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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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遠哥,當然是王博遠。

但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該怎麽向任隨一解釋清楚?根本就不可能解釋清楚的,孟棄怔怔地看著任隨一,遲遲張不開嘴巴。

任隨一也罕見地露出耐心即將消失殆盡的情緒來,眼底深沈如墨,不斷地向外噴發著冷氣,是那種比車內的空調還要涼上幾分的冷,激得孟棄後背上癢癢的,似乎那裏的汗毛正一根接著一根地立起來;抿緊的唇角慢慢垂向地面,於冰寒雪冷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和愁苦,讓孟棄忍不住地想就此錯開視線不再和他對視;而且他的右手也在逐漸加重著力道,捏得孟棄的左肩隱隱發疼。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情急之下孟棄匆忙出聲。

先不管任隨一信不信吧,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他的肩膀捏碎啊。

孟棄吞咽了一下口水,一邊思考一邊在任隨一冷漠的註視下往下編他從來沒做過的夢,“夢裏的我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那裏,那裏不太平,有很多很多的雇傭兵小分隊,我好像是其中一個小分隊裏的一員,我們這群人有一個共同的大哥,就是你剛剛提到的那個‘遠哥’,他的武力值很強,也非常講義氣,當我們這群人差一點就被對面那群蒙面人反殺的時候,他出現了,並奮不顧身地救了我們。”

都說是夢了,再離譜也正常吧,編完夢境的孟棄緩慢地用左手推了推任隨一仍捏著他的左肩膀不放的右手,然後小心謹慎地提醒任隨一說,“能救我的遠哥就是我做夢夢到的人。”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任隨一眼底的冷意就消散了,同時他也松了手上的力道,改捏為揉,嘴角更是牽出了向上的弧度,看樣子已經信了孟棄說的,接著他還有心情和孟棄開起了玩笑,“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以你夢裏的遠哥長什麽樣?像我,還是像別人?”

遠哥就是王博遠啊,怎麽可能像你,說他像祁運還差不多,孟棄忍不住腹誹了一句,不過他可不敢把這話說出來,只敢繼續靠說謊來圓謊,“夢裏的人都戴著頭套呢,誰知道他長什麽樣啊,就連我自己都戴著黑漆漆的頭套呢,估計夢裏的我也不長我這樣。”

至少“夢裏”的他和現在的他,瞳孔的顏色就不一樣。

聽孟棄說完後,任隨一徹底放開孟棄的肩膀,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轉回去重新發動起了車子。

夜色漸濃,不能再耽誤時間了,明天一早孟凱澤還要出發去敦煌呢。

但這沒心沒肺的臭小子卻在一切即將歸於平寂時,又朝平靜的湖面丟了一顆小石子,“看不見臉總能看見身材吧,遠哥的身材和隨哥比怎麽樣?我還沒見過比隨哥身材更好的人呢!還有還有,哥,你夢到我了嗎?雇傭兵小分隊裏有我嗎?我也想當一次威風凜凜的雇傭兵!”

有你個大頭鬼哦,孟棄無力嘆氣,再次想用麻繩把孟凱澤的嘴巴給縫上,奈何手邊沒有麻繩,只能作罷,但又不甘心,於是想了想,便故意氣他,“不好意思沒夢到你哎,下次再試試吧,說不定能夢到。遠哥的身材確實沒有你隨哥的好,我覺得夢裏的遠哥更像剛子,說不定這個夢就是照著剛子做的。”

我連剛子都夢到了就是沒夢到你,你說氣不氣,孟棄先是得意地想,過後又覺得自己幼稚的可笑,心說他就是一小孩兒心性,和他置什麽氣呢。不過轉念一想也不算說錯吧,雖然王博遠的身材和誰的都不像,但是賀聰的身材倒是和剛子挺像的,間接地也算夢到剛子了吧。

孟凱澤又不知道什麽王博遠什麽賀聰的,聽孟棄這麽說,氣的他連著用腳尖踢了好幾下孟棄的座椅,不開心地哼哼道,“虧你還是我哥呢,有好事也不想著我。”

他這邊剛抱怨完,剛子就誠惶誠恐地急著撇清關系,“我沒有那麽厲害,當不了雇傭兵,孟少夢到的應該不是我。”

真是被這倆活寶給氣笑了。

孟棄把頭扭向窗外,決定接下來再也不搭理車內的任何一個人。

路上李錦桐給孟凱澤打過幾次電話,話裏話外擔心他的安慰,即使開車的是任隨一。在電話裏她不停地追問孟凱澤到哪兒了?要不要派家裏的司機過去接應?

