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0 章

關燈
第 180 章

不知道是孟棄的話起了作用,還是化銳蛇的蛇膽起了作用,李清江好起來的速度堪比火箭升空,之前預估得燒個一天一夜、傷口得疼個三兩天的他,當天傍晚就退了燒,第二天早上傷口就不疼了,下地走兩步幾乎不受影響。

楊江米提著一條煙熏過的豬後腿來看李清江的時候,李清江正拖著他那條被化銳蛇咬傷的右腿在房間裏慢悠悠溜達著做覆健,孟棄鳩占鵲巢地半躺在他的床上昏昏欲睡,任隨一坐在床邊給孟棄剪指甲,懶人沙發被曲亮霸占著,梁文開和趙哲原沒在這裏,正和古老爺子在廚房裏給大家做午飯。

“李老師,我爺爺讓我把這條豬腿送給你,他說吃啥補啥,吃完這條腿,你的腿就好了。”楊江米把肥嘟嘟的豬後腿靠著書桌邊緣放好,然後馬尾辮一甩,扭頭就要跑。

孟棄努力睜開迷蒙的雙眼喊住她,“小江米,把豬腿給你爺爺拿回去吧,告訴他李醫生的腿不吃豬腿也能好,現在已經好了一大半了,不信你自己瞧瞧。”

“我不拿,太沈了,勒得我手疼。”楊江米半扭著身子對孟棄說,隨時做著跑走的準備。

孟棄還想再勸勸楊江米,曲亮卻朝楊江米揮了揮手,說,“你去上課吧小江米,這裏沒你事兒了。”

楊江米脆生生地答應一聲,轉身跑得比兔子還要快,估計怕曲亮突然改變主意,非讓她自己把那條大豬腿扛回家吧。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李清江已經從房間的那頭溜達到書桌這邊了,他提起豬腿掂了兩下,“嘿”一聲,被震驚得不行,“咱們向陽花小學真是臥虎藏龍啊,這條腿兒掂著得有十來斤沈,楊江米同學不僅能提動它,還能提著它走那麽長一段山路!真是天生神力。”

“什麽天生神力,不用猜就知道是她爺爺提過來的,到學校門口再交給她,”曲亮一語道破天機,之後又疑惑不解地唧咕道,“他家裏人也怪哈,所有大人都像悶葫蘆似的,見人就臉紅,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但楊江米卻淘氣得像小山雀,見誰都願意聊兩句。”

此時李清江已經收起了被楊江米“震驚”到的表情,然後掛上被自己無語到的訕笑問眾人,“哎我說,我這腦子不會被燒傻了吧,這麽簡單的事情我都想不明白了?”

孟棄眼皮底下的雙眼珠子動了動,看著是很想和李清江侃上一句的,卻始終掙紮不過困意。

這時給孟棄剪完一只手的任隨一俯身對孟棄說,“換一只手。”

孟棄便把剛剪完的這只手塞到枕頭和脖子之間壓住,再把另一只手從脖子和枕頭之間抽出來遞給任隨一,全程閉著眼睛,全然一副信賴的模樣。

“冷嗎?”任隨一見孟棄一刻不停地把手塞進脖子和枕頭之間的縫隙裏,以為他是嫌冷了,就擡眼看了看空調的溫度,顯示當前室溫24℃,這個溫度還行,很接近春天的自然氣溫。

而孟棄也小幅度搖頭說,“不冷,這樣舒服。”

任隨一隨即就打消了調高溫度的想法,繼續低垂著頭給孟棄剪指甲。

他倆的對話和動作都很隨意輕柔,自成一方天地。

曲亮把視線從他倆身上移開,轉而笑著去逗李清江,“神醫啊,你銀行卡密碼是多少?”

“你問這個幹什麽?”李清江一臉防備地反問曲亮。

曲亮聳聳肩,“你看不傻嘛,還知道銀行卡密碼不外露。”

誰知下一秒李清江就清晰無誤地報出了六個數字,瞬間打臉曲亮,之後又頂著極其認真的表情對曲亮說,“這是我所有銀行卡的密碼,要是哪天我不小心被毒死了摔死了,你記著幫我把我的錢捐給慈善機構。”

曲亮:……

被李清江的不按條理出牌逗到了的孟棄閉著眼睛嘿嘿笑了幾聲,困意跑走一半,他睜開眼睛看了李清江一眼,然後笑著去問曲亮,“你為什麽不讓楊江米把豬腿拿走啊?這應該是他家攢的年貨,不知道攢了多久才攢出來這麽一條腿,咱們不能要。”

