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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那塊雷擊木呢? 江欲雪就這麽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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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那塊雷擊木呢? 江欲雪就這麽送出去了

話音落地, 江俞寒扯他臉頰的動作停滯,表情空白了一瞬。

整個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江欲雪以為他被自己的話攻破心防,欲要發怒, 可他沒有。

江俞寒怔怔地看著他, 呼吸粗重起來。他的瞳孔放大, 眼中翻湧著深黑的波濤, 仿若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因為這張臉,不是假的。因為這張臉發怒時的神色, 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 一模一樣。

他記得很清楚。

十歲那年,幾個族中子弟把他堵在墻角,拳打腳踢。他發瘋似的反抗, 卻被打得蜷縮在地上。

然後那個人來了。那個人擋在他面前,用同樣的神情看著那些人, 似乎是壓抑著怒火,陰陰冷冷地說道:“誰敢再動手?”

那一刻,陽光從那人身後照進來,他逆著光站在那裏,像是從天而降的神祇。那個人叫江雪,是他這一生唯一的光。

“阿雪……”江俞寒喃喃道, 聲音顫抖得厲害, “是你嗎?阿雪,是你嗎?”

他一把將江欲雪擁入懷中,雙臂死死勒住他的脖頸,又哭又笑:“你回來了?這麽多年,你終於回來了?”

江欲雪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奮力掙紮:“放開!你這個瘋子!放開我!”

江俞寒反倒抱得更緊, 眼淚滾落在他肩頭:“我不放,我再也不放了。阿雪,我等了你二十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江欲雪掙不開他的懷抱,只能罵道:“你腦子有病!我不是江雪!你清醒一點!”

江俞寒松開他一些,捧著他的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露出來個笑:“你罵我?對,就是這個樣子。當年你維護我的時候,就是用這種眼神看那些人。你還記得嗎?你還記得我嗎?”

江欲雪看著他狂亂的眼神,知道跟一個瘋子講不通道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冷聲道:“我不記得。我不是江雪,我是江欲雪,今年十八歲,從來沒去過你們江家。”

江俞寒怔了怔,眼中的狂亂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失落。

“十八歲……”他喃喃道,“是啊,阿雪要是活著,今年該有五十多了。你怎麽會是他呢……”

他松開江欲雪,坐在榻邊,神情恍惚。江欲雪以為他清醒了,稍稍松了口氣。

可下一刻,江俞寒又擡頭看向他,目光重新變得熾熱。

“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這麽像他了。你和江雪,必然有關系。就算你不是他,你也要陪著我。”

他站起身,走向屋角的一個櫃子,打開,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那是一件玄色長衫,面料是頂級的冰蠶絲,繡著暗銀雲紋,雖然保存得很好,但仍能看出是多年前的舊物。

江俞寒捧著那件衣裳,走回榻邊,低頭看著江欲雪:“這是阿雪的舊衣。你穿上它,讓我看看。”

江欲雪看著那件衣裳,淡聲道:“不穿。”

江俞寒也不惱,笑著看他:“那我幫你穿。”

他伸手去解江欲雪的衣襟。

江欲雪掙紮起來,鎖鏈嘩啦作響,卻掙不開分毫:“滾開!別碰我!”

江俞寒按住他的手腕:“別動,很快就好。”

外衣被剝去,扔在一旁。江俞寒拿起那件玄色長衫,要往他身上套。

江欲雪渾身顫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驚的,鴉黑長發在反抗中散開一片。可藥效未過,四肢酸軟無力,根本掙不開江俞寒的鉗制。

黑色長衫套在身上,江俞寒仔細地替他整理衣襟,系好系帶,眼中滿是癡迷。

“真好看。”他喃喃道,“你穿著真好看。你不需要笑,就像極了他……”

江欲雪低著頭,一動不動,任由他像擺弄人偶似的擺弄著。

江俞寒解開一邊的鎖鏈,讓他坐起來,幫他梳好頭發,伸手擡起他的下巴,想讓他看向自己。

就在此時,江欲雪猛地掙開了另一道鎖鏈!

那鎖鏈不知綁了多久,他一直在暗中蓄力,用冰靈力一點點侵蝕鎖鏈的薄弱處。此刻蓄力已足,全力一掙,鎖鏈應聲而斷!

他召出碎雪劍,直刺江俞寒咽喉,一劍出其不意,快如閃電。

江俞寒身形一晃,躲過了這一劍。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全然不似凡人,碎雪劍只在他臉上擦出一道淺淺的紅痕,滲出幾滴血珠。

江欲雪一劍落空,也不戀戰,提劍就往外沖。可剛到門口,一道火紅迎面而來,將他逼退!

