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肺癌

關燈
肺癌

爺爺放下碗筷走了出去,奶奶起身給他打開了院子的燈,以防他看不清路。

鐘燦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然後起身準備收拾碗筷。

忽聽外面傳來咣當一聲,疑似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奶奶出去一看立馬驚叫了一聲,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鐘燦跑出去一看,心裏轟然一顫。

爺爺整個人頭朝下沿著臺階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鐘燦跑過去托起爺爺的頭,路燈照耀下他緊閉著雙眼,鐘燦心裏一抽一抽的發緊。

奶奶顫顫巍巍的下了臺階,話都不知道怎麽說,臉色煞白。

鐘燦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又跑回屋內拿起手機,剛準備打120轉念一想,又跑出去敲響了鄰居的門。

很快爺爺被送到了醫院,人直接進了搶救室。

一個小時後姑姑和姑父風塵仆仆的趕來,搶救室上方的燈還亮著,奶奶坐在外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姑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然後問鐘燦:“咋回事?”

鐘燦雙手環抱緊緊貼著墻根站著,她的臉色同樣蒼白,看了眼奶奶後開口:“他摔倒在臺階上,然後暈倒了,現在還不知道情況怎麽樣。”

姑父來回踱著步子,最後也一屁股坐下,沒有言語。

“正在搶救中”幾個大字突然滅了燈,手術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姑姑連忙上前去問:“怎麽樣了?人有沒有事?”

醫生:“搶救回來了。”

鐘燦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奶奶的肩膀很明顯的松垮下來。

緊接著醫生又說:“但是情況依然不樂觀,目前我們醫院的醫療設備不夠完善,病人需要轉院,建議轉到城裏的人民醫院去接受治療。”

鐘燦焦急的追問:“我爺爺現在的情況是怎麽回事?”

醫生:“初步診斷是癌癥。”

剛剛落地的石頭又再度被丟入湖中,砰的一聲發出巨大的漣漪,水花四濺,激的人心冰涼。

醫生還在繼續說:“如果你們沒什麽問題的話今晚我們就安排轉院。”

就這樣,當晚鐘燦他們就連夜去了城裏,由人民醫院接手治療。

後半夜,爺爺醒來,躺在病房的床上打著吊瓶。

這間病房是四人間,除了旁邊空著的一個床位,對面也躺著兩個病患,都是老人。

幾個人圍在床邊也都不知道說些什麽,病房裏只有寂靜。

爺爺很快又睡過去,由於時間太晚考慮到奶奶熬不住,最後決定先讓姑姑留下來照顧爺爺,姑父則帶著鐘燦和奶奶去酒店暫住一晚。

第二天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確診是肺癌晚期,要長期住院治療。

大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平靜的接受了。

充斥著消毒水的走廊上,鐘燦撥通了鐘祥的電話,那頭的人很快接起:“燦燦……”

“爺爺住院了。”鐘燦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肺癌晚期。”

那頭陷入一陣沈默,鐘燦靜靜等著他開口。

好一會兒過後,鐘祥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幾分沈重:“現在情況怎麽樣?你們都有誰在醫院?”

鐘燦覺得有點累,順著墻根蹲了下去,緩緩說道:“我,奶奶,姑姑和姑父都在醫院,爺爺昨天晚上突然暈倒,讓鄰居送到了鎮上的醫院,後半夜又轉到了城裏的人民醫院,現在人已經醒了。”

鐘燦慢慢說著,整個人有氣無力,她感覺自己有點兒低血糖。

鐘祥聽她說完便問:“怎麽昨晚沒給我打電話,現在才說?”

“昨晚就算告訴你你回得來嗎?”鐘燦輕飄飄一句話說出口,“而且後邊兒顧著轉院都忘了。”

醫院的走廊半明半暗,僅有一道細白的光影落在地上,氣溫也冰冰涼涼的。

“哎!”鐘祥沈重的嘆了口氣,“行,我知道了,我再給你姑姑打個電話。”

嘟嘟,通話中斷。

鐘燦的手一下子耷拉下去,閉上了雙眼。

昨晚一直沒睡好,早上起來又沒吃飯,鐘燦又困又餓。

“燦燦?”姑父推門而出,朝她走過來,“餓不餓,走,帶你出去吃點兒東西。”

鐘燦扶著墻站起來,眼前一片漆黑,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又重新看到東西,問道:“奶奶她們呢?”

姑父:“一會兒給她們買好帶回來吃。”

鐘燦:“好。”

下午的時候,姑姑跟鐘燦講:“你明天還要上學,先讓你姑父帶你回去吧,書包還在家裏吧?醫院我們看著就行。”

爺爺躺在病床上看著她,張了張嘴說:“你先回去,別耽誤上學。”

“行。”鐘燦給姑父回了家,周美玉早早問了時間在她家門口等著。

姑父把鐘燦送回家後便又匆匆進了城,周美玉在鐘燦家裏待著。

“你爺爺現在情況怎麽樣?”周美玉坐在沙發上問她。

鐘燦躺在那兒,眼睛盯著天花板,輕聲道:“肺癌晚期。”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重覆這句話。

周美玉深深皺起了眉頭,摸了摸鐘燦的手:“今晚要不去我家吧,明天一塊兒上學。”

鐘燦:“可以。”

周美玉蹦起來給她收拾東西:“書包呢?哦在這兒,鐘燦你東西都在書包了吧?有漏的沒?”

