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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遇家主 委屈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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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遇家主 委屈小江

何斷秋一身月白錦袍, 長發打理得恰到好處,臉色冷得能結冰,周遭充斥著黑壓壓的氣息。

他掠過雅間內眾人, 那雙桃花眸的眸光落在江欲雪身上, 見他完好無損, 才微微松了口氣。

而後, 他註意到江欲雪面前那碟點心。他走上前,捏碎一塊, 湊到鼻尖聞了聞。

神色一變。

他倏地將碟子砸在蕭楓臉上!

“蕭楓!你找死?”何斷秋眸中閃過一絲戾氣。

蕭楓被砸中腦袋, 先是一楞,旋即捂著額頭大怒:“何斷秋你——”

話沒說完,何斷秋已經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醉花樓的春宵度,你也敢用在我的人身上?”何斷秋盯著他, 眼中殺意凜然,“蕭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動你?”

蕭楓臉色一白。

春宵度,那是醉花樓特制的催.情藥,無色無味, 混在食物裏極難察覺。他本以為能瞞天過海, 卻沒想到何斷秋一聞就認出來了。

王安蘭和趙富河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秋秋更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江欲雪看著這一幕,雖然還不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也猜到那吃的有問題。

他看向何斷秋緊繃的側臉,心中某處微微一顫。

何斷秋松開蕭楓, 蕭楓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桌子上。

“滾,今日之事絕不可能輕易揭過。”何斷秋冷聲道。

蕭楓咬了咬牙,沒料到何斷秋竟將他這師弟看得這麽緊,他終究沒敢再說什麽,帶著王安蘭和趙富河狼狽離開。

秋秋也想走,卻被何斷秋叫住:“你留下。”

秋秋嚇得渾身發抖。

何斷秋問:“你叫什麽名字?我聽掌櫃說,似乎是什麽——”

“春春,我叫春春!”她道。

何斷秋一頓,又道:“今日之事,若敢傳出去半個字,你知道後果。”

“奴婢不敢!奴婢什麽都不知道!”春春連連磕頭。

“下去吧。”春春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出去了。

雅間裏只剩下何斷秋和江欲雪兩人。

何斷秋走到江欲雪身邊,上下打量他:“沒事吧?”

“我沒吃東西。”江欲雪搖頭。

何斷秋面色不佳:“以後不許再跟這些人出去。他們仨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拉起江欲雪的手腕:“走吧,回府。”

馬車裏,兩人相對而坐。

何斷秋一不開口說話,氣氛便顯得分外沈默。

江欲雪自知理虧,猶豫半晌,扭頭看向何斷秋,問道:“師兄,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回來找不到你人,我問管事你去哪兒了,他說你被蕭楓他們幾個帶走了,去的醉花樓。”何斷秋道。

他問江欲雪:“你不知道醉花樓是什麽地方?”

江欲雪道:“他們說是酒樓。”

何斷秋揉了揉眉心:“那是青樓。”

江欲雪:“……”

他終於明白剛才那不對勁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蕭楓那小子,從小就這樣。看見長得好的,就想往床上帶。男女不忌。”

“他……”江欲雪想起蕭楓那暧昧的眼神和話語,臉色難看,“是想和我……”

“是啊好師弟,你看不出來麽?”何斷秋問。

江欲雪手指蜷了蜷,他沒從何斷秋這話裏聽出什麽感情來,知道他是真生氣了,這事兒歸根結底錯是在他,可他又不知如何哄人開心,如何服軟道歉。

安靜片刻,他揪了揪軟墊的流蘇,垂著眼睫毛道:“師兄,我今早去南果鋪買點心,但那邊沒開門。”

何斷秋重新看向他。

江欲雪道:“她們說這家的點心好吃,我還沒吃過,就想買一些嘗嘗。師兄以前在這邊時吃過嗎?不知和我們山下的那家比,哪個更勝一籌。”

何斷秋從鼻腔哼出一聲笑,從儲物戒裏取出一盒點心,遞到他面前:“你起得那麽早,南果鋪當然沒開門,我回府時路過,就順便買了。”

江欲雪揭開一看,正是他想吃的那兩樣,眉公餅和骨牌糕。

“師兄,你真好。”他輕聲道。

何斷秋被他的話氣樂了,這時候就又念起師兄的好來了?

馬車在雪地中前行,江欲雪吃著點心,句句不離師兄二字:“師兄這幾天在宮裏做什麽?”

何斷秋看了他一眼,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太子新喪,宮裏亂得很。父皇讓我幫著處理些雜事,主要是安撫各方勢力,防止有人趁亂生事。”

“很麻煩?”

“嗯。”何斷秋睜開眼,眼中帶著疲憊,“八弟那邊動作頻頻,朝中不少大臣都站到他那邊去了。父皇雖然屬意我,但我志不在此,他又不好強求。”

江欲雪想了想,忽然問:“我能進宮嗎?”

何斷秋一楞,啞然失笑:“你想進宮?”

江欲雪道:“……隨便問問。”

何斷秋瞄見他微紅的耳根,驀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湊近些,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道:“想進宮啊……倒是有個辦法。”

江欲雪問:“什麽辦法?”

“做七小皇妃。”何斷秋笑瞇瞇道,“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跟著我進宮了。”

江欲雪撐圓了眼睛,瞪向他:“你胡說什麽!”

