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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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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

各有心思的幾個人一直走到河邊才停下。

此時河面如鏡,倒映著遠山白雲,依然美得像一幅無可挑剔的水墨畫,絲毫沒有受到這幾個年輕人壞情緒的影響。

沈默了一路的楊軼名盯著平靜的河面看了一小會兒,估計實在是憋不住了,終於猶猶豫豫著向曲亮問起爭吵原因,愛湊熱鬧的況輝先一步湊到楊軼名跟前,和曲亮一起一人一句話地向楊軼名解釋前因後果。

孟棄在離況輝他們不太遠的地方找了一處幹爽的位置,拉著王博遠坐下。

因為對任隨一有信心,孟棄並沒有很失落,他陪王博遠坐著發呆的同時,其實也在等任隨一的消息。

而且比起失落,他更多的是難過,但這種難過的情緒不是因任隨伍而起……孟棄用雙手把王博遠的右手捂在掌心裏,一邊盯著平靜的水面看著,一邊靜靜地感受著王博遠的體溫。

水面如鏡,但水下不平靜,那裏是另外一個無比鮮活的水中世界。

孟棄大概知道王博遠為什麽會對任隨伍說出那樣一番話,王博遠想離開這裏的心比他更急切,別看王博遠表面看上去挺淡定從容的,但孟棄知道此時此刻王博遠的心裏正在烈火烹油。

《心煩意亂》是王博遠當下心境的真實寫照。

甚至於在找到他之前,孟棄猜測王博遠或許已經嘗試過很多種“回故鄉”的辦法了,現在王博遠提供給任隨伍的那幾種看似不靠譜的辦法,也可能不是氣話,不是信口開河,而是王博遠接下來想去嘗試的。

他的博遠哥身上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厲,也可以說是堅信自己一定能做到的自信。

況輝他們解釋完原因後就不再往下深究了,這會兒已經專心玩起了打水漂的游戲,幾個人笑著鬧著,比誰撿的石頭圓,比誰扔的石頭遠,比誰蕩起的波紋大,簡直比向陽花小學裏的學生還幼稚。看來任隨伍暴躁的樣子沒有在他們心上留下波瀾。

孟棄的左手繼續用力握著王博遠的右手,單用一只右手抱住雙膝,將下巴枕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況輝他們打水漂,然後就將頭轉向王博遠,輕聲問他,“哥,你怕嗎?”

王博遠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沒有一絲猶豫地回答孟棄說,“不怕。”

“‘人固有一死’是嗎?哥你之前就經常說這句話。”孟棄問。

王博遠對著孟棄搖頭,“不光是因為這句話,還因為有些事情只有做了才能探尋到答案,我不想被動等待。”

“可是答案不一定都是好的啊。”孟棄急著提醒王博遠,握著王博遠的左手無意識地緊了又緊。

王博遠挪動腳尖轉向孟棄,並把他的左手覆蓋在孟棄的手背上,輕輕安撫,笑著說,“怕什麽,人固有一死啊。”

孟棄頓時覺得手很暖,但心冰涼,再次體會到了什麽是冰火兩重天。

此時對話也走入了循環,他知道再說下去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而且也不可能改變什麽,於是他便不再說話,而是低下頭讓眼淚靜靜地落到草地上,不驚動任何人。

他想他要是有王博遠一半的自信和向死而生的精神就好了,那樣的話他就不會這麽內耗,也不會因為誰走誰留而傷感。不過因為有了把任隨一納入家人範疇的規劃,他的內耗已經比之前少了很多了,他想接下來的日子應該能好過一些。

即使哪天王博遠離開了,他應該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當然了,前提得是他有活下去的機會。

他怕死,他想活著。

“哎呦我去,我這是踩了什麽狗屎運啊,竟然讓我砸中了一條魚!”隨著一條大白鰱翻著肚皮飄上水面,況輝咋咋呼呼的聲音瞬間就傳了過來。

孟棄中斷胡思亂想,站起來往況輝那邊走了幾步,笑著看他們手忙腳亂地想把那條倒黴魚撈上岸。

縱使他再舍不得,也不會阻攔王博遠去做他想做的事。無論在哪裏,只要大家能過得幸福,那才是最重要的。

“哎呀,跑了!”

因為倒黴魚不是刻意抓的,所以砸中它的力度不大,以至於它只暈了一會兒,還沒等被抓上岸呢就已經醒了,然後尾巴一擺,趾高氣揚地鉆回河底去了。

況輝很是懊惱,一直在反思自己不該猶豫,就應該脫了鞋下河,趕在那條魚醒過來之前牢牢把它抓住。

曲亮拍著況輝的肩膀安慰況輝,“這條河裏的魚多著呢,跑了那條,再抓一條就是了,不值得為它氣成這樣。”

況輝依然很氣,曲亮的話沒能開解到他,“我長這麽大第一次砸中魚哎,還想等撈上來之後拍張照片發朋友圈裏炫耀炫耀呢,跑了,沒了,氣死我了。”

“那就再砸一條,這次把砸的過程一起拍下來。”曲亮邊繼續安慰況輝,邊低著頭在草叢裏找小石頭。

趙哲原和楊軼名也一起加入到找小石頭的隊伍裏來。

孟棄走到況輝身邊,告訴他,“中午我帶回去的那兩條魚就是用石頭砸中的,這並不難。”

“你砸中的嗎?快跟我說說小竅門,我剛才純粹是誤打誤撞,怎麽砸中的都不知道。”況輝因為孟棄的話重新燃起了鬥志。

孟棄尷了一尬,訕笑著向況輝解釋,“是隨哥砸中的,不過我站旁邊給他加油來著,等會兒你砸的時候,我也給你加油。”

“……謝了。”況輝相當無語。

楊軼名把兩塊不大不小又圓潤可愛的石頭塞給況輝,然後攬著孟棄的肩膀把孟棄往旁邊帶了帶,孟棄不解地看向楊軼名,後者向他開門見山,“那兩位任先生,都是京城任家的公子吧?”

