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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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進入一月,覆旦的校園就慢慢染上了假期的氣息。考試周結束,宿舍裏開始有人拖著行李箱告別,校道上少了平日的熱鬧,多了幾分即將歸家的輕快與期待。

我也終於結束了大學第一個學期的所有課程,從高三那種緊繃到極致的節奏裏徹底走出來,變成了一個真正輕松自在的覆旦學生。

而最讓我覺得圓滿的是——這個寒假,我不再是一個人拖著箱子擠車,不再是隔著幾百公裏和沈清讓說“新年快樂”,而是可以和他一起,收拾行李,一起離校,一起回家。

從初三初見,到高一同行,到高二分隔,到高三遙望,到覆旦同校,我們終於迎來了第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回家的假期。

放假前一天,我在宿舍收拾行李,室友林曉一邊疊衣服一邊打趣:“真羨慕你啊,放假都有人全程接送,我一個人回家要轉兩趟車,慘兮兮。”

我把沈清讓之前給我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笑著說:“下次讓他教你打包,他可會收拾了。”

“得了吧,我可不吃這份狗糧。”林曉擺擺手,“你們倆從高中甜到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這不是談戀愛,是把青春寫成童話了。”

我沒反駁,只是安安靜靜整理東西。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段看起來像童話一樣的感情,藏著多少日夜的堅持、等待、拼命和不放棄。

不是童話幸運,是我們都足夠認真,足夠堅定,足夠不肯放手。

傍晚,沈清讓準時出現在我宿舍樓下。

他已經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又過來幫我搬最後的東西。男生宿舍到女生宿舍這段路,他來來回回跑了三趟,沒有一句不耐煩,只是細心地幫我把易碎的東西包好,把箱子拉鏈拉順,把背包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

“都齊了嗎?”他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遍,像在確認一件珍寶,“有沒有落下什麽?”

“都齊啦。”我踮起腳尖,幫他拂掉肩膀上沾到的一點灰塵,“就等你帶路了。”

他微微一怔,耳尖輕輕泛紅,然後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牽住我。

“走,我們回家。”

那一瞬間,我心裏忽然湧上一陣又酸又軟的暖意。

曾經,“回家”這兩個字,對我來說只是一個人的歸途;

現在,“回家”是和他一起,是我們共同的方向。

從覆旦回到家裏,要坐一段不短的高鐵。

以前高三的時候,我只能在手機上聽他描述高鐵窗外的風景,聽他說“很快就到家了”,心裏又羨慕又想念,卻只能隔著屏幕說一句“一路平安”。

而這一次,我就坐在他身邊。

他提前很久就買好了相鄰的座位,靠窗的位置留給我。

“你喜歡看風景。”他把小毯子搭在我腿上,“困了就睡一會兒,到站我叫你。”

列車緩緩開動,城市一點點後退,覆旦的輪廓慢慢消失在視線裏。

我靠在窗邊,看著飛速倒退的樹木、田野、房屋,沈清讓就安靜坐在我身邊,一只手輕輕握著我的手,另一只手偶爾幫我理一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沒有太多話,卻一點都不尷尬。

車廂裏安安靜靜,陽光透過車窗落在身上,暖得讓人犯困。

“以前我每次坐高鐵,都在想。”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什麽時候,才能帶你一起走這條路。”

我轉頭看他。

“高三每次從覆旦回家,我都看著窗外,心裏就一個念頭:等她考完,等她過來,我一定要讓她坐在我身邊,一起看同樣的風景。”

我鼻尖一酸,輕輕把頭靠在他肩上。

“我那時候也在想。”我小聲說,“我什麽時候,才能追上你,和你走同一段路,進同一扇校門,坐同一趟車,回同一個家。”

他握緊我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現在都實現了。”

是啊,都實現了。

那些在深夜裏、在題海裏、在眼淚裏、在等待裏,偷偷許下的、不敢大聲說出來的心願,一件一件,一個一個,全都成真了。

高鐵到站,下車的那一刻,熟悉的空氣撲面而來。

是家鄉的冬天,清冷、幹凈,帶著一點煙火氣。

沈清讓始終牽著我,行李箱在他手裏,我只需要安安穩穩跟在他身邊。

出站口,我遠遠就看見了來接我的爸媽,他也看見了等他的家人。

我們兩家其實早就知道我們的關系——從高中老師委婉提醒,到後來我拼命考上覆旦,再到現在我們一起光明正大回家,長輩們從一開始的擔心,慢慢變成了默許,再到現在的放心與祝福。

爸媽看見我和沈清讓一起走出來,臉上沒有一點意外,反而露出了然又溫和的笑。

“終於回來了。”媽媽接過我手裏的小包,“累不累啊?”

