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暗戀 她只聽見熟悉的打火機撥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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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暗戀 她只聽見熟悉的打火機撥動聲。……

十月中旬北迎就變冷了, 進入一段潮濕的雨季,連著下了一周的雨,沒個停歇。

尤絮其實並不喜歡下雨天。

雨水淋在身上,會讓她想起被尤華毒打的雨夜, 她依稀記得下過雨泛潮的泥土的滋味, 半張臉被按進泥濘,泥水沿著耳簾流入她的耳道, 她好像有那麽一刻的窒息。

而她的人生也像陰雨連綿不斷, 潮濕粘膩。

但是高中生活結束了快半年,尤絮好像有在慢慢脫敏了。

尤絮關掉桌上的臺燈, 爬上床去,宋翎和餘沛文擠在一張床上,抱著手機在那裏說笑。

“每天的睡前小游戲又來了, 今天我們視奸誰呢?”宋翎靠在餘沛文的肩頭劃著屏幕,突然間猛地撐起身子,“尤絮,你過來。”

“怎麽了?”尤絮挪了過去, 三人擠在一起。

宋翎點開一個女孩的微博主頁,戳到最新一條動態。

這是一組精致的九宮格單人照,照片上的女孩身著米色吊帶長裙站在海邊,笑容恣意,嘴上的正紅色更顯明艷,她很會擺pose,每一張都透著松弛感。

文案是:「快回國啦, 以後不走了。」

尤絮問:“這是誰?”

“我沒跟你講過嗎?”宋翎撓撓頭,“我這記性,我都忘了。”

“這是遲宋的青梅竹馬, 溫時螢。”

青梅竹馬這四個字,足以讓一個暗戀著他人的女孩在此刻心如刀割。

尤絮平靜呼吸,面無表情地問:“他們關系……很好嗎?”

明知故問。

宋翎不太自然地觀察著尤絮的神色,猶豫著開口:“我只知道他們兩家關系不錯,所以倆人從小一塊長大,小學初中都在一所學校,一個校花,一個校草。後來一個去英國,一個去奧地利,再後來我就不知道怎麽樣了。”

“你別擔心,圈子裏沒什麽他們倆感情史的傳言,他們要是談了早就傳瘋了,就像溫時螢跟她那個瑞士男友一樣。”宋翎輕拍尤絮的肩膀。

尤絮搖搖頭,憋出一個微笑。

“我沒事。”她將目光重新投回那組照片上,“她好漂亮,好張揚。”

發自肺腑的話。

溫時螢的確漂亮,而且是明媚妖艷的漂亮,叫人挪不開眼睛。

宋翎繼續道:“她在圈子裏風評挺好的,聽說人很不錯。就是好像遲家破產後兩家就沒聯系過了,也不知道溫時螢和遲宋有沒有聯系。”

“我覺得,他們應該更像是兒時的玩伴吧。”餘沛文也在旁邊輕輕搭話。

後來聊了些什麽尤絮都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溫時螢與遲宋的那些往事。

有點像小說裏白月光回國的戲碼。只是溫時螢,似乎更像是朱砂痣。

不管他們是否有過愛情,還是知根知底的友誼,她都很羨慕。

令人羨慕,也令人心生嫉妒。

尤絮抹幹眼角的一滴淚,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好久沒流淚了。

有什麽好哭的。

可她就是覺得,自己的思想,比想象中壞多了,她自己都生厭。

-

期中周,圖書館的位置爆滿。尤絮平常都是全勤,法學專業的知識點太多,才剛大一便讓她有一些吃力,不過好在她的績點都是前幾。

尤絮的目標是將成績穩定下去,拿獎學金。再加上她有申請迎大的助學金,寒暑假再打打工,學費生活開銷都沒什麽問題。

尤絮幫宋翎跑完校園跑後,抱著浴巾回宿舍沖了個澡,又將床上睡死的大小姐拉起來。

“早八還去不去啦,林老的課。”

宋翎一臉不情願地從床上起來,嘴裏嘟囔不清:“要不是林老頭在,我都直接曠課了,困死了。”

三個人收拾好後一起往教學樓走,路上還碰見了趕早八的洛眉,他跟沒看見她們似的,走得遠遠的。

洛眉這副逃避的樣子,已經持續一周了。

尤絮嘆了口氣。這樣怕是朋友也做不成。

剛走到樓底,一個路過的少年朝這邊揮揮手,尤絮和宋翎一楞,轉頭看向笑著回應的餘沛文。

“文文你可以啊,你這平時一點社交也沒有的人,什麽時候認識的?”宋翎望著那男生離去的背影,“長得還不錯,也挺高的。”

餘沛文尷尬地笑笑:“我之前在書店碰到的,他也經常去。”

窗外仍殘留著雨後的潮潤,裹挾著冷氣飄入室內,令困得翻白眼的宋翎打了個寒戰,雙腿一踢發出響動。

“宋翎,我記得你連著兩節課都打瞌睡了吧,我的課這麽助眠嗎?”林朝打開茶杯,慢悠悠地喝上一口。

有同學起哄:“宋翎上什麽課都睡覺,不止林老的課!”臺下的人也跟著笑。

宋翎樂呵呵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教授,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睡覺了。”

坐旁邊的尤絮默默地笑,突然又感覺身後一道熾熱的目光在註視著自己,她回過頭去,卻只看見洛眉和他的同桌在玩手機。

錯覺嗎?已經很多次了。

下一秒,她桌裏的手機屏幕亮起。

「洛眉:晚上迷夜咖啡廳見,我有話跟你說。」

尤絮走進咖啡廳時,洛眉已經坐在一樓的窗邊角落了,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桌上的價格牌。她走到他對面坐下,兩人就這樣靜了幾十秒。

“你有什麽事?”

