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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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喝完養胃湯的孟棄提出要走的想法,丁怡沒再挽留,轉身吩咐傭人把剩下的養胃湯都給孟棄打包著,讓他回去後繼續喝,還專門跑到二樓去喊任隨一下來送孟棄,但任隨一反鎖了臥室門,丁怡敲了半天也沒敲開。

“棄棄啊,讓剛子送你吧,伯母已經讓人去叫剛子了,你,哎,你一一哥他可能戴著耳機睡著了,就讓他繼續睡吧,好不好?”丁怡訕笑著替任隨一挽尊。

孟棄當然樂見其成!

他憋著笑,連忙回答丁怡,“好的丁伯母,沒關系,誰送都一樣。”

前後不過才幾分鐘的時間差,任隨一哪可能睡著。當然,如果換作是平時,他或許有睡著的可能,但他今天睡著的概率不會比太陽西升東落高多少,沒有哪個剛生完氣,甚至還在生著氣的人躲在無人的角落裏時不會覆盤生氣的過程,至少孟棄會這樣做,他不僅要覆盤,還要把過程寫下來。

不過知道任隨一睡不著是一回事,但孟棄並不打算戳破,因為他巴不得讓剛子送他呢,讓任隨一送他的話,萬一任隨一執拗起來,非給他往醫院裏送可咋整。

即使不送他去醫院,路上也免不了就這個話題再爭吵幾句。

他已經夠煩的了,可不想再給自己找氣受。

剛子來了,站在門口朝客廳裏喊了一聲“孟少”,孟棄立馬就像屁股上長了彈簧似的從沙發上彈起來,然後一邊對丁怡說,“丁伯母我走了,改天再來看您,您坐著,不用送,”一邊倒退著往門口的方向走。

丁怡當然不會真的坐在那裏不動,看見孟棄往外走了,她也站起來作勢跟著往外走,孟棄不得不停下腳步等著她。

等的心急如焚啊,總擔心下一秒任隨一就會突然閃現在樓梯拐角處。

這時候有傭人從外面走過來對丁怡說,“夫人,仲夫人來看您了。”

一聽到“仲夫人”這三個字,丁怡握著孟棄的手瞬間就緊了緊,同時還小心翼翼地瞥了孟棄一眼,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孟棄能有什麽反應,他壓根就不知道這個仲夫人是誰,那本小說裏沒提過,來到這裏之後也沒人在他面前提起過。

見孟棄的表情沒變化,丁怡擡起一只手撫了撫耳邊長發,然後問傭人,“她到哪兒了?”

傭人恭謹地回答,“回夫人,仲夫人的車子剛開進來,大概還有三分鐘就到這裏了。”

“哦,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準備晴兒喜歡吃的甜點吧,有事情我再叫你。”

傭人應了聲“是”之後輕手輕腳地離開。

安排好傭人之後丁怡牽著孟棄繼續往外走,快走到剛子面前時,她才出聲問孟棄,“棄棄啊,既然碰到了,你要不要晚一會兒再走,和她聊一聊?”

和誰聊?仲夫人嗎?

孟棄先是狐疑地看了丁怡一眼,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說,就在他想開口問原因的時候,“晴兒”兩個字一下子就閃現在他眼前,晴兒,晴……

賈晴!“書中孟棄”的親媽!!!

這可真的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孟棄差點兒被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嚇個半死,他驚魂未定地捏了捏後脖頸,然後快速調整好表情,緊接著便滿臉隱忍加失望地對著丁怡搖頭,委委屈屈地說,“我不見她,丁伯母,我和她真沒什麽好聊的。”

聊什麽聊啊,他都想插翅膀飛了好嘛!

真是搞不懂了,為什麽每次來任家都想插上翅膀飛……

聽孟棄這麽說,丁怡倒也沒再勉強他,只遺憾著說不想見就不見吧,以後想見的時候再說,然後就放孟棄離開了。

直到坐進車裏之後孟棄的心臟還在砰砰跳,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鬼門關繞了一圈似的。

世界上應該沒有比親媽更了解孩子的人了吧,老話都說母子連心呢,即使分開那麽久,孟棄仍覺得賈晴只需看他一眼,就能察覺到他有問題。

不過這個猜想很大可能源自於他過度緊張,也有可能賈晴根本就發現不了,畢竟“書中孟棄”有多少歲,賈晴就離開他多少年,這個女人對“書中孟棄”的了解程度,估計還不如他這個冒牌貨更高一些。

但不管真實情況是怎麽樣的,孟棄都不敢冒這個險。

車子駛出任家老宅前,透過黑色的車窗玻璃往後瞧,孟棄果然看見了一個氣質如蘭的女人正悵然若失地站在那裏反向瞧他,如果離得近些,或許還能看見女人臉上的淚水漣漣。

但無論是他,還是真正的“書中孟棄”,都曾是被拋棄的孩子,所以對他倆使用苦肉計,那註定是給和尚送梳子——最沒用的計策。

孟棄撤回視線,表情淡然地對剛子說,“開快點,我趕時間。”

剛子高呼一聲“得嘞”,猛一提速,轟隆一聲,性能極佳的邁巴赫就如利劍出鞘般竄了出去。

送走剛子後,孟棄並沒急著上樓,而是站在樓下一個略微隱蔽的地方給梁文開去了個電話,詢問他那邊的辦事進度。

接到孟棄電話的梁文開相當開心,語氣裏還帶著點兒不辱使命的嘚瑟,“孟少,已經和那邊的負責人聯系上了,他們聽說捐資人想去當地實地考察一下還挺開心的,這可是向他們證明他們確實能拿到捐助款的大好事情,他們巴不得咱們立馬就去呢。”

