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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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吃完夜宵的時候大雪還沒停,地上的積雪已經能沒過成年人的腳踝了,任隨一就踩在這半尺深的積雪裏,把孟棄背回了房間。

“晚安隨哥,明天見。”

孟棄站在房門口,彎著腰清理灑落在頭頂上的雪花,餘光掃見任隨一那雙沾滿雪碎的鞋子,才剛拍打了兩下就趕緊歪著腦袋向任隨一道別。

任隨一的房間在隔壁的隔壁,和孟棄的這間隔著孟棄為王博遠保留著的那一間。

孟棄暫時把向陽花當家,那這裏也就是王博遠的家,自己的家裏頭怎麽能沒有一間永遠屬於自己的房子呢,所以雖然王博遠走了,但他住過的那間房子一直被孟棄原樣保留著。

兩個房門口之間的距離有三米多遠,三個房門口之間的距離就有近十米,孟棄想讓任隨一早點兒回去休息,不想讓他繼續站在這裏挨凍。

可當孟棄說完“晚安”後,任隨一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擡手幫孟棄清理起頭頂上和後背上的雪花來了,清理幹凈之後也沒走,接著就把孟棄推回了房間,他自己也跟了進來,還隨手關上了房門。

孟棄傻呆呆地問他,“咋了?有東西落我這兒了?”

任隨一神情微滯,然後鄭重點頭,語氣深沈,“嗯。”看上去——像落在孟棄這兒的東西還挺重要的樣子。

“什麽啊?我幫你找找。”

今天晚上又是草擬獎勵方案,又是陪著他吃夜宵,耽誤了太多時間了,大病初愈的任隨一必須得趕緊回去睡覺!所以孟棄急了,比當事人急,甚至不等任隨一回答就開始環視房間,看看哪裏多了不屬於他的東西出來。

看到這裏的任隨一再也裝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孟棄,啞然失笑道,“就是你啊,我把你落在這兒了。”

“……”

該說不說這突如其來的小情話是真勾人,初涉情場的孟棄頓時就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訥訥反駁說,“什麽啊,這裏本來就是我的房間,怎麽能說把我落在這兒了……”

任隨一忍笑,“好吧,那我換個說法,我把‘我自己’落在你這兒了……可以嗎?”

最後那三個字幾近呢喃,似詢問,更似蠱惑。

孟棄抿緊了嘴巴不回答,總感覺這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只需他稍微一動,就會一頭栽進去,甭想再跳出來。

任隨一倒也不逼孟棄非得給他一個答案,見孟棄悶不作聲了,他先是淺淺一笑,又馬上皺起眉頭,語帶惆悵地向孟棄示起弱來,“其實是我害怕一個人睡覺。”

“嗯?”

孟棄向右側偏了偏頭,餘光剛好能看到任隨一挺直的鼻梁,眼尾下垂,又能看到他那張開開合合在說什麽胡話的嘴巴。

“這裏的晚上實在是——太熱鬧了。”任隨一苦惱於用什麽詞來精準地描述山區夜晚的詭異,略微停頓後用了“熱鬧”二字。

這可直接說到孟棄心坎上來了,他附和著點了點頭,給足了任隨一繼續向他訴說苦惱的動力。

“那些我從來沒聽過的聲音不分時間段地此起彼伏,而大多數又是乍一聽就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比影視劇裏的鸮啼鬼嘯更逼真,也更嚇人,我……適應不了,來這裏有段時間了吧,不瞞你說,我還沒睡過一個整覺,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被嚇醒幾次。”

“……”

孟棄再次向右側偏了偏頭,眼尾下垂到最低,看向那張因委屈抿成下弧線的唇。

雖然他不太相信任隨一的這套說辭,但他也管不住自己的心非要去心疼任隨一,因為這裏的晚上確實很“熱鬧”,各種熟悉的不熟悉的生靈,叫完你的叫你的,此外還有風的呼嘯聲,樹枝刮擦聲,碎石滾地聲……不光讓人毛骨悚然,也很聒噪,他剛來到這裏的時候也被嚇著過,被煩得失眠過,為此還被李清江追著紮過安神針……

但任隨一是男主角,真的會害怕嗎?孟棄對這一點存疑。

可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那……你是想睡在我這裏,還是想讓我跟你去你的房間睡啊?”

看吧,管不住的嘴巴它自己就說了違心話……

除了默默嘆氣,孟棄對自己也沒招。

幾家歡喜幾家愁。不同於孟棄的郁悶,圈住孟棄腰身的手用了些力氣,任隨一的嗓音現出浸滿欣喜的沙啞,“把你的床分給我一半,可以嗎?”

又是“可以嗎?”

都把選擇權給你了,為什麽還要再問我?

可以說不可以嗎?