面前的少年雙手交叉擱在桌面,神色雲淡風輕。

“我上次給你打那電話,你別多想,”洛眉掀起眼皮,像是在道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天跟朋友玩大冒險輸了,讓隨機找個人說那個什麽挺害臊的話,結果點到你了。”

“不是我點的,是我兄弟點的。”他還特意補充一句。

尤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哦,我知道了。”

洛眉聳肩,變回了從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可別多想啊,哥的魅力只有別人想我的份兒。”

“……”尤絮翻了個白眼。

好在兩個人應該能繼續做朋友了。

“那我先走了,我心地善良專程給你點的。”洛眉將奶茶推到尤絮面前,不經意地往二樓瞟了一眼,隨後便走了。

尤絮伸手一摸,還是熱的。

咖啡廳裏的輕音樂舒緩,店裏暖氣開著,難免讓人有些犯困,尤其對她這樣睡眠不足的人來講。尤絮趴在桌上睡了過去,一頓半小時的覺比夜晚還安穩。

她醒來時身上多了一件黑色毛毯,揉了揉惺忪的眼,走到前臺問道:“請問,這是您幫我蓋的嗎,謝謝。”

店員小姐姐微笑地答:“方才有位先生拿著毯子,拜托我們幫您蓋上的。”

先生?

洛眉嗎?他不是已經走了?

尤絮扭過頭看向窗外,只有形形色色的行人經過。

只是她走出店門時,恍惚間能聽見熟悉的打火機撥動的聲音。

清脆又沈重。

她覺得有人跟著她,可每每回頭,空空如也。

-

今晚沒有晚自習,尤絮到宿舍樓底時,正好碰見從圖書館回來的餘沛文,兩人一起回到寢室。

“我們文文和絮絮回來啦?”本來躺在床上追劇的宋翎聽見聲音便坐了起來,掀開床簾,“你們倆,如實招來。”

尤絮感到莫名其妙:“我招什麽?”

“你跟洛眉兩個人聊什麽去了?”

這件事貌似還是不要講出去比較好。

尤絮不想讓這條剛縫合的裂痕,又被撕開小口。

她胡謅了個理由:“之前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他輸給我了,所以請我喝奶茶。”

“沛文?”尤絮正想轉移註意力,便捕捉到偷偷溜到陽臺去的餘沛文。

宋翎利落地下了床,捉小雞似的將餘沛文逮回來“審訊”。

“幹嘛?我又沒什麽事。”餘沛文被迫坐下,雙頰微微泛著紅。

兩個人一副打量的眼神看著她,還透著幾分質疑。

“好吧,我跟那個男生就只是認識而已,我們沒什麽關系。”

宋翎挑起餘沛文的下巴,像是在哄一只小貓:“小文文,你的眼神出賣你了。你從來都沒露出過那種表情。”

“你喜歡他。你說是吧,尤絮?”

尤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真是。”

暗戀一個人是件隱秘又偉大的事。你拼命想掩蓋水花,實則在風掀起時依舊漣漪蕩漾。

餘沛文臉更紅了,“沒有。”

“這有什麽,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喜歡就去追啊。而且那個男生長相氣質都挺好的,能被你看上的話,肯定人品也不差。”宋翎揉了揉餘沛文的臉蛋,“這臉燙的。”

喜歡一個人從來都不是丟人的事情。

暗戀也一樣。

尤絮本身是想寬慰幾句的,卻似乎像是以鏡正衣冠一般,照出了自己的影子。

“翎翎,怎麽才能變成你這樣的心態?”尤絮遲疑著發問。

她深知這個道理,卻好像永遠也做不到。

十九歲的少女懷揣著一顆赤誠的心,對著那人發光、滾燙,像是火山噴發般燃燒,卻從未任那巖漿流露出來,只在山體內反覆灼傷,自我殘殺。

“其實你看我說得這麽坦然,但我覺得做到大大方方喜歡一個人的話,對大部分青春期女孩來說,都是一件難事。”

宋翎繼續講,神色平靜,“這個社會對女孩的要求與標榜給她們帶來巨大壓力,迫使很多女孩學起所謂的矜持與冷靜,並被迫接收了一些莫須有的道理,會覺得喜歡別人是很羞恥難堪的事情。比如有一些人看到女孩子寫情書,會覺得她不知羞恥。有些封建家長看到自家男生談戀愛,便會認為是女方勾|引男生。”

“再加上從小性教育的缺失,導致不少女生長大後都被人欺騙,誤入歧途。”

宋翎平時大大咧咧不正經,卻在講正事時格外認真。

“所以,想做到這些還是挺難的。我覺得開始的第一步的話,就是對自己充滿信心,不要內耗,不要自卑。”

“大大方方愛別人的前提,是學會愛自己。”

一番話聽得人心裏發酸。尤絮垂下眼眸,眼前是一幕幕忍痛的過往。

她會努力學著怎麽愛自己。

直到那缺愛的兒時被徹底拼湊。

直到她認為自己值得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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