剛被李清江無語完的曲亮再次對著孟棄無語嘆氣,“你也傻了麽孟老師?這條豬腿都快比楊江米高了,她一個人怎麽拿回家啊,當然得靠咱們給她家送回去啊,順便再把神醫的情況給村子裏的人都說一說,不然最遲明天,向陽花小學就得更名為‘向陽花雜貨鋪’了。”

是嘞,這附近的村民一個賽一個淳樸熱情且知付出懂感恩,平時沒什麽事兒的時候,他們都會時不時把家裏舍不得吃的好東西往向陽花小學裏送,現在他們最喜歡的神醫李清江受傷了,他們能不提著東西來看一看?這會兒是楊江米的爺爺搶了頭陣,同時也撕開了攜禮而來的口子,估計根本等不到明天,今天中午之前向陽花小學就得更名。

孟棄後知後覺恍然大悟,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他困意徹底跑沒影了,蹭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急哄哄地對曲亮說,“我真是困傻了……那還等啥,咱們現在就出發吧,說不定路上還能攔回去一波人。”

“我和原哥去就行,你們一個,嗯,一個,嗯,一個,嗯,就擱這兒守著吧。”曲亮邊說邊從懶人沙發上一躍而起,然後隔著玻璃窗朝廚房的方向喊,“原哥,原哥,你還在忙嗎?能跟我出去一趟嗎?”

孟棄剛想問曲亮你嗯什麽嗯呢,廚房那邊就傳來趙哲原響亮的回應聲,“怎麽了?我正在腌肉。”

緊接著高舉著兩只油乎乎的手的趙哲原就從廚房裏鉆出來了,身後跟著兩只手沾滿白面的梁文開。

曲亮把楊江米送來的那條煙熏豬後腿提在手裏,向趙哲原和梁文開解釋,“老鄉提著禮物來慰問神醫了,但向陽花校訓規定不能拿家長的一蔥一肉,所以咱得把這個給老鄉還回去,同時再跟老鄉們匯報一下神醫的現狀,打消他們送禮的念頭。”

趙哲原向後看了一眼,開口說,“梁校長,你跟亮子去吧,也好在采訪出來之前提前適應適應新身份。”

梁文開爽快點頭,“行吧,我去,剩下的面團就交給你了。”

趙哲原剛要點頭,曲亮卻說,“你一個傷員跟著瞎湊什麽熱鬧啊。”

顯然趙哲原已經忘了梁文開也是傷員,經過曲亮這麽一提醒,他立馬改口,“那還是我去吧,剛才看你幹活那麽麻利,都忘了你是傷員了。”

梁文開用胳膊肘把趙哲原往廚房裏面懟了懟,同時挺著脖子,露出肩膀上的咬痕給趙哲原看,“你留下吧,我跟亮子一起去,你看傷口早結痂了,而且也就任少用燒酒幫我消毒的時候疼了我一哆嗦,其他時間都不怎麽疼,都沒我洗紋身的時候疼。”

曲亮見狀便說,“那就咱倆去吧,大膽邁出你上任後打響反腐倡廉的第一步。”

“你丫……”梁文開笑著朝曲亮甩出一手面,並於雪花狀面粉簌簌落地前快步跑去水池邊洗手。

曲亮和梁文開走後沒多久,孟棄和任隨一就離開了李清江的房間。孟棄太困了,他要回自己房間踏踏實實睡一覺。

之後在愛的人身邊、躺在溫暖舒適的木床上的孟棄,自來到這裏之後第一次同時夢見了他的爺爺和奶奶。

在他的夢裏,兩位老人比他離開的時候精神多了,兩個人同在一間幹凈整潔的半開放式廚房裏,用非常現代化的廚房設備做飯,忙忙碌碌中偶爾笑著聊上兩句天,是特別溫馨的一幅畫面,和孟棄之前想象過的、等他大學畢業之後用賺來的錢買一套大房子、再把爺爺奶奶接來一起同住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在他的想象中,他可是要參與做飯的過程的,才不會當甩手掌櫃。

而被他稱作“甩手掌櫃”的書中“孟棄”此時正抱著一臺筆記本在外面的餐桌上劈裏啪啦打著字,離得太遠,他看不到書中”孟棄“具體在忙什麽。

不過孟棄對書中“孟棄”忙碌的內容也不感興趣,他匆匆掃過一眼之後就跑進廚房裏他的爺爺奶奶身邊,抱一抱這個,貼一貼那個,開心得忘乎所以。

即使他的爺爺奶奶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也覺得這一刻特別特別幸福。

突然他的奶奶似有所感般往他站立的方向看了兩眼,然後停下手裏的動作問他的爺爺,“你覺沒覺得後脊梁上暖烘烘的,就和以前咱孫子從背後抱著咱耍時的感覺一樣?”