哎……

孟棄又不想回答了,停頓數秒後也確實沒說話,但——

點了頭。

下一秒,如願以償的任隨一開始慢騰騰地往孟棄的衣服底下伸手,目標:孟棄微微隆起的肚子。

孟棄:……

白天的時候他是讓任隨一主動摸過他的肚子,但那時候隔著衣服呢……截止到目前為止,除了神醫李清江和董三微董老先生以及他自己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無遮無攔地摸他的肚子了,他很不習慣這種“坦誠相見”,所以當任隨一的手觸上來的瞬間,他腦子裏升起的第一想法就是先往旁邊躲。

他一躲,任隨一就停了動作,並解釋說,“手已經暖過來了,不涼。”

不是手涼還是手暖的問題,是真的不習慣,當然了,也很讓他難為情就是了。

“小家夥已經睡了,咱們別吵醒他了吧。”躲出去一步之遠的孟棄借著打開衣櫃尋找睡衣的動作掩飾慌亂。

站在他身後的任隨一回答他,“好。”

“可我這裏沒有你的睡衣,”孟棄舉著剛找出來的一套深色睡衣問任隨一,“你穿我的?”問完後不等任隨一回答,緊接著又說,“可睡衣小了不舒服……”

因羞澀染上的的紅暈還未從孟棄的眼角眉梢消散幹凈,他在和任隨一對視的時候雖然維持住了淡定人設,但眼神卻在不經意間左右閃躲。

任隨一不舍得離開孟棄一分一秒,但也知道不能逼孟棄太緊,得給他留出來喘息的空間,於是便順著孟棄的話往下說,“我回去拿我的。”

“哦,好的。”孟棄明顯松了口氣。

任隨一眼底浮上笑意,“等我。”

“……哦,好……好。”孟棄回。

等任隨一抱著被子和睡衣再次回到孟棄房間,此時孟棄早就換好睡衣,板板正正地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拿了本書“津津有味”地看著了,大概因為那本書過於好看,任隨一推門而入的時候,他的視線都沒“舍得”從書上移開。

任隨一把抱過來的被子挨著孟棄的那床被子攤開放好,同時提醒孟棄,“我要開始換睡衣了。”

“嗯,換吧。”孟棄很自然地說,眼睛依然專註在書頁上,可認真的樣子。

只不過看了半天,視線也沒移個地方。

換完睡衣的任隨一走到孟棄旁邊,低頭看了眼孟棄手上的書,笑著問他,“小學語文?我還以為你看的是李神醫送給你的那些。”

孟棄手腕一轉,快速把書翻轉到封面,隨後又快速轉回來,從容鎮定地回答任隨一說,“對,我喜歡讀語文書上的這些小故事,很美,很富有童趣,字裏行間還蘊藏著人生哲理,每次看完之後心都能跟著靜下來。”

“‘一塊青翠欲滴的小青石和一塊黢黑發亮的小黑石,在經歷山洪沖刷的漫長旅程後,最終被沖到了這片靜謐的河灘上。它們靜靜地躺在眾多鵝卵石中間,已經整整度過了一個春秋。在它們的周圍,柔軟的綠草如茵毯般鋪展開來,其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野花,黃的、紫的、白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曳……’①”

任隨一的下巴輕輕地墊在孟棄的肩膀上,用溫潤緩慢的語氣朗讀書頁上的文字,如流水潺潺、如微風呢喃、如羽毛飄曳、如酒香入心間,很是醉人……

也讓孟棄很不自在,他覺得靠近任隨一這一側的耳朵很癢,他很想用肩膀去蹭一蹭。

任隨一的眼睛明明盯在書頁上,卻在孟棄心念才起的一瞬間就擡起了左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孟棄的耳垂撚了撚,之後就保持這樣親昵的姿勢問孟棄,“這篇文章確實很美,讀著也親切,咱們小時候的語文課本上是不是有它?”

孟棄能確定的是他小時候用到的語文書裏確實有《小青石》,至於任隨一,他沒辦法確定,於是只好含含糊糊地說,“大概有吧,我讀的時候也覺得熟悉,像是早就在哪裏見過了似的。”

“它想告訴我們什麽樣的人生哲理?”任隨一沒再繼續圍繞他小時候的語文課本裏到底有沒有這篇文章問問題,反而問起了孟棄從這篇作品裏獲得了怎樣的人生哲理。

這個問題孟棄熟啊,比上一個問題讓他輕松多了,他微微一笑,就要滔滔不絕地向任隨一露一手,畢竟他這位向陽花小學的名譽校長,哦不,曾經的名譽校長可不是混的!而是有真本事以及一顆務實的心在身上的!

誰知道任隨一不等孟棄說出答案,立馬又換了問題,“剛剛你的心不靜嗎?為什麽?”

“因為你今晚睡……”

謔——!擱這兒殺回馬槍埋伏他呢!

給孟棄都幹無語了,“不是,不,哥,你怎麽還搞偷襲啊……”

太無恥了,不是君子作風,而是小人行徑!

任隨一哈哈大笑著捧起孟棄氣呼呼的臉猛親了一口,解釋說,“不偷襲你能說實話?”

這倒也是……

不對,是什麽是!

“……我誠實著呢我!”孟棄昂起下巴虛張聲勢,矢口抵賴。

任隨一趁機正面抱住孟棄,又逮著他的唇舌吻了好一會兒,之後看向孟棄迷蒙水潤的眼睛,意猶未盡地說,“別怕,我只借你一半的床睡個安穩覺,不會做什麽逾矩的事情,除非你主動。”

孟棄紅著臉丟給任隨一一個白眼兒,心說:想讓我主動,除非天先塌下來——至少在小家夥出生之前是這樣。

董老先生的殷殷叮囑,言猶在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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