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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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但孟棄忍住了沒笑,想繼續看任隨一如何把火點起來。

這種他從小就做慣了的事情,卻讓任大公子慌了手腳,顯露出了一分和他平日裏沈潛剛克的氣度完全相悖的笨拙感。

滑稽,可笑,但萌!

分分鐘勾起了孟棄心底的窺探欲。這一刻孟棄總算領悟到了反差萌的真諦。真的能於不經意間被萌一臉血。看來課間十分鐘,他的那些被霸總漫畫和小說拿捏住心神的同學們沒說錯。他為當時腹誹人家表演大過真情的魯莽道歉。

把木柴掏弄幹凈的任隨一,低頭沈思數秒,從身後抓了一大把幹草全都塞進竈膛裏,然後又低頭思量片刻,大概是覺得這一把幹草的份量太少了吧,他在孟棄驚詫的視線裏,又連續塞了四五把幹草進竈膛,最終把個竈膛塞得滿滿當當的。

估計從建成到現在,“竈膛先生”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吃這麽飽過。

孟棄偏過頭去,咬住嘴唇無聲地偷笑起來,等笑夠了,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看向任隨一。

他有預感,之後的點火過程會更好玩,他可不能錯過,也不能打草驚蛇。

啪嗒一聲,天藍色的打火機頂端竄出了橘紅色的火焰,照得低矮的廚房有一剎那間的溫熱,孟棄下意識閉了閉眼睛,覆又快速睜開看向任隨一。

希望之火的點燃讓任隨一翹起了雙側嘴角,面部硬朗的線條因為他這一笑變得柔和了數倍。他把跳動的火焰快速塞進了幹草堆裏,待有裊裊輕煙從竈膛裏鉆出來後,又倏地一下收回右手,隨之輕呼一口氣,像是完成某項任務後放松身心。不過他的上半身沒動,依然保持著側偏頭的動作盯著竈膛裏的幹草堆看著,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孟棄想,這時候的任大少爺應該是對自己的點火術充滿了信心的。

但事與願違。這一點孟棄早有預料。

任隨一把竈膛塞得太滿太滿了,根本就沒留通風口,等把僅有的那點兒氧氣用完後,竈膛裏的幹草不會燃燒起來,只會呼呼往外冒濃煙。

這可太丟臉了。任隨一的臉上堆滿了挫敗感。

孟棄更用力地抿緊嘴巴,生怕洩露出去一絲笑意。

任隨一擰著眉頭跟他自己較勁了好一會兒,或許在兀自緩解尷尬,或許在思考挽救方法,期間腦袋跟焊住了似的,沒有往孟棄這邊偏動哪怕一毫米。孟棄也識相地放緩呼吸,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然後過了十幾秒後,任隨一突然就鼓起了雙腮,低垂下頭,呼呼呼往竈膛裏吹氣。

孟棄:……

晚了啊少爺,火都滅了才想起來往裏送氧氣,那不就等於船到江心了才給船底補窟窿一樣,凈做無用功。不出意外地,幹草堆沒點著,任隨一還被撲了一臉灰。

孟棄撓了撓眉梢,緩緩把視線轉向別處。

因此任隨一扭頭看向孟棄時,就沒和孟棄撞上視線,眼底的尷尬之色隨即被淺笑取代,任隨一隨便抹了一把臉,繼續把冒著橘紅色火焰的打火機往竈膛裏送。

失敗不可怕,再來一次就好了。

如此反覆了幾次,廚房裏已經飄滿了塵煙,如臨仙境般,只離著一臂遠的距離,孟棄都看不清任隨一的臉了……同時咳嗽聲也在他和任隨一之間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看來單靠任隨一是很難吃上這頓飯了,孟棄無奈又好笑地想,然後用力按住椅子的扶手,借力站起來,邁著虛浮的步子踱到任隨一身邊,彎腰笑問,“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是誰說的只需要等幾分鐘,就能讓我吃到一碗好吃的清湯面?”

任隨一忙到連小木凳都不坐了,正蹲在竈膛前和竈膛裏的那堆幹草較勁,聽見孟棄的聲音後,他邊咳嗽邊側擡頭看向孟棄,定了幾秒鐘後自嘲一笑,虛心求問,“……有說明書嗎?哥搞不定這玩意兒。”

孟棄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說明書沒有,幫手有一個,用不用?”

任隨一狀似為難地想了又想,最後搖頭拒絕孟棄,“還是你來教我吧,你口述,我操作。”

“等把你教會了,我也餓暈了,蒜鳥蒜鳥,還是你來掌勺我來燒火吧,咱們分頭行動,趕緊把這碗面條做出來,我可不想再等十五分鐘。”孟棄說著拉了任隨一一把,等任隨一站穩後,他又用力把任隨一往竈臺旁推了推,嘀咕道,“很餓還很困,一秒鐘都不想多等了。”

任隨一沒再堅持蹲回去,而是站在竈臺旁邊,認真觀看起了孟棄的生火過程。

要想把火生起來,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先把竈膛裏的幹草拿出來至少一半,好留一個前後通透的通風口出來,便於空氣流通,;

接著左手抓一小把幹草,右手操作打火機點燃這一小撮幹草;

等這一撮幹草的火焰變大之後,再把它塞進竈膛裏去,這是火引子。

等竈膛裏的幹草全都燃燒起來之後,才可以慢慢地往竈膛裏塞木柴。

動作自然流暢,一看就是非常有經驗的樣子。

看得任隨一眸色變了好幾變,從疑惑到震驚到心疼……

畢竟在任大少爺看來,孟棄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現在卻非常嫻熟地把柴火給點燃了……他這是吃了多少苦才學會這些求生技能?遭了多少罪才適應這種凡事都要他親力親為的生活?

