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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辭山遠終釋嫌 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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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辭山遠終釋嫌 甘之如飴

“我哪裏知道具體情況?只是見星象有異提醒你一下, 多留意他的情況,做好心理準備。”

江沁月悚然,準備什麽?準備後事嗎?她的漫漫回家路就要這樣斷掉了嗎?

屏幕上又彈出了漆桐的新消息。

“其實從你初到此地救了他之後, 他的命運便已然被改寫,正因你不屬於這裏,才會為他帶來新的轉機, 這次你也一定可以。”

“不過你也別太緊張,穆衍他身體不好,命星本就暗淡一些, 觀星一事也受諸多因素影響。”最後她安慰道。

等等,身體不好?江沁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最近她再沒見過穆衍,他不會又在作死,沒有好好吃藥吧?

次日一早,江沁月便問了雲霞。

“這我不太清楚,姑娘也知道的, 殿下那邊一直是雲霏在隨侍。”

雲霞說著又嘆了口氣:“殿下若是鐵了心不願吃藥,我們這些底下的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總不能綁著殿下強灌下去……”

“也就是前些時間有江姑娘看著, 殿下才安生喝了幾日藥。”

江沁月沈思片刻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阿霞,我們去梧桐苑一趟。”

“江姑娘, ”雲霞叫住了她, “殿下他……他現在不在王府。”

江沁月奇道:“這麽早就出去了?那等他回來我們再過去吧。”

“……殿下他昨日便走了, 宮裏傳旨說陛下近來身子不太好, 要皇室宗親與朝中重臣前往永寧寺為陛下祈福,恐怕得小半個月後殿下才會回來了。”

江沁月一下子犯了難,在房間裏焦急地踱來踱去。

漆桐的警示如同不定時炸彈一般牽扯著她的心弦,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難道就要聽天由命嗎?

雲霞上前拉住了無頭蒼蠅一般亂撞的江沁月:“江姑娘莫急,殿下走之前特意留了話,說若是姑娘問起他,便轉達給你。”

“什麽話?”

“殿下說,永寧寺的齋飯很好吃,江姑娘若是有興趣的話,可隨時前往,他為江姑娘單獨留了一間禪房。”

這話聽著有些別扭,但似乎也算是給自己找了臺階下,再加之漆桐的話實在是令人擔憂……

“好,我去。”江沁月斬釘截鐵道,“我們什麽時候走?”

下午時分,江沁月和雲霞站在山門前,沈默地望著眼前蜿蜒而上望不到頭的石階。

“永寧寺不是皇家寺院嗎?怎麽不修條車道直通上去?”江沁月誠摯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雲霞解釋道:“凈雲峰山勢陡峭,修路勞民傷財,且高祖陛下說,步行上山更能體現朝拜的誠心。”

江沁月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山頂隱約能看見的金殿飛檐:“等我們爬上去,豈不是天都黑了?”

“江姑娘不必擔憂,永寧寺在北峰的山腰處,哪怕我們走得慢些,也能趕在晚膳前到達。”

“那就好那就好……”聽聞運動量減半,江沁月心情明快許多,“事不宜遲,我們趕緊走吧。”

剛開始的山路不算難行,人也精力充沛,她們邊走邊隨意地聊著天。

“阿霞,既然永寧寺是在半山腰,那山頂上的金頂建築是什麽?”江沁月好奇道。

“那是凈雲觀,裏面供著的是穗澤娘娘。”

“穗澤娘娘?”江沁月思索了一下,確信自己從未聽說過這路神仙。

這下倒是雲霞有些訝異:“江姑娘不知道嗎?”

江沁月謹慎地答道:“確實未曾聽聞……我家鄉地處偏遠,交通不便,我們那裏只有個土地廟。”

雲霞了然地點點頭,接著就將這位穗澤娘娘的事跡與她詳細說了一通。

原來這位穗澤娘娘本不是什麽天神,而是高祖皇後程凈雲。

高祖在位時,有一年旱情嚴重,莊稼顆粒無收,饑荒嚴重,民心大亂。

皇後程凈雲親自施粥賑災,後又登上京郊最高的山峰,日日齋戒焚香,向上天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許是她的誠心祈願感動了上蒼,第二年竟真的是個豐年,

但就在這個秋天,皇後薨逝,京城下了一場大雨,雨後漫天彩霞久久不散。

世人皆說,皇後仁心濟世,愛民如子,所以已然得到飛升。

高祖皇帝悲慟不已,重新修葺了山頂的建築,為皇後塑像供奉於此,尊號“穗澤”,並以她的名諱為這座山峰命名。

春種秋收,高祖至今二百餘年間,供奉參拜之人絡繹不絕。

千秋萬代,大梁子民會一直被穗澤娘娘庇佑。

江沁月聽完後感到一陣心虛,如此備受尊崇的神明她都不知道,這顯得她太像個反動分子了。

沒辦法,她只是一個寫書的,又不是寫史書的,這裏的歷史她自然無從得知。

雲霞接著介紹道:“大梁的每一任皇帝,每年八月都會上凈雲觀祭拜穗澤娘娘,每三年還會率百官舉行一次豐年祭,說起來今年正好會舉行呢。”

“我們這一路走來都沒見著來參拜的人,是不是封山了?”江沁月問道。

雲霞點點頭道:“平日裏永寧寺和凈雲觀都是對百姓開放的,這幾日要為陛下祈福,所以暫時封閉了。”

“江姑娘若是有興趣,這幾日得空可以去凈雲觀看看。”

江沁月是個缺乏鍛煉的,走了沒一會兒便累得閉了麥,再不想說話了。

雲霞是個練家子,她看出江沁月體力不支,也陪她放慢了腳步。

“江姑娘若是實在累了,我可以背你上去。”雲霞熱心提議。

這時江沁月正坐在路邊石頭上休息,聞言連忙站了起來:“不用不用!我能行!”

