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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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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孟棄怎麽都想不到他隨口一句話竟然有讓時空凝滯的功效。

很多人在被別人當面誇獎時習慣以自貶的形式來緩解羞澀,孟棄亦如此,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多想,也來不及多想,可以說是過嘴不過心,完全出自條件反射。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就是這樣一句話瞬間就讓任隨一繃緊了全身肌肉,呼吸也跟著變粗重,環在孟棄腰上的雙手緊了又緊,像極了頃刻間進入警戒狀態的戰狼,其鋒利的爪牙隨時都有撕碎周遭一切的可能。

孟棄不懂任隨一為什麽突然這樣,但他隱約覺得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原因出在他自己身上,餘下那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或許是因為梁文開?但最終也和他脫不了幹系……所以他立馬乖覺地收起玩鬧的心思,小心翼翼覷了任隨一一眼。

……

就該老老實實當鵪鶉的,不該偷看這一眼,孟棄忐忑腹誹,誰能想到上一秒還如沐春風裏像山花盛開般絢爛的臉,這一秒能臭成這樣呢?假如伸出手去戳一戳那扽緊的面皮,他都怕自己的手指頭會被凍傷。

怎麽辦?孟棄有些慌了。

就算任隨一剛找到他的時候都沒像現在這樣……憤怒?暴戾?失控?手上哐哐哐砸門、嘴上說著“再跑就打斷你的腿”的任隨一的骨子裏也透著不容忽視的溫柔呢,所以他才敢有恃無恐地和那樣的任隨一叫板。

可現在怎麽辦?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別說和任隨一叫板,天知道他連喘氣都在刻意放緩頻率和幅度……

找不準任隨一變成這樣的原因,因此在任隨一說話前,孟棄不敢貿然出聲,也不敢隨意動彈,此時他渾身上下還能自由行動的就剩那倆大眼珠子了,於是他便借著轉動眼球的動作來緩解緊張,同時調動腦細胞找原因,想對策。

都說綠色代表希望,冬天象征荒蕪,點綴在一片獨屬於冬季的灰褐色色塊中的那抹綠讓孟棄松了口氣。

看著越來越近的越野車,他慢慢站起身,想先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去,一方面提前做好下車的準備,另一方面趁機逃離開讓他陷入恐慌情緒的暴風圈,還有就是在梁文開向後看之前和任隨一拉開距離,畢竟坐在人家大腿上這種事,恕他臉皮太薄,還不想讓第三個人看到。

誰知他一動,任隨一就又用力收緊了雙手。

對孟棄來說,不讓動就不動,被看見就被看見,這些他都能忍,但他實在忍不了任隨一的手勁,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堪比鐵鉗子,箍得他又疼又難受,胸前有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的,憋悶得很……

更甚者有那麽一瞬間,他都感覺到小家夥在他的肚皮下翻騰了,想來也是極其難受的。

“哥啊,松手,腰快斷了!”孟棄不得不朝任隨一喊話,同時用力去掰任隨一的手。

聽見動靜的梁文開瞬間向後扭頭,滿眼困惑地問孟棄,“怎麽了孟少?”

還是被看到了,孟棄喟嘆一聲,接著又想這都不重要,看到就看到吧,他既然決定接受任隨一了,以後這種場面只會多不會少……吧,他得從現在開始習慣起來。

自己把自己說服了的孟棄擺正姿態,剛要回梁文開一句沒事,任隨一已經越過他朝梁文開冷冷開口,“停車,滾遠點,讓你回來你再回來。”

是降至冰點的聲線,比機械音還要冷冽生硬。

“哥!”孟棄皺眉。

這樣的任隨一太陌生了,不僅語氣冷硬,而且連尊重人都忘了,孟棄不喜歡,更不習慣這樣的任隨一。

除了初見那晚任隨一在盛怒之下對他說過“滾”字,那之後的任隨一可都是溫潤而澤的上位者形象,不是殘暴的君王!就算偶爾被誰氣到了,也不會丟失掉基本的涵養和風度,所以他才會一步步陷入對方的溫柔鄉裏,直到難以自拔。

可現在怎麽這樣了?難道他之前看到的都是假象,現在這樣的任隨一才是真正的任隨一?曾經深陷過霸淩泥坑的孟棄不願意相信。

梁文開依言踩了剎車,但並沒有下車,而是繼續坐在駕駛座上局蹐不安地看著孟棄。他對孟棄的擔心大過於任隨一朝他釋放的憤怒值,他應該是想留下來,好隨時幫孟棄抵擋一波任隨一的怒火。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此時的靜默在任隨一眼裏已經扭曲成了挑釁,於是便歪打正著地讓任隨一的怒火有了發洩的途徑。當任隨一再次朝他喊出“滾”的時候,眼神已如冰刀,毫不留情地對著他的身體上下淩遲。

他有一剎那的瑟縮,但雙腿仍沒挪動分毫。

孟棄急慌慌出來打圓場,向著梁文開努力擠出笑臉來,“你先去檢查檢查那邊那輛車吧,幾天沒開,不知道還能不能打著火。”

上百萬的硬派越野車哪那麽容易出故障啊,別說幾天沒開,就算是三個月、半年沒開,用它的時候也能做到即開即走。

但梁文開聽懂了孟棄的言外之意,也看得出來孟棄還算鎮定,一個人應該能應付得來眼下的局面,於是他朝孟棄點了點頭,轉身跳下三蹦子,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那輛越野車。

