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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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也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真正安慰到祁運,但是聽完這句後祁運的臉色確實比之前好看了一些,也不再左顧右盼,開始專心吃起飯來。

孟棄忍不住在心裏小小得意了一下,因自己的話對祁運起到了正向作用而欣喜著。

以前都是賀聰和王博遠幫他,現在借著祁運,孟棄覺得他仿佛幫了王博遠一次,並成功把“王博遠”從壞情緒中拉了出來。這種能幫朋友分憂的感覺真好啊,孟棄的嘴角開始上揚,發自內心的笑意把他的眉目沁潤得柔和成一片,水汪汪軟糯糯亮閃閃的,可好看呢。

原本正低頭吃飯的祁運突然擡頭看了孟棄一眼,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就問了孟棄一個比較棘手的問題。

祁運很認真地問孟棄,“你開心嗎?”

在沒回到現實世界之前,或者是在沒確定能不能更改掉他必死的設定之前,開心是不可能真正開心的,或許他會因為暫時忘掉現狀偶爾開心那麽一下,比如現在,他就因為面前陪著他吃飯的祁運像極了他的好朋友王博遠,並且他還用一句話安慰到了對方而開心,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正生活在一本書裏,還是看不到他的未來在哪裏的那本書,他立馬就開心不起來了。

孟棄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語言向祁運解釋他這茫無端緒的心情,猶豫了片刻之後才輕輕地點了點頭,模棱兩可著說,“我覺得算開心的吧。”

吃得飽,穿得暖,有錢花,還有和現實世界中的好朋友特別像的朋友在身邊,暫時又不用死,至少還能再享受九個月……這樣算起來的話也不能說一點兒都不開心。

如果正在經歷的這些事情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一場夢的話,那這個夢完全可以算作是那種分分鐘能把人笑醒的美夢,和哐當被一張五百萬的彩票砸中的感覺應該是沒有什麽區別的。

但壞就壞在種種跡象已經表明了這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想到這裏時孟棄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然後便努了努嘴,皺著眉說,“我這雞肋一樣的人生,一半開心一半愁吧。”

“您的人生可不是雞肋,而是鉆石,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祁運目光灼灼地看向孟棄,並努力反駁他,激動之下就連稱呼都忘了改,“您不要這樣說自己,反而我的人生才是雞肋,想放棄又舍不得,不放棄又堅持不下去……”

放棄?

祁運竟然想過放棄生命嗎?

孟棄不是很理解,也大為震驚。

他把現在的人生比做雞肋,只是想表達如果回不到現實也能在這裏湊合著活下去的意思,就算真的回不到現實他也沒想過放棄生命,不然他幹嘛還要費盡心思去更改這本書的原設定呢,躺平到第九個月原地噶不就行了。

現實裏的孟棄從出生起就因為眼睛的原因被親人給拋棄了,後來又被靠拾荒維持生計的爺爺奶奶撿到並撫養長大,潦草的人生算得上是天崩開局,之後又疊滿了貧弱buff。

小時候的他就像荒野裏的野草,任誰都可以踩一腳再吐一口唾沫,但即便如此他也從來沒想過放棄,反而因此在體內註入了“春風吹又生”的韌勁,等那些欺負他的人走開後他就會抖擻起精神繼續在春風裏起舞。

就這樣一路掙紮著長大,他不僅如願考上了大學,還交了兩個可以過命的朋友,這樣的結果不正好說明了只要自己不放棄,人生總是可以絕處逢生的麽。

反觀祁運,他長得這麽好看,身上也沒有一丁點兒被詬病的缺陷,而且還憑借自身的努力考入了別人夢寐以求的985院校!

如果說孟棄的人生疊滿了貧弱buff,那麽祁運的人生可以說是疊滿了勝勢buff的,比孟棄不知道幸運了多少倍,就這還想要放棄,孟棄是真的真的不理解。

所以他一臉困惑地反問祁運,“你為什麽不開心?”

祁運被孟棄問得楞了一下,然後就趴在飯桌上笑了起來,笑了好一會兒,直笑到雙肩都跟著抖動起來,之後才坐直身體,先用手背把笑出來的眼淚擦掉,再用筷子指向不遠處剛剛走進餐廳的那幾人,不答反問孟棄道,“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嗎?”

孟棄順著祁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是很確定地說,“大概是在商量等會兒吃點什麽吧?”

“當然不是,再猜,”祁運說著便把筷子放下,換成單手托腮的姿勢看著孟棄,焦眉愁眼道,“你不能總把人往好處想。我提示一下吧,他們剛進餐廳時還有說有笑的,但是看到是我和你坐在一起後就都不笑了。”

“疑惑我堂堂孟家大少竟然會親自來食堂吃飯?”雖然孟棄已經猜到答案或許和祁運有關,還是不太好的那種,大概率就是況輝告訴給他的那些傳言,但在祁運主動告訴他之前,他不想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這些傷人的話,所以斟酌之後他給出了一個相對穩妥的答案。

如果祁運想說,他會聽,如果祁運不想說,這個話題就可以自此揭過去,誰也不會因此尷尬的。

淋過雨的人總想給別人打傘,孟棄也是啊。

聽孟棄說完後,祁運先是彎起嘴角對著孟棄笑了笑,但笑意並未抵達眼底,看上去比哭並沒有好看多少。

看得孟棄一陣心堵,忽然就想起來最初賀聰想要靠近他的時候,他滿身防備地看著賀聰時就是這樣的表情,因為後來賀聰形容過他當時的神情,說他是努力在笑的,但笑得卻比哭還難看。

或許是他想錯了,祁運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擁有著疊勝勢buff的人生?

