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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不行 斯文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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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不行 斯文敗類

他的手指不再深潛, 點到為止浮出水面,指尖牽出晶瑩粘稠的絲。

月光淋下來,水光泛閃。

事實勝於雄辯, 叢沅咬緊嘴唇,一個正眼都不給他。

她坐起來快速整理一番, 挽回顏面的念頭格外強烈, 昏暗中瞪他一眼:“就這樣嗎?還以為你要變著花樣欺負我。”

“也不是沒想過。”他扯一張濕紙巾擦手,話音低低的,“怕你到時候又哭。”

她剛才就有點想哭了, 假如在旖旎時刻淚失禁也算一種天賦,那她天賦異稟。

但不能輕易承認。

“與其說害怕我哭, ”她捍衛所剩無幾的面子,轉移矛頭說,“是你現在不行了吧。”

好一個無中生有。

厲承撐起太陽穴, 好整以暇望著她。

他行還是不行,她最清楚。

刺猬要面子, 氣鼓鼓給他紮刺罷了。

厲承半點惱怒都沒有,反而輕松散漫,氣息帶點笑:“沒錯, 我可太不行了,萬一真的跟我舊情覆燃,你就將就著用吧,別嫌棄。”

見鬼了, 誰來治治他私下騷話連篇的臭德性。

叢沅沒話說,憋半天憋出個懟人的:“斯文敗類。”

“至少有斯文。”厲承自行美化,“我當你誇我了。”

叢沅:“……”

誇個頭。

他本性跟斯文沾邊嗎?半點關系都沒有。

叢沅不想搭理他,厲承竟然挺識相, 也不再招惹她。

一時沒動靜了,她羞惱起身,摸著黑,下地漫無目的走了一段。

忽然被他捉回去。

他摁她在沙發坐著,燈一開,她才發現自己光著腳。

腳底板涼颼颼的。

厲承半蹲在她身前,往她腳上套了一雙毛絨拖鞋。

叢沅看著他低垂的眉骨,她上一秒的悶氣忽然消了。

其實她的脾氣不算真的差,也很好哄。

隨著他站起身,她目光定了定。

……引人註目的畫面。

冷卻了幾分,但輪廓還在。

她有點眼熱,又有點見怪不怪。

叢沅移開眼,目光冷不丁落在遠處那堵墻上。

她怔住。

二樓墻面竟然真的裂了縫。

並非他說的“一條”,而是多條。像被什麽東西砸出來的,裂紋深刻又蜿蜒。

“那裏怎麽搞的?”她看向他。

“誰知道。”厲承進了浴室,無關痛癢地說,“地震吧。”

淮京近幾年哪來的地震?

叢沅不解。

總覺得他在瞞著她什麽。

不料先聽到他問:“叢沅,你有瞞著我的事嗎。”

冷靜的陳述語氣。

空氣陷入沈寂,叢沅望著半掩的浴室門,呼吸莫名慢下來,試圖分辨他語氣裏更深的情緒。

他在裏面淋浴,水聲傳了出來,她看不見他的人,不知他現在的表情如何,究竟是疑惑,還是洞察後的試探?

猜不透。她選擇穩妥的方式,就是糊弄:“怎麽突然問這個,我能瞞你什麽?”

他的嗓音漫過淋漓水聲,有點沈,像冰冷水滴砸在她身上:“當年我奶奶不僅主動見了徐阿姨,還見了你吧。”

叢沅絞了絞手指頭,輕松道:“談的是我媽和你爸的事,跟我沒關系,我只是……在場陪我媽。”

厲承狀似了然,沒再說話。

淋浴聲大了些。

她回神看向窗外,今晚忽然下起了雨。

雨聲淅淅瀝瀝不間斷,浴室的聲卻停了。

厲承裹著一件深色浴袍出來,衣擺下方一截修長有力的小腿,漆黑短發濕漉漉向後捋,露出英氣的額眉。

他拿毛巾擦頭發,慢條斯理路過她面前:“衣櫃備了你的換洗衣服,都是新的。”

勸她留宿的意思。

很晚了,又下著雨,按理來說她應該留下。

叢沅猶豫片刻,問他:“你家裏人知道你偶爾住在這兒嗎?”

“不知道。”厲承把窗簾拉上,答得很隨意,“他們以為這棟房子已經廢棄了,沒人過問。”

“……哦。”

他眼風掃過來:“你在擔心什麽?”

四目相對,她脊背挺了挺:“沒什麽,我就問問。”

叢沅進浴室洗澡,出來時某人已經不在她房間。

她獨自一人坐在單座沙發,認真打量著室內裝飾,一時恍惚。

白色紗簾,暖色燈帶,墻上的電影海報裝飾,月球狀的球形夜燈,曲奇餅幹狀的毛絨抱枕……

一切都沒變。

過去四五年的光陰,似乎都被壓縮在這靜謐的空間裏。

好像只要她還在這兒,世界就永遠給她亮綠燈,厲承就永遠是那個無條件哄她慣她的人——

醒來任由她鉆進他懷裏,睡前給她講那些不著調的奇聞軼事,假期陪她踏山看海,去找那些奇形怪狀的花朵和蘑菇,盡管他不是一個鐘情大自然的人。

叢沅在臥室睡下,枕頭帶著一絲辛冷的松木香,像他身上的味道。

整晚相安無事。

叢沅大概不知道,淩晨四點多,厲承進了她房間一次。

她果然亂踢被子,厲承面無表情幫她掖好了被角。

窗外冷雨連綿,床上的人面頰潮紅,被室內暖氣熏的。難怪踢被子。

他重新調了下室溫,叢沅終於自覺抱緊了被子,蜷成一只小蝦,睡舒坦了,她迷迷糊糊說夢話。

厲承眉心微動,低身湊近了聽,是一句軟綿綿的:“我又想起你……”

