

馬車裏的空間算不上太寬敞, 雲霏和雲霞便一起坐在外面駕車,快馬加鞭往回趕。

“殿下?殿下?”江沁月低聲喚他,還輕輕地拍了拍他。

依舊毫無反應。

江沁月不免有些擔憂起來。

她本來以為穆衍是在演戲, 裝病發從而脫身離開,畢竟他最近都在好好吃藥,按理來說不會有什麽事。

而且吃了救急的藥丸也毫無反應……若不是裝的, 難道他的病真的嚴重到了如此地步嗎?

狹小的空間裏沒法將穆衍擺成舒適的平躺姿勢,只能讓他斜靠在車壁上。

然而馬車速度一快便更加顛簸,失去意識的穆衍無力支撐, 身體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去,腦袋還時不時地磕在車壁上,撞得“哐哐”響。

這哪怕是鐵頭也得受不了,為了不給穆衍的病情雪上加霜,江沁月一把攬過他,讓他的頭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但她發現這樣好像也不太行, 因為穆衍的腦袋依舊隨著馬車的顛簸上上下下,她肩膀頭子上沒二兩肉, 被他硌得生疼。

江沁月無奈地嘆了口氣, 悄悄道了聲得罪,讓穆衍的頭枕在了自己腿上。

雖然有些別扭,但也只能將就一下了。

穆衍的發絲散落在她膝頭, 臉頰上還有剛剛在她肩膀上印出的紅痕, 江沁月戳了戳他的臉, 雖然昏迷不醒, 但他的面色看上去也未顯病態,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不然我……”

不然我還怎麽回家?

她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終於到了王府, 幾人前腳將穆衍安置回了梧桐苑,張院判後腳也跟著來了。

張院判搭了許久的脈,神色凝重沈默不語。

“張院判,殿下的病一直都是您在瞧,他這究竟是怎麽了?”江沁月問道。

“這……從脈象來看,殿下應該並無大礙……”張院判頭上都冒出了冷汗,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診斷水平。

雲霞蹙眉道:“並無大礙?那殿下為何會昏迷不醒?張院判要不再仔細看看。”

這話是逼著他非得說出個所以然來不可。

張院判看向說話的少女,她抱臂立於一側,臉上沒有絲毫笑意,語氣還隱隱帶有警告之味。

“許是老夫醫術不精……老夫這便再看看……”張院判擦了擦汗,又重新搭起了脈。

他邊把脈邊問道:“殿下發病時是什麽樣的情況?”

這自然是江沁月最有發言權,她直接挑了重點講:

“我們在林中突遭意外,殿下應該是受了驚嚇,當時臉色就不大好了,後面在營帳裏說著話便突然暈了過去。”

張院判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如此說來,殿下應當是……受驚過度誘發了心疾,卻一直隱忍不發,也沒顧得上在第一時間服藥,貽誤了良機才導致如今昏迷不醒……”

他言語中透著遲疑,一直觀察著房中其餘幾位的神情。

雲霞聞言點點頭,循循善誘道:“那依張院判之見,我家殿下這病,可如何是好?”

“老夫會另開一副藥性更猛的藥方,殿下需好好靜養,萬不能再勞心傷神,偶感不適也要及時服藥,發病之損傷不可逆啊……”張院判苦口婆心道。

“我等明白,只是若陛下問起我家殿下病情,還請張院判一定要如實稟告。”雲霞將最後“如實稟告”幾個字咬得很重。

“這是自然。”張院判心領神會。

聽著他們這番對話,江沁月憂心未消,疑心又起——她有預感,她可能馬上就要見證醫學奇跡了。

雲霏和雲霞去送張院判出府,房間裏只剩下江沁月和穆衍。

果不其然,睡美人就在此刻“悠悠轉醒”,半闔的雙眼中卻是一片清明。

“……殿下,你就是裝的病發吧?害得我好生擔心。”江沁月幽幽道。

穆衍笑了笑,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江沁月不忍回想,那剛才在馬車上她的一舉一動,他豈不是一清二楚?

她絕望地仰天長嘆,用雙手捂住了臉。

“怎麽了?”穆衍見她這副模樣,十分不解。

“我在車上喊殿下,殿下也不理理我,”江沁月的聲音悶悶的,“車上都是自己人了,就沒必要接著演戲了吧?”