他回頭一看,面上難掩愕然之色。

江俞寒站在他不遠處,周身燃著赤紅的火光,熾熱逼人,將整個屋子照得通紅。

烈火熊熊燃燒,他臉頰傷口滲出的血滴滑出一道弧形血痕,雙目在火光中幽深莫測,唇角仍掛著那抹溫柔的笑意。

他是火靈根修士。

雖是火靈根,他卻並沒有顯出些火靈根修士中慣有的直腸子和暴脾氣,嗓音依然柔情似水,輕輕道:“我說了,你走不掉的。”

他擡手,一道火焰化作長鞭,朝江欲雪卷來。

碎雪劍迎上,冰霜劍氣與火焰長鞭撞在一起,爆發出嗤嗤的聲響。

冰與火相克,勢均力敵,可他身上藥效未褪,靈力尚不能運轉自如,不過數招,便被火焰逼得節節後退。

汗水從額角滾落,被熱氣蒸騰成白霧。他的臉頰被烘得泛紅,狼狽不堪。

“你的修為還太低了。”江俞寒收了火焰,蹙眉打量著他,似乎在確認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他心中所想。

年齡暫且不談,眉眼全然一致。劍招淩厲如出一轍。可修為……差了一大截。

像,又不像。

但不管怎樣,他不可能讓江欲雪離開。

這間屋子裏收藏了江雪的一切。從今往後,江欲雪也可以是其中一件。

他凝聚周遭的燈火靈氣,火焰化作牢籠,將江欲雪困在其中。

江欲雪被火焰逼得擡不起頭來,雙腿一軟,單膝跪地,劍磕碰到地上。

江俞寒步步走近,火焰席卷而來,火舌舔舐著江欲雪的發梢,滾燙逼人,只要他再擡頭,就會被燎傷眼睛。

可他偏偏擡起頭來。那雙黑亮的眸子穿過火焰,直直凝視著江俞寒。

“你……到底是誰?”江俞寒問。

江欲雪嗤了一聲,吐出口淤血,呸了好幾聲,他對江俞寒這種人無話可說。碎雪劍在手中一轉,劍尖一點寒霜凝結,剎那芳華盡呼之欲出。

劍芒爆發,那一瞬間,整個屋子的時間如若凝滯,火焰靜止,塵埃懸浮,江俞寒的表情定格一剎。

劍芒所過之處,萬物失聲,色彩褪去,只剩下水墨畫般的黑與白。

江俞寒瞪大了眼睛,仔仔細細看過這一瞬息的變化,生怕看漏了看錯了,最終大腦一片轟鳴,只因這招數……他曾見過。

那是江雪的劍法,獨屬於江雪的劍法。

劍芒刺破火焰牢籠,危及性命,江俞寒回過神來,本能地揮手禦火格擋,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這一擋,用上了全力。

轟!兩股力量對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間屋子震顫,碎石簌簌落下。墻上的畫像紛紛墜落,那些珍藏了二十年的畫卷,被火焰吞噬,被冰霜凍結,碎成片片。

江俞寒想收勢,已來不及。風暴平息,一切都像是慢動作。

江欲雪握著劍,站在原地。他渾身是傷,大片觸目驚心的鮮血從額角流下,染紅了半邊臉頰,宛如地獄修羅。

可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手中的劍。

碎雪劍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裂痕。

從劍尖蔓延到劍鍔。

看見這道裂痕,江欲雪不由自主地楞住了,忘了對面的敵人,忘了自己身處何處,他低頭看著那道裂痕,眼圈漸漸泛紅。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江俞寒同樣受了重傷,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看著江欲雪的神情,看著他手中的劍,喃喃道:“你值得更好的劍……不該是它,不該是它……”

話未說完,一道淩厲的破風聲驟然響起。屋門被從外轟開,一道青色的身影沖了進來!

“師弟!”

何斷秋一眼看見江欲雪渾身是血的狼狽背影,眼中殺意暴漲!

他身形一閃,已掠至江欲雪身前,擋在他與江俞寒之間。

江欲雪看見他,整個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何斷秋的袖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師兄,先帶我去修劍,帶我去回宗,快!盡快……”

淚水湧上眼眶,氤氳了視線。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像浸泡在白瓷碗裏的黑水珠,蒙著一層水霧,倔強地不肯落下。

何斷秋垂眸,掠見他手中的劍。

短短一瞬之間,他忽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春日。

那時江欲雪剛拜入靈真峰不足兩年,生辰那日,師父送了他一塊來歷不凡的玄鐵。少年如獲至寶,捧著那塊鐵去器峰,央求峰主婆婆替他煉劍。

劍成那日,他去接他。遠遠地,就看見那少年站在花樹下,手中捧著一柄新鑄的劍。劍身霜白如雪,在春日暖陽下映出清冷的光。

江欲雪抱著劍,愛不釋手。倏然,一朵桃花被風吹落,正落在劍身上。他低頭去看那桃花,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眉眼彎彎,歡喜得藏都藏不住。

再擡頭,見他來了,少年便擡高些嗓音,邊向他跑來邊喜悅地喊道:“師兄!你看!我的劍!”