“那邊的交通便利嗎?”孟棄問。

沒來這裏之前,孟棄生活的地方雖然也貧窮,他所在的市區甚至連續幾年都脫不掉經濟發展倒數第一的落後帽子,但交通還算便利,縣城裏有個汽車站,站裏的公共汽車可以開往全省任何一個地方。

如果梁文開提到的落後山區也有這麽便利的交通系統,孟棄就得重新考慮要不要繼續逃去那裏。

這一次離開,他得確保短時間內不能被孟家,或許還有任家找到才行,至少一年之內不能被他們找回來。要想達到這樣的效果,他要去的地方必須得足夠偏僻,最好是連手機信號都覆蓋不到。

孟棄心亂如麻地等待梁文開的答案,但梁文開卻會錯了孟棄的意思,雖然他聯系的那個地方特符合孟棄的預期,但他擔心孟棄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知道那邊的真實情況後會因吃不了考察的苦而反悔,他因此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把實情告訴給孟棄。

“怎麽?連這點情況你都不清楚嗎?”

孟棄等急了,就有點兒不高興,問話時的語氣不免就重了些。他不願意這樣說話,但真心忍不住。他甚至覺得梁文開這人不實在,說是打聽好山區的情況了,實際上他壓根就沒去打聽,所說的一切都是在誆騙他,目的是為了騙他的錢!不然怎麽會連那邊的交通情況都不清楚呢。

梁文開呼吸急促了幾分,急忙向孟棄解釋,“孟少,我清楚,我……實話跟您說了吧,那邊的交通情況很不好,相當落後,十幾裏的山路要靠雙腿走過去,那地兒太偏了,別說四個輪子的汽車了,就連兩個輪子的摩托也進不去。”

太好了!這個地方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孟棄很滿意。

“而且那裏不光交通落後,其他的設施設備也落後,鎮子上的旅館裏都沒有熱水器的,越往大山裏走越窮,有的農戶家裏甚至都沒有電燈。”

沒電意味著沒信號,孟棄眼睛一亮,直接就對梁文開說,“這兩天你幫我規劃一下過去的路線,弄好了立馬交給我,我有用。”

“您真去啊孟少,那裏可苦了,要不您再考慮考慮?”關鍵時刻梁文開又猶豫了。

孟棄斬釘截鐵地對梁文開說,“不用考慮,我要去,我不怕苦,就是想過去體驗一下真正的苦,你只管安排就行了,還有,一定要守口如瓶,對誰都不能說,不然我饒不了你。”

梁文開再次向孟棄承諾絕對不會往外說。

“對了,你再幫我找找人吧,我想把我那輛車賣了,但因為一些原因,一年之內沒辦法給他辦過戶,車子先給他開,一年之後再談過戶的事情,你留意一下有合適的人選嗎?找人的時候避著點兒任家和江家的人。”

梁文開連連答應。

安排好這些事情後,孟棄又在樓下站了幾分鐘,待收拾好心情後才回的家,一打開房門就見祁運已經站在玄關處等著他了。

熟悉的人,溫暖的燈,相映生輝,瞬間照亮了孟棄那顆冰冷的心。這一刻,他相信他的家人和朋友一定在原來的世界裏像祁運這樣翹首以盼著他回去呢。

“你在等我嗎,朋友?”孟棄一邊低頭換鞋一邊和祁運打招呼,低頭的瞬間隱掉了那顆差點兒流出眼眶的淚滴。

祁運笑著回答他,“是的啊朋友,聽見動靜了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真是你回來了。”

“不繼續睡會兒嗎?好像距離你去上班的時間還有,”孟棄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接著說,“還有一個半小時,完全來得及再睡一覺。”

“剛剛做了個夢,睡不著了,索性就不睡了,用手機看了兩節網課。”祁運說著便晃了晃他手裏的手機,接著苦笑道,“馬上要考試了,我得加把勁,爭取把今年的獎學金也贏回來。”

三千,不算少了,值得祁運為之拼一拼,孟棄點著頭肯定祁運的做法。

他忽然想起來臨走前交代給祁運的事情,就連忙問他,“給伍哥回信息了嗎?”

祁運怔了怔,搖頭,“還沒有,等他來找我的時候當面說清楚吧。”

孟棄嘆氣,猜著祁運還沒下定決心。

但他馬上就要走了,雖然走之前他打算給祁運留一筆錢,他那輛邁巴赫超跑應該能賣不少錢,他會給祁運留一部分,但他終歸不是神,左右不了祁運他爹的思想,他替祁運還完了這筆錢,等他走了之後祁運他爹再給祁運搞一屁股新的債回來呢,到那時候誰又能替祁運還。

這麽想著的孟棄也不知道該不該再勸一勸祁運了。

要不就把他要走的計劃透漏給祁運,讓祁運和他一起走算了。

不行不行,學位證對他當下的身份來說不算多麽重要的東西,但對於祁運來說,可能是他通往成功之路的敲門磚,他不能毀了祁運的前途。

“怎麽一臉憂國憂民的表情?放心好啦,我會非常認真地去思考我要走的路,不會把自己的路堵死的。”祁運安慰孟棄。

聽祁運這麽一說,孟棄反而更難過了。誰都在認真思考未來的路,但未來究竟如何,誰又能保證。

餘光瞥見探頭探腦的孟靈芝時,他快步走過去,把孟靈芝從龜缸裏拿起來,然後遞到祁運手上,之後他又打開手機攝像頭,笑著對祁運說,“來,笑一笑。”

祁運聞言果真提起嘴角彎下眉眼笑了笑。

哢嚓一聲過後,孟靈芝和祁運的合照就出現在孟棄的手機裏。

他要走了,總要留點兒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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