“沒回到王府前,都指不定哪處就有人在暗中窺伺,萬一露了餡,可就要大禍臨頭,”穆衍道,“裝病離場,這可是欺君之罪。”

那你很大膽哦。

江沁月在心中冷哼。

“……殿下,那個,我在馬車上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是我看你昏迷不醒,腦袋一直在磕磕碰碰,就……”

她糾結再三,還是決定解釋一下馬車上的逾矩行為,卻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

穆衍聞言哭笑不得:“原來是在擔心這個,我又不是什麽不識好歹的人,這點小事自然無妨,別再想了。”

“但是殿下,連我都在猜你是裝的,那陛下就不會對你起疑心了嗎?李妍更是會咬著你不放吧?真的都能給你說成裝的。”江沁月覺得自己好像有著操不完的心。

“陛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讓陛下相信其他人會信,”穆衍笑道,“李妍越是咬著我不放,陛下就越不會把我怎麽樣。”

江沁月一下子便想通了其中要害:“李妍家族是累世功勳不假,殿下的父親可是陛下的親弟弟,你們父子二人屢立戰功,陛下再怎麽說,也不願意落下一個苛待賢侄的不義之名吧?”

穆衍讚許道:“陛下與太子都對李家不滿已久,李家雖談不上樹倒猢猻散,但早已大不如前。由著他們鬧去吧,翻不起什麽波瀾。”

他半支起身子,倦懶地倚在床頭:“我們只需要,繼續把這出戲唱完就好。”

江沁月點點頭,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最想問的問題:“所以殿下為何如此幹脆地殺了李岱?”

“殺了便殺了,他該死,我殺他,不需要什麽別的理由。”

既是親眼所見,穆衍便沒有打算找些什麽別的理由搪塞她,坦然承認他就是故意殺了李岱。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李岱死有餘辜,只是我沒想到殿下會如此沖動,直接當場殺了他……”江沁月的聲音越來越低。

“沁月,你在害怕我?”穆衍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你怕我,因為我殺了他?”

江沁月想否認,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辯解。

她從小到大連殺雞都沒見過幾次,第一次親眼看到殺人,怎麽可能不害怕?

“沁月,他差點害死了你,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穆衍唇角噙著一絲笑,眼底卻浮現出幾分陰郁。

“因為你,我才當場殺了他。”

因為她。

江沁月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穆衍恨道:“我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珍視之人離我而去,我不想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沁月,你知不知道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有多絕望?”

“好了好了,殿下,我這不是好好地在這嗎……”江沁月見他情緒越來越激動,忙安撫他自己沒事。

“我不是怕你,只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殿下久經沙場,殺人如砍瓜切菜,我哪裏見過這陣仗……”說著說著,她話語裏都帶上了委屈。

穆衍也冷靜了些,溫聲道:“別再多想了,李岱的死是他咎由自取,讓他死個痛快,已經是便宜他了。”

“沁月……我是怕你會以為我是那種強權壓迫、草菅人命之徒,我不想你誤解我,對我敬而遠之。”

江沁月堅定地搖搖頭:“不會的。”

世事不過人雲亦雲,好人做了一件錯事,就會被指責自甘墮落,留下千古罵名;壞人做了一件好事,便能被稱讚改邪歸正,成為後世美談。

但穆衍是她筆下的角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以一事妄斷是非,未免太過有失偏頗。

……

此事自然是鬧出了不小的風波,李家控訴叫苦的折子雪花片似地湧進了皇宮,惹得皇帝煩不勝煩。

他下令讓太子穆灼帶著大理寺的人一起查辦,務必要叫真相水落石出。

話雖如此,最後“調查”出的結果自然是和穆衍的說辭八九不離十。

皇帝下令,讓襄王穆衍近三個月就留在王府中安心靜養,雖未明說,但這話的意思就是禁了穆衍的足。

這也算是堵上了李家的嘴,不然他們非得鬧翻天不可。

不過幸好,這禁足令是針對穆衍一個人的,沒把整個王府的人都關起來。

江沁月大部分時間又耗在了書坊,繼續《四時雜談》的夏至篇。

出了這樣的事,李嫻自然是不能繼續來書坊幫忙了,她與穆衍的婚事也只能就此作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又過了幾天後,李嫻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書坊裏。

“好妹妹,你家裏人知道你是往王府這邊來的嗎?他們不會說你嗎?”江沁月對她的到來十分驚訝。

李嫻笑了笑:“他們是不讓我來,我說我只是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不想呆在家裏,若是這也不行的話,就把我從家族中除名好了。”

江沁月更驚訝了,她沒想到李嫻居然如此硬氣。

“沁月姐姐不必驚訝,你若是知道我從小到大過的什麽日子,定然也不會對這樣的家有半分眷戀。”

她接著道:“在書坊幹活有工錢,再不濟也總有掙錢活命的法子,只要能掙到錢,何愁活不下去呢?”

這點江沁月倒是深以為然:“此話在理,經濟自由就能實現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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