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啁啾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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啁啾鳥

天空晴朗,冬日裏的暖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鐘燦回了家,一進院子就聽到姑姑在屋子裏說話。

“你跟老三是在杭州那兒認識的?”

鐘燦進屋一看,沙發上坐了一圈兒人。

小孩兒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圍在電視機前,姑姑和姑父坐在沙發的左邊,隔著桌子對面坐著鐘祥和楊玲,爺爺坐在木椅上,靠著門邊兒。

桌子上放了一些瓜子和糖果,姑父磕著瓜子聽他們講話。

楊玲靦腆的笑笑:“嗯,我們認識大半年了。”

“哦。”姑姑點點頭看到鐘燦回來,立馬開口:“燦燦回來了?那吃飯吧,飯做好有一會兒了。”

楊玲就從沙發上站起來,然後去了廚房,鐘祥和奶奶緊隨其後。

鐘燦進了廚房,鐘祥拿著勺正在盛飯,她把自己的碗放過去,說:“不要太多,吃不下。”

鐘祥沒說什麽給她盛了半碗,鐘燦端上碗上了樓。

她家雖然只有一層,但是個平房,她沒事就喜歡上樓頂待著,因為高視野也好。

盡管這兩天放晴,但放眼望去還是有隨處可見的積雪。

鐘燦站著扒拉著飯吃,一樓眾人一邊吃著飯一邊閑聊,混著電視機和小孩兒吵鬧的聲音傳出院子。

鐘燦最終還是沒吃多少,把剩飯餵給了小灰後準備回小房間待著,姑姑突然喊她:“燦燦,你去河邊叫下你哥跟你嫂子,讓他們回來吃飯。”

鐘燦訝異:“他們也來了?沒見啊?”

姑姑:“你哥一來就帶著你嫂子去河邊兒釣魚了,到吃飯的點兒了也不知道回來,你去喊一下他們,讓他們感緊回來,飯都涼了。”

“好。”鐘燦出門右轉,幾分鐘後上了一座石橋。

石橋沒有護欄,橋下是潺潺流水,還有一塊可以藏身的地方,小時候鐘燦經常和朋友在底下玩兒。

鐘燦哥嫂就在河對面坐著,嫂子看見她沖她揮了揮手。

鐘燦也招招手:“哥,嫂子,回來吃飯了。”

聲音在山腳下傳出回響,餘音繚繞。

嫂子指指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人,攤手搖了搖頭,又低頭對那人說了些什麽,然後鐘燦便看到嫂子一個人上了小坡慢慢往她這邊走過來。

鐘燦看了眼她哥並沒有打算起身的樣子,也不再說什麽。

嫂子過來跟鐘燦說:“你哥他不餓,就讓他坐那兒待著吧。”

鐘燦悶悶的嗯了聲。

回去的時候走到一半,鐘燦扭頭對嫂子說:“你回去吃飯吧,我已經吃過了,去附近轉轉。”

嫂子:“行。”

看著嫂子走遠,鐘燦擡腿往前邁。

大約幾十米後,她停下腳步轉了身。

眼前一片田地,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農作物,但有一座舊墳,就是那天鐘燦請假回來在路邊看到的舊墳。

這座墳裏埋的人是她二叔。

姑姑叫鐘祥老三,是因為他排行老三,而在他上面還有個二哥,於五年前去世,死於醉酒溺斃。

那一年鐘燦不到十一歲,她家的新房子還沒蓋起來。

在鐘燦的記憶裏,她的這位二叔為人非常淳樸老實,做事本本分分、腳踏實地,他有著一身小麥色皮膚,常年在田地的勞累讓他的雙手布滿了繭子,眼神疲憊。

不過他對待孩子很親切,在他家門前有一顆特別高大的桑葚樹,每每結果的時候都是他爬到樹上給小孩兒搖樹,使桑葚都掉下來,然後孩子們一窩蜂的去撿,吃的嘴上手上都是紫色。

有一天,他在外面喝了很多酒,喝的酩酊大醉,然後自己一個人走到了河邊失足落了水,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鐘燦還記得那天是半夜,自己在房間睡得正香,突然有一些人就沖到家裏,接著屋裏亮了燈,隨後鐘燦聽到一些躁動的聲音和交談聲。

再然後,突然就陷入死寂一般的沈靜。

鐘燦感覺氣氛不對就起來偷偷打開門往外面看,她看到爺爺奶奶坐在那兒一言不發,臉上不見任何神情。

而來的人大都是村裏的鄰居,可沒過多久警察也來了,鐘燦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惶惶不安。