雲霞還是默默接過了江沁月的包袱,替她減輕了負重。

最終也如她之前所言,二人還是趕在晚膳前抵達了永寧寺。

江沁月累得兩股戰戰,抱著雲霞的胳膊才借力站穩了腳。

“江姑娘,殿下的禪房在最上面,我們還得接著往上走。”雲霞道。

“啊——”江沁月哀嚎一聲,被無情地拖著繼續前行。

終於踏進了穆衍提前為她準備好的禪房,江沁月一屁股坐了下來,再也不想動彈一步。

“殿下就住在隔壁禪房,但現下似乎不在,我去看看情況,江姑娘先好好休息吧。”

雲霞說完給她倒了杯茶,便出去了。

她與穆衍所在的禪房是在永寧寺最高處一間單獨的院落中,十分清靜幽遠。

江沁月打量了一圈,房間裏幹凈整潔,檀香陣陣,家具陳設不多,簡單卻不簡樸,不愧是皇家寺院。

“沁月,你來了。”久違又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江沁月擡眼一看,穆衍頎長的身影立於門邊,一如既往的風姿綽約。

眼看她正要起身行禮,穆衍忙道:“坐著歇息吧,這一路上來你肯定累得不輕。”

穆衍在她對面坐下,這一離得近了,江沁月才觀察到,他的臉色看上去比以前更蒼白幾分,人似乎也清減了些。

“殿下,你瘦了,臉色看上去也不太好。”她雙眉微蹙,直直地看著穆衍。

穆衍僵了一瞬,別開臉道:“永寧寺的齋飯雖做得精致,但這般天天吃素,誰都得清瘦幾分。”

他來這裏不過兩日,便吃素吃得人蒼白消瘦,照他這樣說的話,那吃齋念佛的和尚們都活不了了。

江沁月確定以及肯定,他在作死。

她斟酌著正準備說些什麽,寺裏的小和尚卻在這時送來了晚膳。

“一起吃飯吧?雲霞說你最近在書坊那邊很忙,我們都很久沒一起吃過飯了。”穆衍道。

自他進屋起,他的語氣便是一貫的溫和平淡。

仿佛他們之間什麽也沒發生過,仿佛冷戰只是江沁月的一廂情願。

“好,先吃飯吧。”江沁月長嘆一口氣,打算待會兒再對他的身體健康進行關懷問候。

永寧寺的齋飯確實做得不錯,有好幾道還是頗費功夫的“仿葷菜”,用豆腐、豆皮、面筋等素菜模擬葷菜的形態,甚至口感也極為相似,但細嚼起來還是比不得真正的大魚大肉。

一頓飯竟吃得江沁月分外煎熬,到最後也就稀裏糊塗吃了個六七分飽。

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氣直截了當道:

“殿下,我來這裏不是為了吃齋飯。我是想要請求你,無論如何都請保重身體,不要作踐自己。”

“還有!”江沁月垂眸絞著自己的手指,繼續說道:

“殿下上次問我,把你當什麽,我想答案應該是朋友,當時沒有回答你,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愧對於這兩個字。”

說到這,江沁月擡頭望著穆衍的雙眼。

“我自私地以為那樣是對你好,卻瞞著你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這不是朋友該有的作為……”

“我怕你生氣,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就一直在當縮頭烏龜。對不起,殿下。”

他本想粉飾太平,那日的事就此翻篇,江沁月卻又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朋友——這是他想得到的答案嗎?

可是她有好多的朋友。

朋友怎麽會是唯一的呢?

穆衍輕聲道:“……沁月,我從來沒想過要怪你,我來找過你,只是你不在。”

不在王府,不在書坊,瞞天過海和那個滿口謊言的花花公子糾纏不清。

但她今日出現在這裏,是不是說明,她更在意自己?

罷了,他要理解她的隱瞞,就像她原諒淩覺那樣。

“既是朋友,彼此之間自然要相互體諒,也不是什麽大事,過去了便別再想了。”穆衍溫聲道。

江沁月如釋重負地笑了:“好!都不想了!那……殿下可以答應我的請求了嗎?”

看他一臉迷茫,江沁月提示道:“保重身體,不要作踐自己。”

恰好這時雲霞端來了熱好的湯藥,江沁月接過試了試溫度,又遞到了穆衍跟前。

“好,我答應你。”穆衍笑了笑,接過來一飲而盡。

藥汁苦澀得難以下咽,但此時此刻,他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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