孟棄將註意力全部放回到任隨一身上,一邊小心翼翼觀察任隨一的表情變化,一邊嗓音輕軟地央求任隨一,“松一松手吧哥,我真的腰疼。”

或許是孟棄的低姿態起了作用,也或許是因為梁文開的離開捎帶走了任隨一的怒火,總之當孟棄說完話後,任隨一周身的冷氣就神奇般逐漸消失了,那雙大手也改握為揉。

除此之外讓孟棄倍感意外的是,任隨一不僅沒有繼續為難他、質問他,還主動向他道了歉,“對不起,我不該弄疼你的,不該…不該……”

不該怎樣?是不該無緣無故發脾氣呢,還是不該把梁文開當成假想敵?孟棄兀自猜測任隨一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你不要生我的氣好嗎,更不要對我失望,不要再躲起來讓我找不到,其實我並不聰明,差一點就找不到你……”任隨一沒有補全那句不該,反而一把將孟棄緊緊擁進懷裏,嗓音顫抖著反過來央求孟棄,聲音裏藏著無盡的痛苦和後怕,“老天可憐我,才讓我在發瘋之前找到你,你不懂我有多怕再也見不到你,更怕我連我自己都掌控不了,孟棄,我不想再重新經歷一遍那種該死的失控感,你就當可憐可憐我,一直待在我身邊吧,不要對我失望,永遠不要……”

第二次直面任隨一的脆弱,孟棄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離開曾經對任隨一造成過怎樣的傷害,更加意識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在他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在苦苦支撐的時候,也有人默默愛著他,不遺餘力地找尋他……這是多麽幸運的事情,他的心瞬間揪成一團,猶如過電般酸麻脹痛,但很快就被莫大的幸福感包裹住,軟塌成一片。

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他回身摟住任隨一,哽咽著對任隨一說,“我沒有生你的氣啊,也不會對你失望,至少目前我還沒有對你失望過。”

“以後也不要對我失望吧,好不好?”任隨一緊盯著孟棄的眼睛追問,迫切想向孟棄要一個承諾。

但,這種事情怎麽好說得那麽絕對呢,就像他那麽愛自己,尚有對自己失望的時候,真的能做到永遠不對任隨一失望嗎?孟棄猶豫了。

沒等到孟棄回答的任隨一竟又自己換了說法,“算了,要求你不如要求我自己,我會做到不讓你失望,這樣你也就不會有對我失望的那一天。”

嗯?話是這麽說沒錯,但這思想覺悟拔得也太高了些,孟棄呆住了。

任隨一握住孟棄的手,話鋒一轉,繼續往下說,“我自認為做到這一點並不難,但需要有一個大的前提,我們需要對彼此坦誠,不欺騙不隱瞞,畢竟誠實是一切良好關系的開端,對不對?”

對,孟棄認可這種說法,只是他暫時還做不到……

但話又說回來,他對任隨一的隱瞞並沒觸碰道德底線什麽的,算是善意的謊言,應該可以被理解並被體諒的吧?

還是說,趁機把真相告訴給任隨一?孟棄又猶豫上了。

察覺到孟棄猶豫的任隨一用力捧住孟棄的臉,把孟棄肉感滿滿的雙腮都擠壓成了薄餅,說話時還帶著一股子拿孟棄沒辦法的咬牙切齒,“你到底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啊,真想把你的腦袋剖開,我自己進去找答案。”

“可是剖開也沒用啊,都是一堆肉,”孟棄脫口而出,見任隨一又被他氣到鎖起了眉頭,趕緊賠笑道,“我答應你一定會把所有秘密都告訴你,但你得給我一點時間,我自己也亂著呢,還沒理清頭緒。”

“真的嗎?”任隨一持懷疑態度。

孟棄立馬舉起三根手指說,“真的,比珍珠還真,我發誓!”

任隨一終於被孟棄哄笑了,山花重新綻放,比先前還要絢爛多姿。

看著任隨一明朗的笑臉,孟棄也笑了起來,忍不住又說道,“哥,你笑起來真好看。”

遠處梁文開不合時宜地朝孟棄喊話,“車子沒問題,隨時可以出發。”

前一秒還笑意盈盈的任隨一隨即板起了臉,醋意濃濃地問孟棄,“有他笑起來好看嗎?”

哇!原來男主角也會吃醋啊!

孟棄眨眨眼,“他是朋友,你是男朋友,就算他笑起來也好看,但絕對沒有你好看。”

“男朋友”這三個字像投進湖面的小石子,一瞬間就攪亂了湖水的平靜,激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也讓任隨一臉上的笑意更濃,眼裏的光更亮,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更溫潤柔和。他慢慢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孟棄的額頭,輕聲問,“你說什麽?再說一遍,剛才有風,我都沒聽清。”

好拙劣的借口……

但聽得孟棄心裏甜絲絲美滋滋的,他豎起一只手擋在他和任隨一的側臉前,擋住梁文開探向這邊的視線,然後快速親了任隨一一口,一字一句認真地說,“你是我男朋友,是我對象,是我……是我愛人,是我最最喜歡的人!”

被孟棄的大膽示愛驚到的任隨一怔楞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之後不管孟棄害不害羞,更不管遠處的梁文開看不看得見,他猛地吻向孟棄,直吻到孟棄憋紅了一張臉。

在孟棄趴在他肩頭調整呼吸的時候,任隨一用同樣認真的語氣對孟棄說,“你也是我最最喜歡的人,是我的愛人,我的對象,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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