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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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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章

梁文開的采訪在苑安縣全面開花的這天,孟棄和曲亮、趙哲原跟隨任隨一,乘坐著當初用來接送董老先生祖孫三人的那架直升機,離開了向陽花小學。

來時沒有人夾道歡迎,走時怕孩子們傷心,是趁著上課時間悄悄鉆進直升機的,因此除了古老爺子和李清江、梁文開之外,也無第四人相送。

透過直升機上的舷窗看向離他越來越遠的地面,孟棄很快便傷感得無以覆加,他緊貼著舷窗做了一次深呼吸,仍覺得鼻子酸得不行,隨時都有把眼淚逼出來的可能。

說實話,他不喜歡、也不習慣自己動不動就想流眼淚,從前受過那麽多別人想象不到的委屈時他都沒怎麽哭過,沒道理現在好日子過上了,他卻變成眼淚永動機了……

這種失控的、違背他意願的軟弱,他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歡。

前不久李清江跟他科普過,說這個時候的他比以前多愁善感是正常的,還安慰他不用擔心也不用焦慮,順其自然就好,等把孩子生下來之後,他體內的激素水平就會慢慢恢覆到從前,到那時候他就不會再動不動悲春憫秋哭上一鼻子了。

好在還可以恢覆到從前。

而且他的預產期在明年四月初,現在是十二月底,也就是說還有不到四個月他就可以重新做回自己了!希望唾手可得!

天馬行空想到這裏,剛剛因為離別湧上來的淚意霎時間被不可抑制的興奮取代,孟棄頓時覺得自己又可以了,再擡頭看天時,天空都比剛才亮了幾分。

工作之餘一直在用眼角餘光關註著孟棄情緒變化的任隨一這才放松表情,笑著捏了捏孟棄柔軟的耳垂,不過這段時間他都很忙,平板電腦幾乎不離手,所以在孟棄對他露出笑臉之後他就又一頭紮進工作中去了。

孟棄見狀把身上的小毯子往上扯了扯,不再打擾任隨一工作,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兩個小時後直升機降落在一棟綠樹掩映下的三層別墅前面。

這裏就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孟棄他們幾個人要住的地方。

除了位置稍微偏僻了點兒之外,孟棄是覺得哪哪都好的,他特別鐘意百米開外的那片蔚藍色的大海——站在別墅二樓的全景落地窗前,一眼就能看清楚無邊海水在沖向礁石的瞬間掀起來的半米多高的巨浪,也能聽清楚海浪撞擊礁石時發出的錚鳴聲響,甚至偶爾還能嗅到海風的鹹濕味道。

這裏簡直就是照著孟棄曾經幻想過無數遍的畫面找的,對他來說絕對屬於夢想照進現實的真實寫照了。

雖然當初他在幻想這副畫面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是他的爺爺奶奶,現在爺爺奶奶不在未免讓他遺憾,但又一想到還有任隨一陪著他呢,他心底的遺憾就少了很多。

他有了新的家人新的人生,收獲了滿滿當當的幸福和快樂,爺爺奶奶也會替他開心的吧。

正想著,曲亮和趙哲原上來二樓找他。

曲亮手裏舉著手機,正對著手機屏幕大笑,看見孟棄的瞬間他擡手在手機屏幕上點了一下,然後就對著屏幕那頭的人說,“孟少在呢,快來給孟少打個招呼。”

孟棄用眼神詢問曲亮對面是誰,曲亮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聽筒裏就傳出來了李清江的聲音,估計剛才和曲亮聊得正開心,這會兒和孟棄說話時聲音裏仍帶著明顯的笑意,“乖徒弟哎,沒有師父在身邊督促你,這兩天有沒有好好看書啊?”

“看了,除了看書我也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聽到李清江的聲音,孟棄迫不及待地從曲亮手裏接過手機,再次把屏幕翻轉過來,用前置攝像頭和李清江聊天。

除了李清江之外,對面還有梁文開,兩張帥倆緊挨著擠進窄窄的屏幕裏,笑得很燦爛。

才剛和孟棄對視上,梁文開就擡起手揮動兩下,急著問孟棄,“在那邊住得習慣嗎孟少?”不等孟棄回答,又急著解釋原因,“你們才剛走咱們向陽花就迎來了一群記者和網紅,這兩天一直在忙著接待他們,都沒能騰出時間來問問你們這邊的情況。”

其實是早就和曲亮、趙哲原通過電話了,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問孟棄。

正如梁文開說的那樣,真就是孟棄他們前腳剛離開,直升機的聲音都還沒完全消失呢,後腳就有一群記者和網紅找到學校裏來采訪、拍視頻,從早上睜開眼開始一直接待到晚上十一二點鐘,連著接待了兩天。

無論多早多晚他都可以隨便聯系曲亮和趙哲原,但孟棄不行,因為孕中人需要保證充足的睡眠,他們中無論是誰都不會在孟棄睡覺的時候去打擾他,這是約定俗成的事情。

可即便有著這樣的原因,梁文開在問孟棄時也帶著點兒心虛。

孟棄先不回答,而是拿著手機走向全景落地窗,然後高高舉起右手,把他和背後的景色一起框進取景框裏,這時候才一臉激動地問李清江和梁文開,“看見大海了嗎?聽見海浪聲了嗎?”