正分神想著,對面的祁運就動了,先是轉動著眼睛斜斜看向虛空中一點,似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半晌過後他才用他那雙在孟棄看來清澈無辜的眼睛盯住孟棄,緩慢開口道,“如果是你自己來食堂,他們並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或許會震驚,因為你確實沒有來學校食堂吃過飯,但最初的震驚過後他們一定會笑著跟你打招呼,遠遠地喊上一句‘孟少好’、‘孟少來啦’、‘孟少今天吃什麽’,”看到孟棄的眼神逐漸變得困惑,祁運頓了一下繼續說,“你別不信,真實的情況就是會這樣,不信的話下次你自己來試試。你忘了我說過的啊,你是咱們學校裏的大紅人,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你。”

或許單手托腮久了手腕太累,祁運從單手托腮的姿勢換成雙手托著下巴的姿勢繼續往下說,“這樣吧,我接著上次沒說完的繼續說吧。”

孟棄想了想,覺得也行,無論是主觀多一些還是客觀多一些,所發生的事實總是和他脫不開關系的,聽聽也無妨,因此他便點了點頭,同意了祁運的提議。

接下來在祁運的講解中,書中“孟棄”的形象在孟棄眼前逐漸立體鮮活起來。

祁運說,“你在咱們學校裏之所以這麽有名,除了有你父親資助咱們學校搞科研的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的,上次剛想說,你就打斷我不讓我繼續說了,那就是你還是咱們學校校學生會的外聯部部長,且是非常稱職的外聯部部長,每個學期都會動用你自己的人脈關系給咱們學校拉來一大筆的讚助費。”

天啊,書中“孟棄”還當著外聯部部長,每個學期還要給學校拉讚助費?!孟棄被震驚到不行,眼睛定定地看著祁運,心想還有更牛逼的嗎?求求不要了吧,我真的應付不來……

“你就是這麽厲害的,是不是已經被自己震驚到了?”看到孟棄的反應之後祁運還有心情開玩笑,笑了兩聲後不顧孟棄的反應,繼續往下說,“後來你還向學校提議用這部分錢創辦校內貧困生助學金獎項,專門去幫助那些生活困難但品學兼優的學生。”

哇哦!如果回到現實後我的學校裏也有像書中“孟棄”一樣厲害的人存在該有多好,被刺激到的孟棄忍不住開始浮想聯翩,如果真有那樣一個人的話,我一定會努力拿到這筆獎學金!

“幸運的是,我因為各方面條件都符合有幸領過兩次,每次都能領到一等獎學金,三千五百元。”

三千五可不少了,一個學期的生活費不就出來了!

“但是這筆錢對於我所面臨的困境來說還是太少了,少到幾乎可以用杯水車薪來形容,所以我只能利用課餘時間去找兼職,您應該也猜到了,我找的兼職就是在錢德安那裏當侍應生。”

祁運果然面臨著很大的困難,孟棄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祁運,只好先用眼神鼓勵他。

祁運回給孟棄一個微笑,“就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但是第三次發放獎學金時名單裏卻沒有我的名字,我當時輾轉打聽到是您向學校建議把我的名字給取消掉的,當時我很不理解,也很不服氣,明明我各方面條件都符合,為什麽不發給我呢?所以我就在您上課的教室裏找到您,想問您要一個說法。”

“那次是我在您失憶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您說話,我問您原因,您告訴我說有人向您舉報我私生活有問題,不配拿到這筆錢,您還說您的錢賺得幹幹凈凈,是要發給清清白白的學生的。”

“我想向您解釋,但您不給我機會,回答完我的問題之後就從教室裏走開了。”

竟然還有這樣一段故事?真不知道這本小說的作者有多會省略,這麽重要的劇情線都不往作品裏寫,差評!

孟棄憤憤不平地想著,再看祁運時,除了心疼之外還有來自書中“孟棄”對他的抱歉。

怪不得況輝他們對祁運的成見這麽大呢,讓書中“孟棄”這麽一搞,白的也成黑的了。

“您不用覺得抱歉,雖然我也很難過,但我並不怪您,不過從那之後只要我和您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裏就會有人在背後議論,為了不打擾您,我已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是躲著您走的了。”

孟棄聽出來了,雖然祁運嘴上說著不怪他,但語氣裏的委屈卻是真實存在的。

“以後不用躲著我,從現在開始我真心把你當朋友,才不會在意別人怎麽看我。”孟棄及時向祁運表明自己的態度。

祁運笑著搖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但是當錢德安說您想找個人幫您恢覆一下記憶時,我還是沒忍住主動向錢德安推薦了自己,我是很想幫您的,畢竟您那七千塊錢曾解過我的燃眉之急,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總得回報您。”

雖然他對書中“孟棄”還沒有那麽了解,但他想當初書中“孟棄”決定創辦助學金項目時應該沒想著讓別人回報他,所以孟棄便想替書中“孟棄”說句話,卻被祁運打斷了,“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自作主張,您也不會再次成為別人議論的對象,我無意拉您入泥潭。現在我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說給您了,以後您再見到我時就當不認識我吧。”

然後不等孟棄反應,祁運站起來就往外走。

這人,也太果斷了吧,總要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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