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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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回去的路上,曲亮再也不搶著騎三蹦子了,並不是他對騎摩托失去了新鮮感,而是因為楊軼名那輛面包車的離合器特別沈,座椅也特別硬,踩了這一路坐了這一路,給他的腳都踩廢了,腰也不舒服,他說這次他要躺在後車鬥裏好好歇一歇,最好能睡上一覺。

李清江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給曲亮,主動跑去當司機。

孟棄本來有好多好多話想對王博遠說,可是被三蹦子這麽一顛簸吧,他比曲亮困得還早,前後不到十分鐘就枕著王博遠的腿睡著了,王博遠從行李箱裏翻出來一件厚一些的衣服給他蓋上,之後也靠著車廂內壁閉上了眼睛。

大概被曲亮和孟棄這麽一熏染,他也抵擋不住周公的召喚了。

沈睡中的孟棄做了一個相當刺激相當無厘頭的夢。

在他的夢裏,眨眼的功夫王博遠就化身成了一名超級戰士,提著古老爺子上山挖鮮筍時慣用的那把鋤頭,拉著他就奔著孟家老宅去了,一路上人擋殺人佛擋殺佛,踩著無數人的屍體來到孟臻朝和李錦桐的面前,怒氣沖霄地問他倆討要說法,給人家兩口子嚇得面色發白哆哆嗦嗦的,不停地向他和王博遠保證再也不敢了……

那滑稽的樣子,像極了抱在一起的亡命鴛鴦,樂得他站在王博遠身邊桀桀桀桀仰天大笑了好半天。

可等他轉過頭想和王博遠說話時,王博遠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慢慢變成了任隨一……

這個世界的主角光環必須是任隨一的嗎?!

即使那只是一個夢,主角光環也不能罩一罩別人嗎?!

太無語太霸道了!被嚇醒後的孟棄恨得牙癢癢,直在心裏罵任隨一不要臉,連他的夢都想左右。

察覺到孟棄已經睡醒的王博遠也睜開了眼睛,低下頭問氣鼓鼓的孟棄怎麽了。

孟棄就著躺在王博遠腿上仰面朝天的姿勢回答王博遠,語氣裏難掩遺憾和憤恨,“做了一個夢,前半段特別美,後半段超恐怖。”

“夢都是假的,醒了就別去想了。”王博遠如是安慰孟棄。

孟棄低低地應了一聲,但情緒並沒有因為王博遠這句話變多好。

這時曲亮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皺著眉對孟棄和王博遠來了句,“巧了,我也做了一個夢,不過沒有美的地方,從頭到尾都很嚇人,生生給我嚇醒了,不然我還能再多睡會兒。”

孟棄瞬間坐直身體,好奇地問曲亮,“什麽內容的夢?”別是夢到同一件事了吧。

曲亮先把李清江的外套披背上,然後用右手撐著車廂板往後挪了兩下,靠著車廂內壁坐穩,之後才朝孟棄搖了搖頭,“人家說噩夢說出來會成真的,還是不要說了,就讓我自己消化了吧。”

“有這種說法嗎?那我也不說了。”孟棄怏怏的說完,又像條無骨魚似的歪靠到王博遠肩膀上去了,雙手攬著王博遠的胳膊,前後左右挪了幾下,給他自己調整到一個相對舒服的位置上。

對於孟棄乍然表現出來的膩歪,曲亮相當不習慣,他說,“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孟少。”

孟棄尷尬地笑了笑,臉上有著被人勘破心事的羞赧。

王博遠扭頭看向孟棄,很好奇他沒來之前的孟棄是怎樣的?

眼下孟棄和他的相處方式,跟他們倆在現實世界裏的沒什麽區別,孟棄一直非常依賴他和賀聰,所以在他和賀聰面前的時候,孟棄就像是他倆嬌慣著長大的親弟弟般,受委屈了會悶在他倆懷裏哭,開心了會抱著他倆的胳膊蹭,這都很正常。

要說不同的話,他確實看出來一點兒不同,以前的孟棄總是緊繃著的,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時刻防備著身邊人突然跳起來對他發難,即使他和賀聰對孟棄特別好,掏心掏肺的好,在他倆面前,孟棄也沒有百分之百放松過。

但此時此刻的孟棄卻是全然放松的姿態,他似乎不再對身邊的一切保持防備心,而這裏的一切也似乎全然接受了孟棄。

是非常好的轉變,是他和賀聰一直以來最想看到的結果。

可惜賀聰看不到……

不過看得到還是看不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孟棄本身的改變。

但是聽曲亮的意思,孟棄身上還有其他的變化呢,王博遠很感興趣,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孟棄攬著他胳膊的手,笑著問曲亮,“以前的孟少是什麽樣的?”