“不累。”我搖搖頭,下意識往沈清讓身邊靠了靠。

沈清讓很有禮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爸媽笑著應下,看他的眼神,明顯是滿意又放心的。

曾經我最怕的,是家長反對、是不被認可、是這段從少年開始的感情被當成“不懂事”。

可現在我才明白,當兩個人足夠努力、足夠優秀、足夠堅定、足夠把彼此變成更好的人,全世界都會為我們讓路。

包括最親的家人。

分別的時候,沈清讓沒有立刻松開我的手,只是低頭看著我,輕聲說:

“到家給我發消息,早點休息,別熬夜。”

“嗯。”我點點頭,“你也是,路上小心。”

“過兩天我找你。”他頓了頓,補充一句,“想盡快見到你。”

我臉頰一熱,輕輕“嗯”了一聲。

爸媽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卻沒有打斷我們。

曾經連牽手都要躲躲藏藏的年紀,徹底過去了。

現在,我們可以坦然被家人看見,被祝福,被接納。

回到家,把行李扔在一邊,整個人陷進沙發裏,長長舒了一口氣。

一整個學期,從開學報到,到適應大學節奏,到認真上課,到和沈清讓朝夕相處,到安安穩穩走到寒假,我終於可以完完全全放松下來。

媽媽端來熱好的牛奶,坐在我身邊,語氣溫和:“你們倆,真的不容易。”

我捧著牛奶,點點頭。

“從你高三每天熬夜學習,我就看出來了,你不是隨便玩玩。”媽媽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沈清讓那孩子也穩重,知道帶你往好的方向走,你們能一起考到覆旦,爸媽都為你高興。”

我眼眶微微發熱。

曾經我最怕爸媽不理解、怕他們覺得我耽誤學習、怕他們反對我和沈清讓在一起。

可現在,所有擔心都變成了安心。

我用我的努力、我的成績、我的成長,證明了我的喜歡,不是拖累,不是荒唐,而是讓我變得更好的力量。

晚上躺在床上,手機一震,是沈清讓發來的消息。

【到家了嗎?】

【早就到啦,剛洗完澡。】

【那就好。】他隔了幾秒,又發來一句,【今天牽著你下車的時候,覺得特別踏實。】

我抱著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偷偷笑了好久。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在回家的這一路上,心裏翻湧著這麽多溫柔的情緒。

寒假在家的日子,清閑又舒服。

不用早起趕課,不用泡圖書館,不用在意時間,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媽媽做的飯,偶爾看看書,和朋友聊聊天,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安安心心想念一個人。

沈清讓每天都會準時找我。

早上一句早安,中午問問我吃了什麽,晚上陪我聊聊天,說說這個學期的小事,說說高中時候我們都不知道的心事。

他告訴我,高一每天在樓下等我,其實都會提前十幾分鐘就到,就為了多看我一眼;

他告訴我,開學典禮那天,他錄像的時候手都在抖,比自己考試還要緊張;

他告訴我,高三在覆旦等我的時候,每天都要翻幾遍我的朋友圈、我的聊天記錄,才能安心學習。

我也告訴他,高三最崩潰的那幾個夜晚,我是靠著他寫的“我在覆旦等你”撐過來的;

我告訴他,收到覆旦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告訴的人就是他;

我告訴他,現在每天早上醒來,一想到可以見到他,就覺得整個冬天都不冷了。

原來在我們彼此看不見的時光裏,我們都這樣認真地、用力地、小心翼翼地喜歡著對方。

不是單方面追逐,是雙向奔赴。

沒過幾天,我們就約好了和宋清禾、蘇瑜白見面。

四個人,從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學,兜兜轉轉,終於又湊在了一起。

見面的地點還是我們高中常去的那家小店。

宋清禾一見到我,就撲過來抱住我:“我的天,你們倆終於從覆旦回來了,我一個人在這邊快無聊死了!”

蘇瑜白跟在後面,一臉無奈:“我也算個人好吧,天天陪你聊天。”

“你不一樣。”清禾擺擺手,“你是單身狗,他們是情侶。”

我和沈清讓對視一笑,在他們對面坐下。

沈清讓很自然地把我喜歡喝的飲料推到我面前,把我不愛吃的東西從盤子裏挑開,動作熟練又自然,看得宋清禾連連嘆氣:“完了完了,大學不僅沒讓你們變淡,反而更黏糊了,我真的服了。”

蘇瑜白靠在椅背上,一臉看破紅塵:“習慣就好,從高中到現在,我已經被他們鍛煉出來了。”

四個人坐在一起,聊高中的老師,聊曾經的教室,聊高三的苦,聊大學的新鮮事,聊未來的打算。

沒有人走散,沒有人疏遠,沒有人變得陌生。

宋清禾依舊活潑可愛,在美術院校裏把日子過成畫;

蘇瑜白依舊踏實靠譜,認真學習,偶爾被我們打趣;

我和沈清讓,依舊是彼此身邊最安穩的存在。

陽光透過小店的窗戶落在桌上,暖烘烘的。

我忽然覺得,人生最幸福的,莫過於——喜歡的人在對面,最好的朋友在身邊,過去不曾辜負,未來清晰可見。

小聚之後,沈清讓送我回家。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燈一盞盞亮起,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牽著我的手,走在我們高中曾經無數次走過的路上。