所有的事情都在當晚便準備了起來,家裏來來走走許多人,第二天一早,鐘燦出門一看,二叔家外面已經擺了許多東西。

直到見到她二嫂一把又一把無聲的抹著眼淚,鐘燦才知道,她二叔出事了。

可那時候實在還小,比起大人的傷心惋惜,鐘燦不太能有體會。

她見所有人都很悲傷,可看爺爺奶奶好像卻很平靜,話也不說淚也不流。

爺爺在床上躺了一天,奶奶去二叔的靈堂前守了一夜,兩個老人什麽話都沒有說。

後來漸漸長大她才明白,有些悲傷看得見,有些悲傷看不見。

二叔生前與鐘燦哥哥關系很好,經常約著釣魚,二叔走後哥哥非常難過,那兩年只要一提起二叔哥哥便會嚎啕大哭,淚流不止。

所以後來每回來鐘燦家,哥哥都會去河邊坐著釣一整天的魚。

如今已經過去五年,眼前的這座舊墳有一段時間沒打理,墳上長滿了雜草,上面落滿了雪。

鐘燦蹲在路邊靜靜看著,思緒慢慢放空開始發呆。

她快要記不清二叔的模樣了。

那個給她摘桑葚,把她舉在肩頭走在田地裏玩,給她買零食的人,永遠留在過去了。

二叔走後兩年,二嫂帶著孩子改嫁遠走,沒有人怪她。

想著想著因為腿麻重心有點兒不穩,鐘燦一個前傾差點栽出去,下意識雙手抓地,指甲插進了泥土裏,鐘燦兀的一笑。

直到傍晚,釣魚的人才拿著釣魚竿和魚簍回來,魚簍裏有七八條活蹦亂跳大小不一的魚,還有些小螃蟹和小蝦。

哥哥把這些都留給了鐘燦他們,然後帶著姑姑他們開車走了。

天氣變冷爺爺也不在院子外邊兒聽戲了,吃過晚飯便早早睡下,奶奶還在看著電視。

鐘祥跟楊玲在裏屋,鐘燦回了樓上,屋裏漆黑一片,鐘燦打開手機的燈光,想著得去買個新的燈泡。

第二天早上,鐘燦又是早早的起來準備去周美玉家,結果剛出了樓梯間等在院子裏的爺爺就叫她:“廚房裏有熱包子,拿兩個吃,別不吃早飯,身體容易遭病。”

鐘燦就又折返回去拿上包子,然後出了門跟爺爺說:“走了走了。”

到了周美玉家,她已經開始洗漱了。

鐘燦走到她邊上聊天:“今兒怎麽起的這麽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周美玉嘴裏含了一大口漱口水,橫眉豎眼的作勢要朝鐘燦身上吐,鐘燦一下子彈開好遠。

周美玉把漱口水吐出來,得意的揚了揚眉:“小樣兒,還治不了你?”

鐘燦撇撇嘴:“你厲害好了吧?”

說完跑進了周美玉房間,還沒坐下周咎的視頻就打了過來。

拿起手機昨天那一幕又浮現在腦海,鐘燦閉了閉眼,片刻後睜開接通了視頻電話。

周咎的臉出現在眼前:“早上好。”

鐘燦淡定的點了個頭:“早上好。”

問候過後兩人都不再說別的,正兒八經的進入了學習模式。

鐘燦聚精會神的聽著周咎給她講題,他的思路很清晰,講題往往簡單明了,鐘燦這種數學渣渣聽起來也不會很費力。

聽著聽著鐘燦還會產生一種自己可以了的錯覺,於是躍躍欲試,找了道題開始練手,然後算了個錯答案隨收斂再度聽講。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周咎講著講著突然停住,鐘燦看不到周咎的臉,就問:“怎麽不講了?”

她看到周咎把筆放下,緩緩道:“歇會兒,去個廁所。”

“……哦,好的。”鐘燦便不問了。

過了會兒,她看到周咎回來坐下,桌子上放了杯水,下一秒,鏡頭翻轉,周咎朝她看了過來。

鐘燦猝不及防,只好又低下頭去看那難搞的數學題。

周咎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

鐘燦快把紙摳出個洞,又想著周咎在看著便又裝模作樣的在草稿紙上劃拉兩下,然後寫下一行數字。

緊接著她就到聽到周咎低低笑了一聲,道:“你把已知條件寫下來幹嗎?”

鐘燦一囧,把那行數字又劃掉,重新寫了別的。

周咎的笑聲又傳來:“你把公式寫上幹什麽?”

鐘燦紅了臉,說不清是害羞還是憤怒,她怒而拿起筆,把公式也劃掉了。

然後用力的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啁啾是一種壞鳥,叫起來聲音很不好聽。

周咎不解的開口:“啁啾是什麽鳥?”

鐘燦不說話,低著頭也不去看他。

周咎又道:“鐘燦,你是在說我嗎?”

鐘燦就又在紙上寫:雖然啁啾是壞鳥,但它很聰明,有自知之明。

一道沈悶的笑聲響起,周咎壓低了嗓音:“鐘燦,你生我氣啊?”

紙上再度多了兩個字母:No。

一語雙關,周咎哭笑不得。

“那還聽我講題嗎?”周咎笑著問她。

紙上緩緩出現一個單詞:Yes。

周咎翻轉了攝像頭,然後道:“轉過來吧,我給你講題。”

鐘燦看了眼屏幕,然後坐正身子。

周咎骨骼分明的手拿著圓珠筆開始寫些什麽,幾秒後他把紙推給鐘燦看。

上面寫著——啁啾鳥很聽話,它認錯。

鐘燦提起嘴角,臉上的笑容緩緩綻放。

周咎輕柔的聲音在屏幕那頭響起:“鐘燦,接受嗎?”

鐘燦暗自點點頭,然後回答:“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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