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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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章

“你——怎麽想起來買……它啊……”

孟棄被自己肩膀上的防輻射罩衣壓得有些無所適從,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被喜歡的人突然關心後的的小雀躍小羞澀,他自己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專門為他和寶寶設計的防輻射罩衣這種東西。

罩衣很寬大,前面是一排工於巧思的貝殼扣,集齊了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彩虹色,於和熙的日光下閃射著五彩繽紛的亮光,很是俏皮可愛,又不乏精致感,孟棄低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眼睛發酸發澀,然後他就著低頭的姿勢開始專心系扣子,嘴角漸漸揚起和上弦月一樣的弧度。

不過他沒能一口氣系完所有扣子,當他系到第二顆的時候,任隨一的手就伸過來了,接替他把剩下的扣子一顆接一顆仔仔細細系完。

任隨一的頭發又黑又亮,根根分明極富生命力,像曠野的草般桀驁不馴,又像岸邊的垂柳飄逸自由,湊近了還能嗅到發絲上面似有若無的淡淡果香——是孟棄熟悉且喜歡的味道,他自己的洗護用品全是這個味道的。

之前的任隨一從頭到腳都走精致風、散發精英味兒,身上是另外一種孟棄所不熟悉的清爽味道,孟棄也喜歡。

但他更喜歡現在這種甜而不膩、淡而不厭的果香。

自從來到向陽花之後,他就把他的洗護用品全換成了他喜歡的果香系列,洗澡的、洗頭的、護膚的……整套下來不足一百塊錢,平均到一瓶上面才十塊錢左右,這樣的價格對於養尊處優的“孟少”這個人設來說,廉價得近乎過分,但卻因為是他的爺爺奶奶慣用的而顯得彌足珍貴,他舍不得換掉。

只是沒想到任隨一不僅沒有嫌棄他的“品位”,沒有責怪他亂用“劣質品”,更沒有追問他選用這些聽都沒聽過的“小雜牌”的原因,而是陪著他一起渾身上下香香甜甜的,就——莫名讓他感動,心動更甚。

一想到這裏,孟棄就忍不住伸出雙手環住任隨一的頭,將側臉埋在任隨一的發間,喃喃低語,“你怎麽這麽好啊哥,我好愛你,越來越舍不得離開你。”

那種心被填滿的感覺是真的好,正源源不斷往他的全身輸送活力,讓他有力氣一點一點去掙脫困住自己的枷鎖,越來越享受活著的感覺。

從前的他也想活著,支撐他活下去的動力是未來某一天讓爺爺奶奶在他買來的大房子裏安享晚年,為此他拼命學習,妄圖借用知識改變命運,除此之外,他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後來的他也想活著,支撐他活下去的動力是妄想某一天能重新回到現實世界去,繼續完成讓爺爺奶奶在他買來的大房子裏安享晚年的使命,為此他拼命逃離,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現在的他正一點一點把困住自己的枷鎖打開、丟掉,他不用去尋找、不用去求證,僅僅是呼吸一次都覺得非常有意義,自由地活著就是活著的意義,這是任隨一教給他的真諦。

可任隨一卻理解錯了孟棄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他誤以為孟棄還想離開,因此瞬間僵直了後背,又從孟棄雙臂間的空隙向上擡頭,如警覺的野獸般深深皺眉望向孟棄的眼睛,“為什麽離開?不是說永遠不會離開我了嗎?”

孟棄怔了怔,然後學著任隨一之前親吻他眼睛的樣子去親任隨一的眼睛,並在任隨一重新睜開眼睛望向他的時候笑著說,“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好吧,我沒有說要離開你啊,我是說越來越離不開你,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你分開。”

“不想分開才是對的,不想分開那就不要分開,我不介意和你做一對連體嬰,無論去哪兒都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去。”任隨一挺認真地開了口。

孟棄大窘,腦海裏瞬間閃過他和任隨一兩個人手牽手去廁所、去澡堂、去刷牙、去洗臉的畫面,蹦蹦跳跳的,比楊江米、楊苗她們可幼稚多了,嚇得他猛搖頭,趕快把那些奇怪的畫面從他的腦子裏趕出去,之後盯著任隨一的眼睛忍俊不禁道,“我覺得還是有必要保持一下適當的距離的,俗話說距離產生美……”

“即使永遠零距離,你在我眼裏也是最美的。”任隨一打斷孟棄,語氣篤定地向孟棄表達他的態度。

孟棄再次被任隨一鄭重其事的樣子逗笑,可剛提唇要笑,卻又在剎那間被任隨一患得患失的眼神擊潰心防,一顆心忽甜忽酸、忽上忽下、忽緊忽松,像穿了根繩子在半空中蕩秋千。

他斂下笑容,慢慢靠近任隨一的嘴巴,給了他一個充滿著百分之百愛意和百分之百信任的吻。

直到叮鈴鈴的下課鈴聲把他驚醒,他才慌裏慌張地推開任隨一,拔腿沖回房間。

學生在校期間,整座向陽花小學裏可是沒有那群皮猴子到不了的地方的,所以大人們得謹言慎行,給孩子們做好榜樣,因此短暫的分開是必然。

當然了,長久的相聚相守亦是必然。

孟棄把他決定給賈晴打電話的想法告訴給任隨一,認真聽他說完話的任隨一擡腳轉身,想像上次那樣把空間留給他和賈晴。

“零距離先生,你不想和我做一對時時刻刻都不分開的連體嬰了嗎?”孟棄噙著笑扯住任隨一的袖口,裝作挺失望的樣子逗任隨一,“男人的嘴啊,哼,果然……”

