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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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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滴滴嗒嗒的雨聲最最催眠。

換完衣服的王博遠原本坐在書桌前拿了本書看著,用這種方式陪孟棄打發時間,但抵擋不住秋雨錘打樹葉瓦片的魔力,看著看著就趴那兒睡著了。

坐在床邊“守著”任隨一的孟棄沒覺得困,但也被清脆的雨滴聲砸進了夢鄉,等感覺到有雙大手正輕柔和緩地摩挲他的發頂的時候,他才猛地醒了過來。

這時王博遠仍背對著他趴在書桌上睡覺,那覆在他頭上的那雙大手就不是王博遠的了,孟棄緩慢地向右轉頭,不出意外地撞進了一雙帶笑的眼睛裏。

他之前就覺得任隨一笑起來很好看,現在這種帶著病態的,柔弱的,沒有攻擊力亦沒有棱角的笑,更是戳人心窩窩,一戳一個準,像卸下了鎧甲的小刺猬似的,柔軟得不像話!勾著人都想伸出手去摸一摸。

這該死的反差萌……

孟棄悄悄往下咽了兩下口水,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也勉為其難地提起唇角,對著任隨一笑了笑,然後問他,“你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我去喊醫生過來給你開藥。”

他記得李清江說過要等任隨一醒了才能給他對癥開藥,怕他是寒包火還是火包寒的,現在任隨一已經醒了,當然得去喊李清江過來。

但任隨一卻對著孟棄搖頭,張口說話時嗓音沙啞,像含了一張砂紙在嘴裏,“看見你心情好,哪兒都舒服,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孟棄的臉一熱,站起來的同時猛向外抽自己那只被任隨一緊緊抓在掌心裏的右手,心說這人已經燒糊塗了,他得快點去喊李清江。

一下沒抽出來,孟棄就用左手去掰任隨一的右手,邊掰邊用力往外抽自己的右手。

任隨一呻吟一聲,用另一只手捂著太陽穴的位置低聲說,“嘶,頭好疼,別動,讓我緩一緩。”

孟棄立馬像個雕塑似的立在那裏不動了。

因為任隨一的頭疼不像是假的,而且還疼得特別厲害,眉頭緊鎖,眼睛緊閉,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線,就連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看著是相當痛苦的樣子。

孟棄急了,“你先松開我啊,我好去喊李清江過來給你看看,他是很厲害的中醫,很快你就不疼了。”但他又怕惹到煩躁中的任隨一,都沒敢用命令的語氣說話,只敢商量著來。

但任隨一不領情,不僅不松開孟棄,反而握得更緊了,嘴裏拒絕道,“不用去,你坐著不動,我的頭就不會疼。”

孟棄:……

“苦肉計”這三個大字瞬間浮現在孟棄的眼前,還是加黑加粗帶感嘆號的那種,他僵了僵嘴角,囁喏著反駁任隨一說,“你頭疼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是你本身就病了,不治病就會一直疼。”

任隨一睜開眼睛斜睨孟棄,眼神裏盡是無奈,“出來半年長本事了,我都這樣了你還要氣我。”

孟棄:……

這是氣不氣的事情嗎?他又不是藥,就算把他握死了也白搭啊,孟棄挺無語的,不得不曲線救國,試圖說服任隨一,“我這裏還有一百來個抵抗力很弱的孩子呢,你不治病,萬一傳染給他們怎麽辦?要不你走,要不松開我,讓我去喊李清江,二選一,你選吧。”

任隨一似乎兩個都不想選,手肘用力撐著上半身,就想坐起來和孟棄繼續理論。

孟棄下意識向後挺了挺脊背。

任隨一應該是真病了,他這一動頭又疼了,同時嗓子也疼,好像還挺癢,癢得他沒忍住,咳咳咳,背過身去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再轉回來看孟棄時,孟棄楞住了。

他自己也僵住了。

因為一條清澈到幾近透明的鼻涕正從他的鼻孔裏緩緩地往下流,他擡頭看孟棄的那一會兒功夫,那條調皮的小鼻涕都已經快流到人中的中間了……

得虧任隨一的人中足夠長啊,孟棄眨巴了兩下眼,心想霸總也會流鼻涕嗎?那他是自己擦嘞,還是讓保姆給他擦?用紙巾擦嘞,還是用真絲手絹擦?

顯然這裏沒有保姆,也沒有真絲手絹,所以……

孟棄一個激靈清醒過神來,正巧對上任隨一不可置信又生無可戀的視線,他趕緊憋著笑跑去書桌上找紙巾,這次任隨一沒再繼續抓著他不放,很輕松就放他離開了。

聽見孟棄跑動動靜的王博遠往一側偏了偏腦袋,看樣子想醒,孟棄瞅見後風一樣跳過去摁住他的頭,眨眼間把他重新摁回桌面上了,然後湊到他耳邊小聲提醒他,“哥,你再睡會兒,現在不是醒的時候。”

要是讓王博遠看到任隨一此時的窘態,難保任隨一不會惱羞成怒殺人滅口啊……

想到這裏,孟棄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一秒歇了偷笑的心思,然後手忙腳亂地拿了紙巾盒子返回床邊,光速地連抽數張紙巾出來,根本來不及多想就朝任隨一的臉上按下去了,終於趕在鼻涕過河之前保住了任隨一的霸總形象!