甚至於,就算這麽努力了,還是吃都吃不飽……

於是在孟棄揚著笑臉向任隨一炫耀他把柴火點著了的時候,任隨一用力在孟棄的頭頂上揉了兩把,用暗啞的嗓音向孟棄說出他的承諾,“辛苦你了,但到此為止,以後一一哥再也不會讓你受這種苦。”

再也不會麽?

孟棄臉上的笑凝滯在嘴角,心裏頭突然劃過一道酸酸澀澀的暖流。

燙人得很。陌生得很。

燙得孟棄猛地低下頭去往竈膛裏猛塞木柴,見火不夠旺了,還鼓著嘴巴用力往竈膛裏吹了幾口氣進去。

沒敢繼續盯著任隨一看,怕眼淚不爭氣。

不得不承認,在經歷過那麽多惶恐不安後,乍然聽見這樣一句話,真就像瀕死之人遇見了起死人肉白骨的仙草一樣,整個人都被炙熱的希望給包裹住了,整顆心也被奢侈的溫暖給填滿了。

這一刻,他想接下這份承諾。

甚至不由自主地期待起未來真的有再也不用受苦的日子來。

但怎麽可能,他又怎麽敢。

見孟棄避開他不說話,任隨一嘆了口氣,大概覺得再一次熱臉貼了冷屁股。不過他的嘆氣聲不重,輕如羽毛般刮蹭了一下孟棄的鼓膜,很快就消失在蔥姜蒜倒入熱油後的滋啦聲中。

真香。

今晚的清湯面一定非常好吃,孟棄悄悄咽了咽口水,覺得等任隨一把清湯面做出來之後,他應該能吃下去三大碗。

“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鍋裏的都是你的,如果還不夠,我再給你做。”

任隨一用筷子挑起他面前湯碗裏的面條散熱,眼睛緊緊盯住孟棄,生怕孟棄吃得急了,連碗帶筷子一起吞進肚子裏去。

孟棄嘴裏塞得滿滿的,說出不話來,就用點頭回應任隨一,等他碗裏的面條吃完了,他滿足地揉了揉胃,又豪爽地把空碗往旁邊一推,想誇任隨一一句,但任隨一已經順勢把晾涼的那碗面推到了他面前,他怔了怔,接著就狼吞虎咽起來。

這吃相,像餓了幾天幾夜似的。

任隨一邊叮囑孟棄慢點兒吃,邊起身盛了一碗新的面,繼續用筷子挑著散熱。

這是他幫孟棄盛的第四碗面了,只提醒孟棄吃慢點兒,絕口不提吃少點兒,好像之前那個滿口要求孟棄減肥的人跟他沒有一丁點關系。

一片蔥葉不小心粘在孟棄的右臉上,孟棄只顧著吞咽面條,完全沒註意到臉上粘了東西,任隨一擡手幫孟棄擦掉了那片蔥葉,並把手指湊到嘴邊嗦了嗦。

孟棄吃面條的動作卡頓了,臉似火燒,他裝作沒看到任隨一的動作,繼續悶頭吃面。

誰能想到錦衣玉食的任大少爺的手藝和古老爺子有的一比,甚至比古老爺子的還要出彩一些。

古老爺子年紀大了,口味偏重,不是重鹽就是重油,而孟棄的口味相對比懷孕以前,變清淡了不少,所以即使古老爺子做的飯菜很好吃,但孟棄並不是百分之百滿意的。任隨一就不同了,做出來的這碗清湯面鹹淡適中,清爽可口,完完全全契合孟棄的口味,孟棄吃得相當滿足!

吃到興起之時,甚至都想問一問任隨一,能不能每天都給他做一碗,不,做五碗清湯面。

真是猴照鏡子——得意忘形了,這不是現實,這是在書裏。

幸虧嘴裏一直塞得滿滿的,什麽話都沒機會說,瞬間清醒過來的孟棄暗自慶幸了一把。

“和古叔的手藝比,怎麽樣?”任隨一問孟棄。

孟棄笑了笑,朝任隨一晃了晃大拇指。

在他看來任隨一做的這碗面確實比古老爺子做的好吃,沒什麽不可以承認的,他是很正直的人,該誇就誇。

任隨一看上去很高興,把晾好的面湯遞到孟棄嘴邊,示意孟棄別光吃面,也要喝口湯清清嗓子,孟棄就著任隨一的手喝了兩口湯之後就不喝了,低下頭繼續吃面。

還是面條更香一些,他的腸胃還在叫囂:我要吃面,我要吃面,我不要喝湯,我要吃面……

放下湯碗的任隨一用手掌替孟棄擦了擦額頭上沁出來的汗滴,接著又出其不意地問孟棄,“以後每天都給你做,怎麽樣?”

那當然好……不好!

他還得趕任隨一走呢!

俗話說吃人嘴短,再說萬一吃上癮了怎麽辦?到時候怎麽趕任隨一走?

孟棄忍痛搖頭,“不用,我更喜歡吃古叔做的,今天是特殊情況,以後就不會半夜出來找吃的了。”

任隨一沈默半天沒說話。

孟棄吃面條的動作變慢了,側著耳朵傾聽任隨一那邊的動靜。

很快任隨一就又說話了。

他對孟棄說,“你不是喜歡吃魚嗎?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都去釣魚,爭取每天都能讓你吃到最新鮮的魚。”

是決定,不是詢問。

“你把梁文開的工作做了,他做什麽?”孟棄問。

任隨一直言,“讓他回京城,我可以介紹他去任氏工作。”

孟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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