任隨一挑了挑眉,然後彎起食指在孟棄的鼻梁上快速滑過,裝出生氣的樣子反過來逗孟棄,“是誰堅持距離產生美的?現在卻要來怪我嗎?男人的嘴呦,嘖嘖……”

孟棄吃吃吃笑了好一會兒,等笑夠了才說,“咱倆負負得正,誰也別說誰了,就此翻過這個話題吧。”

任隨一秒讚同,“好。”

孟棄接著又說,“我和賈……和她又不說什麽秘密,你待著唄,不用躲出去,你在這裏我才安心,你不在我都沒勇氣給她打電話。”

示弱果然好使,任隨一的眼裏瞬間裹滿心疼,他果斷退回到床邊,像一座大山一樣站在孟棄面前,握著孟棄的手幫孟棄把電話打出去,之後就一直握著孟棄的手站在那裏,當孟棄的守護神。

賈晴的聲音依然淚意滿滿,不知道是一直在等孟棄的電話,還是湊巧了,孟棄才剛把電話打過去,她就接了電話,激動又克制地喊了一聲齊齊。

雖然賈晴已經向他解釋清楚了“齊齊”的來歷,但孟棄還是不太能接受這個和他半分關系都沒有的名字,即使這個名字的寓意是那樣的美好,讓他十分羨慕。

所以當賈晴在電話那頭第三次喊“齊齊”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說了,“不好意思,我被叫了二十多年的孟棄,已經習慣被人叫孟棄了,‘齊齊’……就留給小時候的孟齊吧,當做他的專屬名,你叫我孟棄就好。”

因為這句話,賈晴差點兒哭到昏厥。

但孟棄咬死了不松口,倔強地握著電話等賈晴哭完。

過程中任隨一雖沒說話,但是卻用握著孟棄的手不放開的動作表達著他對孟棄無聲的支持和默默的鼓勵。

最後孟棄將頭抵在任隨一腹部,從任隨一身上汲取力量,支撐他聽完賈晴滿含委屈的哭訴。

最後賈晴不得不接受她的“孟齊”只存在於她自己的記憶中的現實,收起眼淚抽噎著向現在的孟棄表達她的歉意和愛意,最後她說她和仲傑已經在法國為孟棄準備好了房間,只要孟棄開口,她立馬就帶孟棄回法國。

舉目無親的那段時間,孟棄確實想過出國逃生,但現在不一樣了呀,他的身邊有任隨一了,還有王博遠、李清江等等一大群好朋友,因此出國對他的吸引力就沒那麽大了,而且依他現在的體質和胃口,讓他每天吃漢堡、牛排、沙拉,他也受不住,在向陽花,古老爺子一天裏就能給他做出來一百多種不重樣的美食,他想吃什麽就能吃到什麽,這樣多好。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賈晴帶他出國的提議,並表示現在既有人幫他,也有人愛他,他很幸福,舍不得離開,也不用離開。

“齊……小棄,媽媽覺得你需要再好好考慮考慮媽媽說的話,不要這麽快下決定,雖然這些年媽媽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法國,但是媽媽對你的關心和愛從來沒有因為距離而停止過,媽媽知道李錦桐的野心很大,也知道她的弟弟一直對你不懷好意,你在國內多待一天,他們找到你的概率就大一天,媽媽擔心你啊……”賈晴急得語速越來越快,恨不能立馬出現在孟棄面前,把孟棄打包帶走。

可孟棄從來沒對王博遠之外的任何人、包括任隨一說過他“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其實就連他自己都還沒找到真正原因,基於對生的渴望,他自己猜測只有離開書中“孟棄”熟悉的那群人他才有可能活,所以他逃了。

可現在賈晴竟然言之鑿鑿地告訴他,居心叵測的人是李氏姐弟,他能相信賈晴嗎?

按照賈晴現在說的,倒推回書中情節裏去,她應該是早就知道李氏姐弟有傷害書中“孟棄”的意圖的,那書中“孟棄”為什麽還會死呢?那時候的她怎麽沒想著把書中“孟棄”帶去法國?是她想帶書中“孟棄”走但書中“孟棄”像他一樣拒絕了她,還是像原書中寫到的那樣,她因為討厭那場逼不得已的聯姻進而討厭書中“孟棄”,從而對書中“孟棄”不管不問,眼睜睜看著書中“孟棄”迎來必死的結局?

真相究竟是怎樣的?他到底該不該相信賈晴?

頭好痛啊,怎麽感覺有人在拿刀子切割他的腦子?

孟棄忍不住哼出聲,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聽見孟棄痛苦呻吟的任隨一彎腰抱住孟棄,側身一轉已然坐到床上,而孟棄整個人則蜷縮在他的臂彎裏,眼睛緊緊閉著,牙關咬緊,只在牙縫間瀉出來一絲微弱的喊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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