“你也覺到了?我還以為只有我自己覺得這樣呢,”他的爺爺也往他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眨巴兩下眼睛感慨道,“自從孫子上大學之後就和咱們生分了很多,人也變得不愛說話了,你說他會不會遇到那啥了?”

他的奶奶急著問,“遇到啥啊?這裏就咱倆,你直說唄,別嚇唬我。”

於是他的爺爺就湊近他的奶奶小聲說,“那啥叫學校霸淩,說是一群壞學生抱成團,專門欺負那些個脾氣軟和家庭條件差的孩子,你說咱孫子他……”

說不出口的話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孟棄撓著耳垂想:估計只有孟少霸淩別人的份兒,不可能有別人霸淩孟少的份兒,爺爺奶奶的這份擔心多多少少有些多餘。

果然,他的奶奶舒了口氣,擺著手說,“那不能,沒有那回事兒,我專門找小遠和聰聰問過,他倆都說咱孫子在學校裏的人緣可好,想和他做朋友的人排隊都排到法國去了。”

“你啥時候問的,我咋不知道?”他的爺爺楞楞地看向他的奶奶。

孟棄也看向他的奶奶。

老人家眼裏流露出欣喜的光,“就元旦那天,小遠和聰聰來家裏找咱孫子玩兒,當時咱孫子去商場買東西沒回來,你去菜市場買菜也沒回來,我就拉著他倆問了問。”

“你當時咋不告訴我一聲呢,害我跟著擔了這麽長時間的心……”他的爺爺埋怨他的奶奶。

他的奶奶笑著解釋,“哎呦,那不是孫子一回來就拉著我試新衣裳嘛,我一高興就給忘了。”

……

一提到新衣裳,孟棄這時候才開始認真打量自己的爺爺奶奶:

頭發焗了油,以前花白的頭發變得烏黑發亮的,一下子就讓他倆年輕了十多歲;

從頭到腳全都換成了新的,而且顏色都很鮮亮,再也不是以前灰撲撲的黑白灰三色配,更顯精神;

奶奶的耳垂上墜著一個金黃色的耳環,隨著奶奶的動作一搖一晃的,特別靈動好看;

爺爺的嘴裏鑲上了三顆金燦燦的假牙,笑起來時大張著嘴巴,特別自信爽朗,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因為三個黑牙洞而不好意思大笑的小老頭……

看來沒有自己在身邊的爺爺奶奶更幸福更開心,如果自己沒離開,兩位老人可沒那麽快過上眼前這樣的好日子,至少得跟著他再過兩年苦日子……

心裏的遺憾霎那間被眼前的溫馨取代,孟棄笑著上前抱一抱他的奶奶,貼一貼他的爺爺,等睜開眼的時候夢境同步消失,他再次回到書中世界。

他下意識往側邊看過去,和他一起午睡的任隨一不在床上,再轉向玻璃窗,正打著電話的任隨一似有所感般回頭,兩人的視線隔著通透的玻璃窗在空中相匯。

書中世界也很溫暖,孟棄想著,忍不住彎起嘴角朝任隨一笑了笑。

任隨一同樣對著孟棄笑了笑,然後快速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麽,接著便捂著聽筒走進來,彎下腰在孟棄的額頭印下一吻,之後繼續捂著聽筒對孟棄說,“是賈晴阿姨的電話,她很擔心你。”

賈晴,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是書中“孟棄”的親媽。

孟棄“哦”了一聲,就不想在理會。

任隨一繼續說,“她猜到你跟我在一起,想和你說句話,你想說嗎?”

別說他不是書中“孟棄”,和賈晴既沒有親情可言,也沒有血緣關系可攀,真沒什麽能說的,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是書中“孟棄”,面對昔日拋棄自己的媽,除了憤慨和抱怨之外也沒什麽可說的啊。

孟棄搖頭,“我不想。”

“好,我來跟她說。”任隨一幫孟棄理了理頭發,欲轉身出去告訴賈晴這個結果。

但在他的手松開聽筒的一瞬間,孟棄沒註意到,也回了一聲“好”。

緊接著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賈晴聲俱淚下的聲音,“是孟棄嗎?兒子,我是媽媽,我是媽媽呀,你跟媽媽說句話好不好,讓媽媽聽聽你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