不過都被孟凱澤給拒絕了,因為他喜歡和孟棄、任隨一在一起,不想半路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車走,那多沒意思啊。

為了讓李錦桐放心,任隨一先把車開去了孟家老宅,計劃等送完孟凱澤之後再去送孟棄。

但下了車的孟凱澤卻拽著副駕駛的門把手不撒手,用盡一切辦法想讓孟棄跟他一起回孟家住。孟棄當然不願意啊,他好不容易才找準機會和書中“孟棄”的爸媽“吵”了一架,當然不可能這麽快就和他們講和。

於是一個要走,一個要留,倆個人就在孟家老宅的鐵門前拔起了長河。

孟凱澤急得都快撒潑打滾了,整張臉貼在車窗玻璃上朝車裏的孟棄喊話,“求你啦哥,你就別走了唄,你想想你都多久沒在家裏住過了?而且我明天就走啦,你都不能陪我一晚嗎?”

當然不能。

孟棄皺著眉看向孟凱澤身後,李錦桐正帶著兩個傭人往這邊走呢,他得趕在李錦桐到來之前讓任隨一把車開出去。

“小澤,你之前還說你不小了呢,這會兒就要自打臉嗎?只有小孩子才會耍無賴,大人都是非常理性地解決問題的。”他對孟凱澤說。

孟凱澤立即就反駁他,“我也想理性,但你不理性,你因為生爸媽的氣就不理我了,這不是感情用事是啥。”

孟棄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想出了反駁孟凱澤的借口,“我朋友還在我家呢,總不能不回去招待他們,這也太沒禮貌了,爸媽可沒教過咱們這樣的待客之道。”

孟凱澤也不甘示弱,立馬就找到了孟棄話裏的漏洞,再次反駁回來,“那你答應住在柏溪哥家的時候怎麽不說這樣做沒有禮貌?”

孟棄:……

有這麽強悍的思辨能力,語文閱讀理解一定次次滿分吧?

孟棄沒轍了,只好強詞奪理,“那,那樣做是沒禮貌,但拒絕鄭伯母更沒禮貌,孰重孰輕我還是知道怎麽選的。”

卻沒想到孟凱澤再次一刻不停地繼續朝他進攻,“拒絕自己的爸媽和親弟弟就禮貌了?更不禮貌好嘛!”

身後突然傳來剛子的噴笑聲,顯然他已經憋不住笑了,即使對面惹他發笑的是孟家的兩位少爺,他本不該笑的,但也笑了。

孟棄大窘,心想不用扭頭看就能知道此時的任隨一是什麽表情,估計也憋笑憋得艱難呢。

他的一世英名,如果有的話,算是被孟凱澤這臭小子給毀幹凈了,這天實在是沒法兒往下聊了,再聊下去真的會心梗。

但又不能放任孟凱澤不管,眼瞅著李錦桐馬上就到了,孟棄徹底抓狂,也不廢話了,直接把副駕駛的車窗玻璃一降到底,然後用力掰開孟凱澤的手,邊掰邊對任隨一喊,“一一哥,快開車。”

任隨一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接著就把車子開了出去。

後視鏡裏的孟凱澤先是原地跳腳,在李錦桐走到他身邊之後,他又伸出手指指向孟棄離開的方向,嘰裏咕嚕地和李錦桐說了一大通,李錦桐不見氣惱,而是面帶微笑地擡起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背,時不時替他擦拭擦拭眼角……過了沒多久,他就被李錦桐帶走了。

孟棄這才收回視線。

“小澤心大,也懂事,他不會怪你的,說不定明天一早就會給你打電話,問候一句早安。”任隨一瞧了孟棄一眼,笑著安慰他。

孟棄點了點頭,悶沈沈地說,“我知道。”

如果頭頂上沒有懸著那把隨時都有可能掉落的刀,在這樣的家庭裏生活真心不錯。

無論是在現實世界中,還是在這裏,他從來沒有停止過對家人的渴望。但或許真如別人所說的那樣,他天生帶衰,命裏註定擁有不了一個完整的家。

突然頭頂上傳來輕柔又溫暖的觸感,是任隨一見他情緒低落,騰出一只手來輕撫他的發頂。

換作之前,他會下意識抵觸任隨一的這種親昵行為,但此時此刻,他還蠻渴望任隨一的手可以在他的頭頂上再停留更久一些的。

孤獨久了,一棵稻草都能成為一床棉被。

一個小時之後車子駛進孟棄所在的小區,下車後的孟棄擡頭朝“家”的方向看去,窗戶那裏亮堂堂一片,顯然況輝和董佳銘今晚也在。

心裏略暖。

任隨一沒有立馬就走,而是緊跟著孟棄從車裏出來,並繞到孟棄面前,伸出雙手抱了抱孟棄,又在孟棄後背猛地一僵的同時放開孟棄,改為牽起孟棄的雙手。

孟棄的手指尖兒動了動。

十指連心,他的心尖尖也跟著動了動。

然後在酸酸麻麻的觸感中,他聽見任隨一用不輕不重的聲音對他說,“孟棄,我有個困惑已久的問題想問你,希望你能給我答案。”

“什麽問題?”孟棄緊張地反問,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是被發現了嗎?會拉他去做切片研究嗎?

任隨一輕揉著他的指尖問他,“最近看著你時,我總會莫名難過,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哦,原來是這個問題啊,孟棄松了一口氣。

等等,什麽?!

孟棄又猛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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