什麽意思?孟棄心裏警鈴大作,身體僵直一瞬,他摸不準楊軼名這樣問他的原因,於是站著沒動,也沒接話。

楊軼名怕孟棄誤會他動機不純,馬上表態,“你放心,我對你和他們的事情都不感興趣,之所以這樣問你,是因為我的大學和任二公子的大學只隔了一條街,他是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因為我們倆的學校離得很近,所以他在我們學校也非常有名,那時候我見過他幾次,但都是離著很遠的距離掃過幾眼,不是很確定你那個朋友是不是他。”

“所以呢?是不是的有什麽關系?”孟棄不動聲色地反問。

他不明白楊軼名的邏輯,都說對任隨一的事情不感興趣了,為什麽還要問他是不是任家人?真的只是出於好奇心作祟嗎?

楊軼名見孟棄起了戒備心,因此不再繞彎子,而是選擇直截了當地向孟棄說明原因,“我想重新去打比賽,眼下只有任家公子能幫我。”

孟棄記得曲亮調查過楊軼名,說他是因為得罪了他的領隊,不僅被聯賽圈除名,就連人身安全也受到威脅,不得已才跑到這裏來的。雖然孟棄沒向楊軼名正面求證過這個原因的真假,但鑒於“天樞眾安”的實力,他並不懷疑這一點。

這個忙不是不能幫,只是……

“你想讓隨哥和伍哥怎麽幫你?危險系數大不大?”

只是有危險的忙,說實話,孟棄不想讓任隨一和任隨伍出面,雖然他同情楊軼名的遭遇,但是和任隨一任隨伍的人身安全比起來,顯然是後者更重要。

楊軼名立馬舉起右手三根手指向孟棄保證,“對於任家人來說危險系數幾乎為零,他們只需要給我的老板說一句話,我就能重新回聯隊,真的,我不騙你。”

為了增加信服力,他還向孟棄解釋他急於這麽做的原因,“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能明顯感覺到我的手部靈活度已經開始下降了,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回去,以後就算有機會回去,我也沒辦法上賽場證明自己,我真的特別需要這個機會,而且真的不會對任家公子造成傷害。”

“你先說說你老板是誰吧。”孟棄不敢輕易答應楊軼名,想先問出他的老板是誰,讓曲亮和趙哲原打聽打聽再說,那人要是從事的是正當經營項目還行,萬一涉黑啥的,那就得另當別論了。

楊軼名說,“我老板叫李錦秋,他……”

“等等!”

李錦秋,李錦桐,錦秋,錦桐,秋,桐……

不等楊軼名說完,孟棄直接出聲打斷他,“李錦秋是不是有個姐姐或者妹妹叫李錦桐?”

“他有個姐姐叫李錦桐。”楊軼名答。

孟棄:……

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看樣子這忙並不難幫,他自己都能出面搞定。

但問題是現在的他也是“在逃犯”,還真出不了面,要想幫,只能曲線救國,找任家兄弟幫忙。

不對不對,他好像漏掉了關鍵一環,既然楊軼名知道李錦秋的姐姐是李錦桐,那他能不知道李錦桐是孟臻朝的妻子、書中“孟棄”的後媽嗎?

他姓孟,身邊又有任家兄弟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還挺親近的,那他的身份對於楊軼名來說不就是明牌嘛!這種情況下,楊軼名沒道理舍近求遠,越過他去找任家兄弟幫忙。

這是走的一步什麽棋?

知道他是逃出來的,不方便暴露身份才退而求其次的嗎?

還是有其他原因?

想到這裏,孟棄認真打量了楊軼名幾眼之後啟唇問他,“你知道你老板的姐姐李錦桐現在在哪嗎?”

“知道。”楊軼名直言不諱。

“既然知道,你怎麽不讓我幫忙?”孟棄覺得讓他看不懂的人又增加了一個。

這次楊軼名猶豫了幾秒才說,“你既然選擇繼續留在這裏,一定是想繼續隱藏蹤跡的,這是其一,還有一個原因,說出來可能會讓你不高興……”

“你直接說就行,現在能氣到我的事情還真沒幾件。”孟棄盡量表現得無所謂,畢竟他不是書中“孟棄”,很多事情都不用走心。

楊軼名又停頓了數秒,估計是在權衡說與不說的利弊,不過最後他還是決定把他知道的全都告訴給孟棄,“因為一些原因,我老板他一直對孟家人有很大的成見,私底下沒少說難聽的話,也做過一些對孟家名聲不利的事情,所以讓你出面幫我的話,我怕會起反作用。”

孟棄:……

那必然得起反作用了。

不過聽完楊軼名的解釋後,孟棄著實激動了一把,終於讓他找到一個反面角色了!他隱隱覺得這個李錦秋就是他活命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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