梁文開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遺憾地回答孟棄說,“能看見,但不太能聽見。”

“想聽嗎?等會兒我出去給你們錄一段去,海浪、海風、海鷗,都好聽,跟催眠曲似的,躺床上聽一會兒就能睡著。”孟棄興致勃勃地說。

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見大海,以至於來到這裏兩天了,他還沈浸在初見大海的興奮中,逢人就想說一說大海的壯美與神奇之處。

不僅如此,他還拉著任隨一往海邊跑了兩趟。

但眼下正值冬季,海風又大又冷,當他在海邊打了一聲噴嚏之後,任隨一就不允許他再往海邊跑了。

不過今天一大早任隨一就出門辦事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如果梁文開和李清江也像他一樣特別想聽一聽海浪的聲音,他是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再溜去海邊一趟錄上一段視頻的。

這時李清江卻說,“想聽,等過段時間我和阿開去一趟,我們倆聽現場版的去。”

“嗯,確實現場版更好聽,而且聽的時候伴隨著海風拂面,感覺也會更棒。”孟棄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說。

李清江和梁文開同時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李清江還是最為關心孟棄的身體,於是就問了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叮囑他一定要如實說,任何細枝末節都不能隱瞞。

孟棄沒有任何不舒服,反而因為卸下了心中的大包袱,舒服得不得了。

昨天任隨一把幾位醫護人員請到別墅裏,給他做了一個細致全面的孕檢,得出來的結論是他很健康,小寶貝也很健康,雖然那幾位醫護人員沒有經手過男人生子的案例,但他們仍信誓旦旦地說以他們的能力是可以確保孟棄和孩子的安全的。

“任少找來的人一定是很厲害的,你就按他們的要求做,安心待在那裏,千萬別胡思亂想。”李清江叮囑。

孟棄點頭,“我知道的師父,謝謝你一直都很用心地照顧我,就算他們再厲害,我還是希望到時候你能過來,有你在我會更安心。”

梁文開笑著替李清江應下,“放心吧孟少,神醫不會不去的,如果到時候他不去,我就算背也會把他背過去。”

說說笑笑間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來到海邊別墅已經有十天了。

這十天裏,任隨一比在向陽花時忙多了,幾乎每天都是早出晚歸的,人也肉眼可見的比之前疲憊很多,孟棄看得心疼,想替他分憂,卻無從下手。

他自小在鄉村長大,接觸過的最有權勢地位的人是他們縣裏的縣委書記,經歷過的人心最覆雜譎詐的事情是那些心智未開的少年人對他的霸淩,因此無論是他的閱歷還是眼界,都比任隨一淺顯太多太多,以至於他就算再想幫任隨一也是有心無力。

漸漸的,他陷入新的仿徨,開始思考為什麽從古至今,總有人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提起“門當戶對”這四個字,又為什麽賈晴的父母非逼著賈晴嫁給孟臻朝?

他愛任隨一,也能百分之百確定任隨一是愛他的,但……

不對等的愛持久嗎?

初次品嘗情愛的孟棄靠他自己暫時還想不明白這些,心裏藏了事,情緒自然就不會高了。

從外面忙了一天才剛回來的任隨一朝孟棄張開臂膀,孟棄心領神會跑過去,一頭紮進任隨一懷裏,任隨一隨即就把他的臉埋進孟棄頸間,吸氣呼氣,呼氣吸氣,完了沈醉一樣喟嘆道,“我的小貓薄荷,太想你了,真想把你揣兜裏,走哪兒帶哪兒。”

孟棄環著任隨一的腰背,把他往客廳中間的沙發上面拖,任隨一保持姿勢不變,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聽任隨一感慨完,孟棄笑了,“我也想你啊,特別想。”

“再等幾天吧,等一切塵埃落定,哥就哪兒都不去了,從早到晚陪著你。”任隨一在孟棄側臉旁蹭來蹭去。貓科動物似的。

這時候孟棄已經拖著他來到沙發前面,當小腿碰到沙發的那一刻,他拽著孟棄就仰面躺到沙發上,孟棄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之後笑著跨坐在他身上,手捧著他的臉頰親了好半天。