“對哦,你失憶了,可能記不太清,初見孟少的時候他就像……”曲亮抓耳擾腮想了半天形容詞,最後眼睛一亮,興奮地對王博遠說,“就像博物館裏珍藏了數十年的古玉,看著溫溫潤潤的,但實際上冰得很,你要是把它攥在手心裏握上一會兒吧,它也能變得和你的體溫一樣熱,可是你一旦把它放回到展覽架上面去,用不了十秒鐘它就又變涼了……我說的不一定準,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吧。”

王博遠想了想,總結說,“貴不期驕,芳蘭竟體。”

曲亮楞住了,大概不怎麽明白王博遠說的這兩個成語的意思,但這裏邊又有貴氣又有蘭花的,和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殊同同歸啊,於是就猛點頭,“對對對,就是君子如蘭,可遠觀不可褻玩。”

孟棄:……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明明是周敦頤的蓮花,跟蘭花又有什麽關系……

被王博遠和曲亮這一唱一和搞了個臉紅,孟棄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聲反駁道,“打住吧兩位,再說下去我就真成博物館裏的老古董了……”忽然又坐正身體,指著前方出現在視野裏的朱紅色校門說,“快別說啦,到了,準備下車。”

雙腳踏上一塵不染的水泥地後,耳邊傳來的是孩子們富有朝氣的朗朗讀書聲,頭頂上晴空萬裏掛著白雲朵朵,遠處是郁郁蔥蔥的綠水青山,呼吸間是洇著水汽的清新空氣……再看看以前那個經常躲在他和賀聰身後尋求安全感的孟棄,王博遠的眼睛裏已經聚滿了震驚和讚美,“這是你捐贈的學校吧?它比我想象得還要美!孟棄,你很厲害,我為你驕傲。”

賀聰和王博遠一直在用他們的方式,讓那個膽小,甚至有些怯懦的孟棄自信起來,而現在的孟棄,從容、開朗、果敢、自信,看得王博遠眼前一亮又一亮,給了他太多驚喜了!

曾經那株被人肆意踩踏的小草終於長成遮天蔽日的大樹了,怎麽可能不為他驕傲。

這次換王博遠用力抱住孟棄拍了拍,並再次對他說,“你看你可以做到的對不對?我和賀聰沒說錯吧。”

一席話說得孟棄鼻子直發酸,又想哭,不過這時候有人走過來打斷了他的傷感,把他的眼淚給憋回去了。

梁文開站在孟棄背後,正對著王博遠的方向,非常驚訝地喊了一嗓子,“祁運,你怎麽也來了?”

王博遠不認識梁文開,他來到這裏的時候,正趕上梁文開離開金高粱,回到家鄉打拼事業,所以聽到梁文開的聲音時,王博遠怔住了,抱著孟棄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

孟棄立馬把王博遠護在身後,站出來替他解圍,“我喊他過來的,他受傷了,失憶了,我喊他來這裏養傷。”

梁文開點頭道,“這裏的環境確實有利於養傷,不過祁運,你是怎麽受的傷啊?聽說你回老家了一段時間,是在老家受的傷嗎?”

孟棄緊張地看向王博遠,擔心他應付不來眼前的局面。

王博遠朝梁文開淡然一笑,從容不迫地回答他,“是在老家受的傷,骨裂,頭蓋骨上裂了一道縫,傷到腦神經了,所以忘了很多事情,請問你是?”

“連我也忘了嗎?”梁文開五官縮在一起,不是很開心。

祁運在金高粱兼職期間,梁文開對他很是照顧,或許在梁文開的心裏,早就已經把祁運視為好朋友了吧,乍然聽到朋友把他給忘了,確實挺難接受的,孟棄倒是理解他。

不過理解歸理解,也不能讓王博遠為難啊,所以孟棄替王博遠回答梁文開,“別說是你了,他連他爹都忘了。”

“那老東西,忘了不是更好。”梁文開說。

這話,孟棄簡直不能再讚同,壓根反駁不了,孟棄詞窮了。

就在孟棄為難之際,王博遠依然微微笑著朝梁文開開口,“沒啥可失望的,說不定哪天就想起來你是誰了,就算真的想不起來,現在重新認識一遍也不晚啊對吧,所以你是?”

梁文開抿著嘴巴看了王博遠幾眼,然後頗為失落地開口,“我叫梁文開,你叫我開子或者阿開都行。”

“你好,阿開。”王博遠禮貌道。

梁文開也變禮貌了,“哦,你好,祁運。”

孟棄:……

看看,看看,他博遠哥牛不牛!三句話的功夫轉被動為主動,牛大發了好嘛!牛到孟棄頭皮發麻!

還有,早知道他當時也找個地方把頭磕個大包去啊,然後進醫院裏溜一圈兒,出來就說磕過勁傷到腦神經了,失憶了,治不好了,也不至於每天心驚膽戰地編那麽多漏洞百出的借口……

和王博遠打完招呼後,梁文開轉向孟棄,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對他說,“我來投奔你了孟少,這兩天我認真想了想,你這裏做的事情比在水站搬水更有意義,我想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孟棄笑了,“歡迎你加入向陽花小學。”

“謝謝。”梁文開由衷感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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