“還記得這裏嗎?”他忽然停下,指著前面一段小路,“高一放學,我送你到這裏,看著你上樓。”

我點點頭,臉頰微微發熱:“記得,那時候你都不敢牽我的手,只敢幫我拎書包。”

“那時候怕你緊張。”他低低笑了一聲,“現在不怕了。”

說完,他輕輕把我攬進懷裏,抱住。

“現在,我可以光明正大牽你的手,光明正大地送你回家,光明正大地喜歡你,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

我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心裏安穩得一塌糊塗。

這條路,我們從高一走到高三,從高三走到大學,從偷偷摸摸走到坦坦蕩蕩。

風還是一樣的風,路還是一樣的路,只是我們,終於可以不用再躲,不用再等,不用再害怕。

“沈清讓。”我小聲說,“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一直這樣?”

“會。”他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一定會。”

“不管是在覆旦,還是在家,還是以後去任何地方,我都會一直牽著你。”

寒假在家的日子,我們沒有天天黏在一起。

他會陪家人,我會陪爸媽,會各自處理自己的事情,會給自己留一點休息的空間。

可就算不見面,心裏也是安穩的。

因為我們都知道,對方就在同一個城市,同一片天空下,心裏裝著彼此。

偶爾,他會來我家樓下找我,帶我出去散散步,買一杯熱奶茶,買一袋糖炒栗子,就像在覆旦時那樣。

鄰居看見,都會笑著說:“又和小沈一起出去玩啊。”

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慌張躲開,而是大大方方點頭,笑著應一聲。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藏起喜歡的小女孩,我是被他堅定選擇、被家人認可、被時光成全的人。

有一次,我們走到初中時的操場。

就是這裏,初三那一年,我第一次看見他。

那天陽光很好,他安安靜靜站在人群裏,一眼就讓我記了好多年。

“就是在這裏。”我仰起頭看他,“我第一次看見你。”

“我知道。”他點點頭,“我那時候也註意到你了。”

我楞住了。

“你註意到我了?”

“嗯。”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月光,“那時候就覺得,這個女生安安靜靜的,眼睛很亮。只是那時候不敢上前,只能遠遠看著。”

原來從最開始,就不是我一個人的心動。

原來從初三初見,我們就已經把彼此,悄悄放進了心裏。

我們在操場邊慢慢走著,像兩個回到少年時代的人。

風輕輕吹過,帶著冬天的清冷,也帶著年少的歡喜。

我忽然明白,我們不是突然走到一起的,我們是從很多很多年前,就開始慢慢走向對方。

一步一步,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終於在覆旦,在最好的年紀,穩穩相遇。

寒假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和沈清讓一起整理高中時的東西。

我翻出了高三貼在書桌前的小紙條,上面是他寫的:【我在覆旦,等你並肩。】

他翻出了高一給我寫的解題思路,一張一張,整整齊齊保存著;

我翻出了開學典禮跳舞的照片,他在臺下偷偷拍的,沒有發給我,自己藏了好幾年;

他翻出了我高二送他的小掛件,一直掛在書包上,從高中掛到大學。

原來我們都這樣,小心翼翼收藏著關於彼此的一切,把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喜歡,偷偷保存了一年又一年。

“開學回去,我帶你去覆旦的櫻花大道。”他牽著我的手,輕輕摩挲我的指尖,“春天快到了,會開得特別好看。”

“好啊。”我眼睛一亮,“我要拍照。”

“拍很多。”他點頭,“拍到你滿意為止。”

我靠在他肩上,心裏滿滿都是期待。

這個寒假,我們回家,回到最初遇見的地方,把過去的遺憾都補上,把曾經的等待都兌現,把少年時的喜歡,重新溫習一遍。

然後,再一起回到覆旦,回到我們共同的未來裏。

離開學沒幾天,我們又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一起返回上海。

這一次,沒有高三時的不舍與焦慮,只有平靜的期待與安穩。

因為我們知道,這一次分開,不是遙遙無期的等待,只是短暫回家一趟,然後一起回到屬於我們的校園。

出發前一晚,沈清讓發來消息:

【明天我早點去你家樓下接你。】

【好,我等你。】

【以後每一個寒假、每一個暑假,我們都一起回家,一起回校。】

我看著那行字,笑著回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沈清讓已經等在樓下,依舊是幹凈清爽的樣子,手裏拿著給我準備的早餐和熱牛奶。

他接過我的行李,自然地牽住我的手。

“走,回覆旦。”

車子緩緩開動,家鄉的風景一點點後退。

我靠在沈清讓肩上,心裏安穩又踏實。

這個寒假,我們一起回家,回到最初遇見的操場,回到曾經走過的小路,

回到家人朋友身邊,把少年時的心動,重新走了一遍。

曾經,我們是隔著時光與距離的兩個人;現在,我們是一起出發、一起回家、一起走向未來的我們。

春天快要來了,覆旦的櫻花快要開了,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沒有大結局,只有——一起回家,一起回校,一起,走到很遠很遠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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