兩個人都像有分離焦慮癥似的,急需從對方身上找到歸屬感。

一吻畢,兩個人都有些醉醺醺的,但任隨一還是從孟棄的細微表情裏看出他心裏藏了事,只不過孟棄不說,他的猜測就偏了方向,誤以為孟棄在擔心怎麽對付李錦秋,所以他往旁邊側了側身,好讓孟棄也能側躺在他身邊,舒舒服服地和他說話。

“和李錦秋之間的恩怨很快就能了結了,別擔心了好不好?請放下你的胡思亂想,相信你一一哥的能力。”

這次換孟棄把頭枕在任隨一的頸間,左挪右挪找了個極為舒服的姿勢,懶洋洋開口,“我當然相信你,並沒有胡思亂想。”

任隨一用下巴蹭了蹭孟棄的發頂,疑惑著反問他,“真的嗎?可我怎麽覺得你情緒不太高啊。”

孟棄心說我想的是另一件影響情緒的事情,所以情緒才高不起來,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跟你說。

普普通通的他一談戀愛就談了個世界級大佬,一般的戀愛他都不一定知道怎麽談,更何況這種……他有口難言。

“‘彼此不隱瞞、坦誠相對’,才過了沒多久,你應該沒把這句承諾忘了吧?所以來吧,把你的心事說出來,我做好準備了。”任隨一鼓勵孟棄把心底的疑問說出來。

“沒忘……”孟棄聲音悶悶的,明顯底氣不足。

任隨一坐起來,直視著孟棄的眼睛,再次鼓勵他勇敢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孟棄被任隨一那雙眼睛蠱惑著咬了咬牙,心一橫就說了,“我好像什麽忙都幫不到你,我怕你會嫌我笨,會……會像賈女士那樣拋下我和寶寶走掉。”

他是真有這樣的顧慮,給自己說得很傷心,鼻子一酸又想哭。

任隨一聞言楞了半天,然後大笑著揉了揉孟棄的頭發,把孟棄一頭柔順的頭發揉得像四處亂飛的蒲公英,之後他又輕柔地幫孟棄理順頭發,循循善誘地問孟棄,“你想想我們和他們一樣嗎?賈女士是因為嫌棄孟叔笨才離開他的嗎?還有,賈女士找到她的仲先生之後是不是就再也沒離開過?”

不一樣。不是。是再也沒離開過。

賈女士和孟臻朝之間本就沒有愛,賈女士深愛著她的仲先生。

答案顯而易見,有愛就可以攜手走到最後。

想到這裏,孟棄很是懊惱,心說自己真是糊塗了,這麽明顯的邏輯都給自己繞暈了。

他一臉沮喪地看向任隨一,想道歉,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任隨一親了親孟棄,笑著問他,“有沒有可能我喜歡的就是你的笨呢?”

孟棄微微皺起眉頭,認真思考這種可能性。

任隨一繼續說著,“傻傻的,呆呆的,澄澈的,脆弱的……你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這樣的你對我有著怎樣的吸引力,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你啊。”

好了,不用說了,這些詞並不全都是好詞。

好……好了,不用說了,他懂了,他再也不會仿徨了。

孟棄翻身把任隨一壓在沙發上,羞澀、甜蜜齊齊湧上心頭,化成一股直沖腦門的勇氣和沖動,迫使他想也不想就吻向任隨一,用上他最大的力氣,在任隨一的嘴巴上、臉上和脖子上四處點火,留下獨屬於他的烙印。

突然他也懂了任隨一為什麽那麽喜歡親他。

剛開始時任隨一還坦然接受,但最後他的隱忍已經觸底,他開始笑著搖頭躲閃,故意問孟棄是餓了嗎,怎麽突然變身成小狗了。

孟棄惡狠狠地說,“我要吃了你。”說完又在任隨一脖子上啃了一口。

任隨一哭笑不得地把孟棄往外推,故作咬牙切齒地兇孟棄,“快別招我了,你忘了董老先生當初是怎麽叮囑你的了?”

孟棄當然記得,說他體質不同,不能在孕期那什麽。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在任隨一身上嘬嘬嘬,想把任隨一變成他自己的。

虛長幾歲,定力稍微強上那麽一點兒的任隨一推開孟棄坐起來,然後又往後挪了一步,在他和孟棄之間留出來半米的距離,故作鎮定地對孟棄說,“為了你的健康著想,我們不能再繼續下去了,雖然一一哥比你更想,但今天只能到這裏,起來,我先送你回房間沖個澡靜靜心。”

“那你呢?”孟棄掃一眼任隨一鼻翼上沁出來的汗珠子,這一刻開始內疚。

他那懊悔莫及的小表情終於沖破任隨一最後的防線,再也鎮定不起來了,搖頭苦笑著回他,“我去其他房間,寶貝兒咱倆得分開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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