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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湖救急露真顏 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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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湖救急露真顏 啞火

許是上蒼也於心不忍,讓他被好心人救回,總歸是撿回了一條命。

穆衍收回思緒,活下來真的是幸運嗎?父母都已不在,他在世上無依無靠,況且身患頑疾,又還能活多久?

“為自己執筆,去書寫一個圓滿的結局吧。”

小聚那晚江沁月的醉話突然浮現在他腦海中,她亮晶晶的雙眼也在記憶中清晰無比。

或許他不該命絕於此,但他也不知道,未來還有什麽值得期盼的事物。

接下來的幾天裏,慕名前來邀月軒聽書的人越來越多,而三樓最裏邊的那個雅間,也成了穆衍的專屬。

江沁月十分疑惑,“情敵”的故事,當真這麽有意思嗎?

然而好景不長,江沁月如火如荼的新事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

“玉方!我的嗓子!真的不是被人暗害毒啞的嗎?”江沁月聲音嘶啞,努力扯著嗓子說話。

青玉方面露無奈:“沒有毒,你就是長期用嗓過度,積勞成疾。”

“早勸過你要註意休息,不能這樣折騰自己。這幾天你現在絕對不能再上臺了,我給你開藥。”她語氣中帶上幾分嚴厲,拿來紙筆著手開方。

江沁月不敢還嘴,卻心懷憂慮,湊到趙昭蘭身邊低聲道:“怎麽辦?現在可是趁熱打鐵的好時候,不能停呀。”

“你的身體要緊,別想這麽多了,好好養病。”趙昭蘭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錢是掙不完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江沁月依舊不死心,默默盤算著有沒有什麽別的辦法。

對了!那個自稱林三的狐面男子!

說起來,那日百曉樓相談過後,她便沒再見他來邀月軒聽過書。

江沁月遂提議,傳信給千樂坊,請他來邀月軒一敘。

“你想讓他來替你上場?他看起來既不可信也不靠譜……”趙昭蘭不太讚成。

“死馬當活馬醫吧,”江沁月重重地嘆了口氣,“既然他敢毛遂自薦,那我們就看看,他是真有本事還是自賣自誇。”

半個時辰後,邀月軒三樓的一個雅間裏。

林三與江沁月、趙昭蘭二人相對而坐,大半張臉依然隱匿於狐貍面具之下,坦然接受著二人不加掩飾打量的目光。

“二位邀我前來,可是願意給在下一個機會?”林三率先開口。

“我想林公子或許得先拿出點真本事瞧瞧,讓我們考慮一下,你是否值得這個機會。”趙昭蘭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江沁月沒有說話,默默遞出本是今日要用的話稿,嗓子啞了的事自然不能先暴露。

趙昭蘭點了點話稿,說:“林公子不妨一試?把我二人當成觀眾就好,給你一刻鐘的準備時間。”

林三動作很快,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稿子,便準備直接開始。

對面二人的目光虎視眈眈,像要立馬在他一句話裏挑出十個錯來似的,但林三不慌不忙,徐徐開口。

有的人天生適合當一個講述者,娓娓道來的語音語調便足以吸引人屏息聆聽,江沁月不屬於這種人,所以她在臺下努力調整練習。

但林三就是這種人,他只看了一遍稿子就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但只是這種程度的話……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林三“啪”的一聲展開手中折扇,掩住了暴露在外的下半張臉。

故事中的夏夜恰逢天降大雨,於是陡然間,風聲、雷雨聲、蛙鳴聲不絕於耳。

這是……口技?!

江沁月愕然轉頭,與趙昭蘭交換了一個眼神,還真是撿到寶了。

林三頗有幾分得意,依舊以折扇掩面,只餘一雙眼還露在外面。裝作楚楚可憐的神情,望向對面二位姑娘,

“不知二位客官,對奴家的表現可還滿意?”林三掐出來的這聲音,可謂是婉轉動聽,千嬌百媚。

江沁月啞著嗓子道:“林公子確有幾分真本事,佩服佩服。”

聽見她的破鑼嗓,林三恍然大悟:“原來是妙姑娘病了,才來請我江湖救急。”

“…我姓江,請林公子前來,確實是這個原因,”江沁月道,“只是既然有心合作,林公子卻不肯以真容示人,未免太沒誠意。”

趙昭蘭跟著應和:“林公子對我們是知根知底了,我們卻連你長什麽樣都不知道,萬一到時候你來一出貍貓換太子,登臺的變成了戴著面具的張公子王公子,可如何是好?”

林三拱手賠罪,解釋道:“抱歉抱歉,在下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家裏人不知道我出來幹這個,要是被他們發現,非把我抓回去打斷腿不可。”

“……不至於吧?林老板家風這麽嚴?”趙昭蘭有點懷疑地看著他。

“趙老板,江姑娘,請你們相信我,我們可以簽契書為證。”林三收起嬉笑的神情,語氣十分誠懇。

趙昭蘭拿不定主意,用眼神詢問江沁月意下如何,江沁月輕微點頭。

要想不耽誤正常營業,林三毫無疑問是她們的最佳選擇。

趙昭蘭取來紙筆,準備擬一份契書,當她問林三想要多少酬金,林三很果斷:“不用給我錢!”