鐘燦躺了兩秒,然後撐著起來,拿上了充電器掃視了一圈後說:“沒有了。”

“那行。”周美玉幫鐘燦拿著書包,“走吧,去我家,讓我媽給你燉排骨吃。”

鐘燦把行李箱推出去,關了家裏的電器,然後鎖上了門。

周日回校前鐘燦她們走的比往常早,先去醫院看了眼爺爺下午才返回學校。

“燦燦,群裏的消息看了嗎?你怎麽也開始學周咎潛水了?”齊悠雙手托腮看著她,語氣聽上去像是質問但眼裏笑意盈盈。

鐘燦勉強提了提嘴角道:“家裏有點事就沒顧得上看,不是故意的。”

“這樣啊。”齊悠察覺到鐘燦好像情緒不對,也不敢多問,“沒事沒事,潛水總比齊硯那個萬年惡毒的臭嘴好。”

周咎的視線平和的放在她身上,靜靜註視著她,並沒有要開口詢問的意思,只是把爽歪歪拿給了她。

晚自習結束,齊悠不再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鐘燦知道她是在小心翼翼的照顧她的情緒。

周咎在鐘燦身側走著,時不時看看她。

下了樓齊悠背著書包在等周咎,周咎看了眼鐘燦轉頭對齊硯說:“你先走吧,我有點事。”

齊硯沒多問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又拉走了齊悠:“你也先走吧。”

齊悠像被小雞拎脖子那樣被齊硯拽走了,毫無反抗的餘地。

看他們走後周咎去問鐘燦:“我陪你走走吧?”

鐘燦沈默的點了點頭,周咎便邁步走了出去。

路兩旁按了照明燈,周咎走在前面步子很慢,鐘燦在他後面慢慢跟著。

路燈透過細密的枝葉打在他身上,光影斑駁錯落,美的像一幅水墨畫。

一分鐘後周咎停下,兩人站在樹下隔了幾步距離。

陰影打在周咎的臉上,周圍沒什麽人,他緩緩開口:“鐘燦,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你方便跟我說一說嗎?”

鐘燦臉上沒什麽表情,低頭看著地面,兩秒後道:“我爺爺生病住院了,肺癌晚期。”

視線裏,白色的運動鞋朝她走過來,最後在離她一步的地方停下。

鐘燦擡頭起頭,跌入周咎的目光裏。

“鐘燦,沒關系的。”周咎低聲開口,聲音輕柔又冷靜,“我不知道怎麽說才能安慰到你,因為那是你的親人。但是鐘燦我想你也知道,很多人都會得病,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鐘燦悶著聲音開口:“我知道,你們不用擔心我。”

下一秒,周咎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鐘燦楞住,只聽他說:“但是傷心難過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你不用忍著,沒關系的。”

鐘燦鼻頭一陣酸澀,吸了吸鼻子說:“知道了。”

周咎輕柔的理了下她微亂的劉海,然後收回手對她說:“好了,回宿舍吧。”

鐘燦:“嗯。”

之後每周放假,鐘燦都往醫院跑。

奶奶身體不行,不適合留在醫院照看爺爺,姑姑和姑父就留了下來輪流照顧。

又因為擔心奶奶一個人在家,所以鐘燦月假還是照常回家。

生活的氣氛一夕之間變了模樣,鐘燦感覺時間流逝的很快,但是不知道自己都具體做了什麽,如何渡過了時間。

第二個月去看爺爺的時候,鐘燦推開門楞了一瞬。

躺在病床上的人骨瘦如柴,模樣大改,鐘燦差點兒沒認出來。

姑姑看見她招招手:“燦燦,過來跟你爺爺說說話。”

鐘燦走過去,爺爺渾濁的目光看向她,聽姑姑說昨晚爺爺出了許多血,差點兒又要進急救室。

鐘燦在床邊坐下,爺爺手上插著針,旁邊吊瓶裏一滴一滴落著液體。

其實每次來鐘燦幾乎都不怎麽說話,家長裏短的事情她沒有想講的欲望,關於病情、身體健康這種話題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最多會問爺爺一句:“飯吃的怎麽樣?”

爺爺每每就點點頭,說:“挺好的。”

鐘燦也就不再說什麽,只是安靜的病房裏待上一段時間,爺爺也不會主動找她說話。

時間就這樣在安靜的病房裏緩緩流淌而過。

一陣悠揚的鈴聲響起,鐘燦看到姑姑拿起電話走了出去。

醫院走廊盡頭處,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窗外能看到高樓林立,車流不息。

“你可以不回來,但是爸的住院的費用你也要不管嗎?”姑姑氣憤的質問著,滿臉無奈。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姑姑瞬間加大了音量:“你怪誰?你能怪我們嗎?還不都是你自作自受?”

“你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你這些話敢不敢當著咱爸媽的面講?敢不敢當著燦燦的面講?”

走廊拐角處,鐘燦安靜的聽著,不見神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