孟棄長長舒了一口氣,但這時候的任隨一緊閉著雙眼,全身繃得很緊,才真像死了一樣,看得孟棄莫名難受。

“感冒流鼻涕很正常的,你,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感冒的時候流得才猛嘞,就跟外面的大雨似的,半個小時用掉一包紙巾都不誇張,你,你要是不信,下次我流給你看看啊。”雖然剛開始的動作很粗魯,但後來孟棄有輕柔仔細地幫任隨一擦鼻子,擦完後便期期艾艾地對任隨一說。

不出意外的話,這大概是任霸總的人生低谷時刻吧,孟棄想。

那條鼻涕似乎抽掉了任隨一所有的力氣,孟棄都說完好一會兒了,他才閉著眼睛朝孟棄無力地揮手,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那你就接著睡會兒唄,我去喊李清江過來,他真的很厲害,吃了他的藥你就好了。”孟棄邊說邊倒退著往門外走,經過趴著“睡覺”的王博遠時,他用手快速扒拉了兩下,示意王博遠趕緊跟著他一起出去。

難兄難弟二人組出了門撐開傘就往廚房跑,生怕晚一秒就會被身後的殺手給射殺嘍……到了廚房,孟棄心有餘悸地拍胸口,王博遠卻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出聲,就像被人隔空點了笑穴似的,止也止不住,最後搞得孟棄也忍不住了,噗嗤一聲過後,和他面對面笑了半天。

幸虧外面的雨足夠大,劈裏啪啦的雨聲可以很好地掩蓋住他和王博遠的笑聲,笑過之後孟棄訕訕地想,要是被任隨一聽見他和王博遠這樣笑,那他倆離死也就不遠了。

李清江和古老爺子不知道他倆在笑啥,等他倆笑完之後就好奇地問了問。

秉著“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的求生理念,孟棄沒跟李清江和古老爺子說實話,只說過來的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跤,他和王博遠都差點兒摔地上,不知道怎麽地,越想越覺得那一幕很好笑,兩個人一對視就有點兒停不下來了。

王博遠擦著眼淚點頭附和孟棄,“我這人笑點低,主要都怪我。”

古老爺子卻說,“笑點低好啊,人都說笑一笑十年少,笑點低的人長壽。”

“謝謝古叔,承您吉言,我和孟棄都努力奔著七老八十去。”王博遠笑著說。

“哎~七老八十算什麽,咱都奔著長命百歲去。”古老爺子也笑。

孟棄說,“行,那咱都活他個千年王八萬年龜。”

這句話逗得廚房裏的四個人一起笑。

笑過後,孟棄看向李清江,對他說,“任…先生醒了,你過去看看他吧。”

李清江轉身指了指煤火爐上汩汩冒著熱氣的砂鍋說,“正好小米粥也熬好了,一起端過去,讓他趁熱喝上一碗。”

但一個人既打傘又端粥的很不方便,至少得兩個人搭伴走才行,但想到任隨一那幅生人勿近生無可戀的模樣,孟棄就有點兒發怵,不太想去,可要是讓王博遠和李清江一起過去,他又怕王博遠忍不住,再在任隨一面前笑出聲來……這麽大的雨,更不可能讓古老爺子過去。

思來想去,還得是他自己出面,於是在李清江把砂鍋從煤火爐上拿到托盤上之後,孟棄自告奮勇幫李清江打傘。

王博遠聞言攔住他,理由很簡單,“水泥地滑,你就別來回跑了,在廚房陪古叔說說話吧,我陪李醫生過去,等雨停一停你再回去。”

孟棄不想讓王博遠去冒險,但他還沒說話呢,王博遠就猜到他想說什麽了,於是趕在他開口說話前對他說,“我心裏有數,你放心好了。”

李清江看看孟棄,又看看王博遠,打趣道,“怎麽整得像入龍潭虎穴似的?要不你倆都別去了,我自己去。”

王博遠走到廚房門口撐開傘,笑著對李清江說,“走,我陪你,”之後又朝李清江身後看了一眼,對孟棄正色說,“聽話。”

孟棄提心吊膽地在廚房門口站著等,古老爺子把藤椅挪到他跟前,讓他坐著等,但他坐不住,時不時就要站起來走兩步,直到李清江和王博遠同撐一把傘回來了,他才把心往下放了放,不等王博遠把傘收好,他就蹭過去問沒出什麽事兒吧?

王博遠沖孟棄笑了笑,“能有什麽事兒,他充其量就是一只病虎,耍不了威風的,要真出事兒,也得等他好了之後再說。”

李清江反應再遲鈍,到這時候也品出點兒味兒來了,更何況他並不遲鈍,長著一顆七竅玲瓏心呢,但他看破不說破,不問前因後果,只問孟棄,“需要我給他下一劑猛料嗎?讓他以後想威風都威風不起來。”

半真半假的語氣,給孟棄嚇了一激靈,“千萬別!”他大睜著眼睛猛搖頭,“該怎麽給他治就怎麽治吧,我只求他快點好起來,然後快點離開這裏。”

李清江抿了抿嘴,說,“好,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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