剛一出口,他便覺得這話不妥,改口說與其他長工一樣的工錢水平就好。

打工賣藝不圖錢,果然不愧是賭坊老板的兒子。

江沁月不敢深思,一深思就發現她來到這裏之後認識的人中,只有自己窮得叮當響。

不過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她一個穿越來的,掙夠回家之前的生活費就行了。

趙昭蘭已經擬好了契書,推給對面的林三:“一式兩份,林公子看看,沒什麽問題的話,就簽字畫押吧。”

林三仔細閱讀著契書上羅列的條條框框,趁他看得認真,江沁月迅速出手,一把扯下了他的狐貍面具。

他自是沒想到會有這一茬,擡頭與江沁月四目相對,眼神中滿是錯愕。

面具下這張臉生的是膚白唇紅,一雙上挑的狐貍眼讓他看起來俊秀中又帶著幾分妖冶。

“面有傷疤?相貌醜陋?”江沁月挑眉看他,她可沒忘了上次百曉樓初遇時他的說辭。

“……江姑娘的行為有些逾矩了。”林三對她的質疑避而不談,看起來有些不悅。

“林公子見諒,為了我們的合作著想,我認為我們彼此坦誠相待還是有必要的。”江沁月聳了聳肩,“而且現在看來,是林公子欺騙在先,你這不是長得挺好看的嗎?”

或許是少有被女孩子如此直接地誇好看,林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隱隱的怒火蕩然無存。

趙昭蘭也笑瞇瞇開口道:“林公子就憑著這張臉,怕是也能吸引不少小姐姑娘們來聽書呢,賞心悅目。”

她指著契書末尾處的空白,煞有介事道:“我看要不再加一條,禁止林公子戴面具登臺。”

林三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二位姑娘,你們邀月軒是正經地方嗎?我賣藝不賣身的!出賣色相也不行!”

趙昭蘭當然是開玩笑的,林三看她戲謔的神情也反應過來了,但他還是提筆蘸墨,在契書的空白處刷刷寫上“此處無任何附加條款”幾個大字。

“人前我肯定是不會露臉的,不過以後私下見面我們就坦誠相待吧。”林三說。

“合作愉快,”江沁月說著遞給他一沓紙,語氣帶上一絲嚴肅,“這些是這兩天準備講的話稿,你先看看,下午我會在樓上當監工哦,林公子,不要讓我們失望。”

“二位放心,不過…有些地方我可不可以稍微自由發揮一下?”

見江沁月面露疑惑,林三解釋道:“我也知道一些皇家秘事,可以補充講解。”

“咱們都有各自獲取消息的途徑,我不問江姑娘如何知道得如此詳細,江姑娘也別問我,可好?”

江沁月沒有異議。

趙昭蘭不放心地叮囑一句:“不該講的千萬別講啊,自己心中要有數,別給我招來禍事。”

“這是自然。”林三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眼見時辰不早,下午林三就要趕鴨子上架,便留在邀月軒和她們一起吃了飯,依舊是趙昭蘭親自下廚。

林三食指大動,讚不絕口。趙昭蘭見狀承諾,只要他好好幹,以後每天包飯。

“話說,我是不是該和江姑娘一樣,給自己取個藝名?”林三若有所思道。

“林公子自便。”江沁月嘴上這麽說,卻暗自腹誹林三也未必是你真名。

林三思忖片刻後有了主意,卻故作神秘,讓她們拭目以待就好。

下午開場前,邀月軒上上下下已經沒了空座,江沁月便溜進了穆衍的專屬雅間。

“殿下,叨擾了。”

穆衍還不知道她嗓子啞了,有些詫異她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

江沁月簡單解釋了幾句,穆衍心下了然,聽她說新來的這人神秘可疑卻又有些神通,不由得也有些好奇。

未初四刻,林三準時登場,依舊穿著那身花裏胡哨的緋紅衣袍,戴著那張精雕細刻的狐貍面具。

突然換了說書人,臺下觀眾自然是議論紛紛。

“不是說妙筆生是個講話很有趣的姑娘嗎?這是換人了嗎?”一位慕名首次前來的觀眾疑惑道。

“我好像見過這人?他前段時間也每日都來聽書的,今日怎麽跑臺上去了?”另一位熟客顯然是認出了林三那身顯眼的打扮。

林三把玩著手中折扇,不疾不徐道:“和諸位一樣,我也很喜歡妙筆生的故事,但我覺得我能講得更勝一籌。恰好今日閑來無事,鬥膽登臺,不如在座諸位做個見證,評一評我倆誰講得更好。”

他的聲音清朗悅耳,毫不費力地壓過了人群的嘈雜聲。

底下的人們依舊在竊竊私語,其中看起來最不滿的便是那位沖著妙筆生而來的新客。

林三遙遙向他一點,展開手中灑金折扇,掩面嬌聲道:“客官莫急,若只是想聽說話有趣的姑娘講故事,我又何嘗不可呢?”

他故作女聲,臺下的議論聲戛然而止,上上下下霎時間一片安靜。

“諸位請聽好,好戲還在後頭,況且換湯不換藥,故事自然還是妙筆生寫的,只不過今日由我妙語花來給大家說道說道……”

“賣半天關子,就起個這樣的藝名……邀月軒改名叫米奇妙妙屋好了。”江沁月汗顏,小聲嘀咕道。

穆衍道:“江姑娘落筆成文,妙筆生花;而他登臺講述,妙語連珠,就像你這個作者的解語花,我倒覺得這名字十分貼切。”

當然,他肯定不會知道米奇妙妙屋是什麽東西了,但這無關緊要。

饒是他們在三樓,林三的聲音也能清晰地傳入耳中。他恰如其分地將口技融入進去,讓人更加身臨其境,也讓整個故事更加妙趣橫生。

穆衍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下看,但林三戴著面具,他自然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到了散場時,臺下觀眾們意猶未盡,之前的不滿早已蕩然無存,哄鬧著往臺上扔打賞。

江沁月見他興致頗高,一直倚在窗邊看,又聽見下面空前的熱鬧,也起身走到窗邊,和他一起向下望去。

靜立片刻,她忍不住發問:“殿下,他是不是比我講得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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