那是他第一次見江欲雪笑得那樣開心。

那柄劍,陪了他多少個春秋,斬過多少妖邪,渡過了多少難關。何斷秋知道的一點也不比江欲雪少。如今卻……

何斷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徹骨的殺意。他將江欲雪護在身後,轉身,看向江俞寒。

江俞寒仍未能起身,滿身是傷,卻依舊擡著頭,看著他們。他望著何斷秋護著江欲雪的模樣,定在江欲雪抓著何斷秋袖子的手上,面上閃過一抹晦澀難明的覆雜神色。

何斷秋沒有說話,擡手揮出一道青藤,來勢兇猛,江俞寒下意識以火焰格擋。

可火焰觸到青藤,竟燒不動分毫,那青藤穿過火焰,狠狠纏上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勒得懸在半空。

江俞寒心下驚駭萬分,他是火靈根,天生克制木靈根。可這人的青藤,他的火焰竟然燒不動!即便他方才為制止那殺招,耗損過多,可也不該到這種地步……

這人年紀不大,修為已經到了元嬰?

何斷秋五指一收,青藤勒得更緊。江俞寒臉色漲紅,呼吸困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七皇子,何斷秋……”他艱難地開口,“我認得你……”

何斷秋面無表情地倪著他,淩厲的青光取其心口,江俞寒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墻上,滑落在地。鮮血從嘴角溢出,染紅了衣襟。

他不再看對方,轉身,打橫抱起江欲雪,大步離去。

“師弟,走。”

身後,江俞寒掙紮著擡起頭,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努力去找被他抱在懷中的那個人。

他噗嗤一聲笑了,那笑容慘淡而苦澀,嘴角的血跡襯得他愈發狼狽。

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阿雪,你身邊為什麽總是有礙眼的人……”

緩緩倒下,眼中仍望著門口的方向。

這間收藏了二十年癡念的屋子,如今一片狼藉。畫像碎了一地,被火焰吞噬,被冰霜凍結,再不覆存在。

萬劍宗,器峰。

器峰是宗門鑄造修繕本命靈劍之所。峰內設有劍廬與地火殿,終年叮叮當當乒乒乓乓之聲不絕於耳。宗門弟子的本命靈劍,十之八九都出自此處。

峰主是個老婆婆,姓遲,人稱遲婆婆。她性子固執,愛材如命,手上老繭厚重如鐵,是萬劍宗資歷最老的器修。

這日,她在劍廬中鍛打一柄長劍,忽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遲婆婆!”

是靈真峰那冒冒失失的首徒,懷裏抱著一個人匆匆闖入。

遲婆婆擡頭,見是何斷秋,眉心跳了三下,正要開口趕人,驀然看見他懷中那人。

江欲雪遍體鱗傷,臉色慘白如紙,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手中那柄劍,劍身上一道裂痕觸目驚心。

她瞳孔一縮,放下手中鐵錘,快步迎上去。

“怎麽回事?”

何斷秋三言兩語交代了前因後果,他師弟和一個火靈根修士打架,冰火兩重天,激烈碰撞之下,碎雪出現了裂痕。

這小子愛劍遠勝愛己,但當務之急明顯是把他這一身傷先治好。光他這一路上給江欲雪輸送些溫養療傷的木靈力,能有什麽效果?

要他說還是該先去看病,但江欲雪偏不讓,非得說修劍要緊,不然死不瞑目。這話惹他生氣,又拿江欲雪沒辦法,只得抱著送來,病號懷裏還抱著劍,親自抱著,不肯撒手。

遲婆婆聽完他這一番講述,走到江欲雪面前,伸手接過那柄劍。

碎雪劍,她親手鑄的劍。

劍身上的裂痕從劍尖延伸到劍鍔,她捧著劍,沈默良久。

江欲雪呼吸都停了,死死盯著她的臉,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能修?還是說……

終於,遲婆婆開口了,說出的卻是一句讓江欲雪和何斷秋皆為怔然的話。

“那塊雷擊木呢?”

兩個人誰都沒先開口。一個在想怎麽答,一個沈浸在難以自拔的震撼中。

“你此前說要拿來煉劍的那塊千年雷擊木,”遲婆婆覺出他兩個跟沒睡醒似的異樣,重新問了一遍,這次說的更詳細了幾分,“還在不在?”

江欲雪垂下眼眸,淡淡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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