話音飄落,他靜了許久,無聲垂眸,漸深的目光寸寸漫過她沈睡的眉眼。

就這樣,厲承看了她很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天快亮了他才離開房間。

-

這幾天頻繁下雨。

去往事務所的必經之路每天都堵得水洩不通,叢沅破天荒遲到了三次,以為要挨批,不料無人在意。

曾岳甚至主動來問候她,讓她天冷多加衣裳。

她扯一個恰如其分的笑:“謝謝曾總。”

“沒事兒。”曾岳憨實地笑笑,“我上樓了哈,不打擾你們忙了。”

難以置信,老板居然如此善解人意了。

叢沅在工位放好包,看見桌上的熱飲杯,又困惑了,隨後聽見楊婧說:“老登請咱們喝咖啡哦。”

“……真的嗎?”

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居然自己掉毛了。

楊婧聲若蚊吶:“沒想到吧?我們都說老登被奪舍了。”

那倒不是。

回想飯店停車場那一晚,叢沅大概知道是什麽原因了。

她沒什麽特別的感受,主打一個既來之則安之,好事壞事都一樣。

雖然老板性情大變,但是該加的班還是要加。

晚上十點多,叢沅按著酸脹的脖子離開事務所,到寫字樓底下的便利店要了點關東煮,坐在櫥窗邊細嚼慢咽。

那天早晨從老房子離開,厲承給她做了早餐,兩人面對面吃完,沒說兩句話就各自出門了。

好像兩人之間,無論重逢後發生多麽激烈的場景,炙熱過後,終究還是各忙各的事,各走各的路。

每每冷卻下來,她才真的意識到,彼此間插著一千七百多天的空白頁。

叢沅拿竹簽戳起一朵香菇。

其實沒胃口,但今天反覆改圖累得沒精神,為了一會兒開車,還是要吃點。

她望向櫥窗外綿綿雨幕,大街上車輛往返,光影流曳。

不覺間,一輛深色轎跑打著雙閃減速,停在濕淋淋的路邊。

後排下來的男人撐起一把黑傘,站到路燈下,穿挺闊的黑色羊絨大衣,目光透過雨幕落到她臉上。

大概十幾米遠,兩人隔空對視,叢沅眨眨眼,只見厲承身姿挺拔地站著,拿出手機按了幾下。

她的手機響了。

接通問:“你怎麽在這裏。”

他語氣寡淡:“你沒失憶吧,這兒離藍銳不就兩公裏。”

“……哦。”她嚼著香菇問,“有事嗎?”

她一個人坐在櫥窗前,玻璃折射雨幕中的霓虹,淺淺的光斑落在她身上,顯得有點落寞。

厲承目光漸深,遠遠看著她。

“公寓的事我讓人查監控了,目前還沒什麽線索,下雨天更不安全。”他淡淡開口,“不如你住我那。”

稍頓幾秒,叢遠覺出一絲圖窮匕見的氣息。

她試探:“今晚嗎?”

他說:“隨你。”

“那我不住。”她悶頭吃香菇。

厲承眉梢一動:“理由?”

她鼓著腮幫子,避重就輕說:“沒什麽,就是不想住。”

波瀾不驚的語氣,像糊弄,又像瞞著他許多事。

厲承隔著水珠流淌的玻璃看了她許久,黑色傘沿在他眉間投下一層淺淡的暗影。他在雨中默然。

電話掛斷。

他掛的。叢沅怔了一下,將手機從耳邊拿下,看著跳閃的屏幕,嘴裏的關東煮忽然沒滋沒味。

以為這事不了了之。

直到她小幅度轉頭,看見厲承收了傘走進店裏,信步朝她走來,一手捏起她的臉讓她擡頭。

櫥窗外經過的人一定詫異,兩人為什麽對視良久,卻誰也不說話,呼吸之間湊不出半個標點符號。

末了,叢沅興味索然地移開視線,厲承忽然冷著臉把她扛到肩上。

她腦子轟的一聲。

“餵!你什麽意思!”叢沅像個掛件一樣被他扛走,忍不住捶他幾下。

兩人在收銀員驚奇的目光下離開。

路人也齊刷刷望過來,個個好奇。

叢沅不敢有太大動作,否則丟臉,於是不動了,改用嘴巴懟他,臭混蛋,一天到晚不講理的霸道鬼。

厲承一只手護著她不讓她掉下去,另手還能空出來撐傘。

被她碎碎念懟了一路,他步伐不停,滿不在乎地開口:“我是臭混蛋,你是什麽?一天到晚害臭混蛋操心的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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