“我沒胡說啊。”何斷秋一臉無辜,“皇子妃本來就能自由出入宮禁。你要是願意,我明天就去求父皇賜婚——”

“你別說了。”江欲雪羞惱道。

何斷秋莞爾:“若是尋常,我就帶你去宮裏赴宴了,可如今太子新喪,宴會也辦不成了,宮裏白慘慘的一片沒什麽好看的。”

馬車駛回府邸,兩人下車。

何斷秋跨過門檻,江欲雪跟在他身後半步,待他進了房間,仍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李管事正候在廊下,見兩人一前一後進屋,江欲雪還順手帶上了房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位江公子平日在府裏清清冷冷的,今日他們殿下回來了,他卻跟得這樣緊,倒是真令人意外。

屋內,何斷秋解下狐裘氅衣掛好,走到書案後坐下,才擡眼看向還杵在門口的江欲雪。

“怎麽了?”他問。

江欲雪抿了抿唇,從食盒裏拈起一塊眉公餅,遞過去:“師兄,你吃不吃點心?”

何斷秋看了那點心一眼,江欲雪的手指甲粉白圓潤,指尖點在上邊:“你吃吧,我沒你那麽熱衷於甜食。”

江欲雪收回手,也不走,就在桌邊坐下了。他將食盒擱在膝上,垂著腿,安安靜靜地吃著點心,碎屑落在衣擺上也不在意。

何斷秋拿起一本文書翻開,看了幾行,餘光裏瞥見江欲雪還在那兒坐著。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公務上。

屋裏一時只有翻頁聲。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何斷秋批完那些文書,擡眼看去,江欲雪還坐在那兒,食盒裏的點心已經少了大半。

他吃得認真,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沾著一點細碎的餅屑。

何斷秋放下筆,起身走到他身邊。江欲雪察覺到動靜,擡起頭,眸子裏映著燭光,有些茫然。

何斷秋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嘴角的點心渣:“後天漱玉齋有場拍賣會,據說有不少好東西。你去看看?”

江欲雪眨了眨眼:“你又想買什麽?”

“我看中一件護身法器。”何斷秋走回書案後,從抽屜裏取出一份印著各樣法器的圖冊翻開,指給他看,“這抹額飾珠煞是漂亮,但我那幾日要入宮,抽不開身。你幫我拍下來?”

江欲雪湊過去看了看圖冊,何斷秋的品味屬實不錯,若是他先見著了這配飾,不管是不是件法器,他都會想拍下來珍藏。

“你自己怎麽不去?”他問。

“這不是忙嘛。”何斷秋笑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去替我拍,正好也逛逛京城。漱玉齋是正經地方,不像醉花樓。”

提到醉花樓,江欲雪耳根又有些發熱,他別開視線,點點頭:“好。”

何斷秋從懷中取出一枚儲物戒遞給他:“裏面是五萬靈石,應該夠了。若是不夠,你就報我的名號,讓他們記我賬上。”

江欲雪接過儲物戒,將其收好:“知道了,還有其他要求麽?”

“沒了。你看著拍就是。漱玉齋的拍賣會分上下兩場,上半場是古籍字畫,下半場才是法器靈材。你若對上場的古籍感興趣,也可以看看。”

兩日後,漱玉齋。

這場拍賣會規模不小,門前已停了不少馬車。

江欲雪持著何斷秋給的玉牌,被引至二樓一間雅室。雅室用屏風隔開,正對著一樓拍賣臺,視野極佳。

他坐下不久,拍賣會便開始了。

上半場果然是古籍字畫。一件件古卷、字畫呈上,競價聲此起彼伏。江欲雪對這些興趣不大,只靜靜等著下半場的法器。

“下一件拍品。”拍賣師揭開紅綢,“《古秘境輿圖殘卷》,據考為幾十年前某處上古秘境遺留,內載秘境地形、禁制分布,以及一段關於四季同現奇景的記載。”

臺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四季同現,這在天道規則中幾乎是不可能的。若真有這般秘境,其中蘊含的法則之力,足以讓修士感悟突破。

江欲雪坐直了身子。

拍賣師繼續道:“此殘卷來歷可靠,原為私人收藏,因主人急需用錢,故拿出拍賣。起拍價,五千靈石。”

競價開始。

“六千!”

“一萬!”

“一萬五!”

價格一路飆升。江欲雪蹙眉——這殘卷事關秘境真相,但他今日原本的任務是拍下抹額飾珠,不能動用太多靈石。

正猶豫間,對面雅室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男聲:

“三萬靈石。”

全場一靜。

直接翻倍,這手筆,顯然志在必得。

江欲雪開口道:“四萬。”

聲音清冷,透過屏風傳出去。

對面雅室裏,那道青色身影似乎動了動。

拍賣師連問兩聲,就在要落槌時,對面忽然傳來聲音:“四萬五。”

江欲雪再次加價:“五萬。”

這是他能夠接受的最高價格,饒是他這般敗家的人,也沒買過一件物品超出五萬靈石。

然而對面繼續翻倍:“十萬。”

全場嘩然。

拍賣師連問三聲,無人再應,最終落槌:“成交!”

最終,這殘卷以令人難以想象的價格成交。

拍賣會結束,江欲雪去後臺交割。管事將抹額飾珠裝在一個錦盒中遞給他,又奉上一張名帖:“江公子,對面雅室的那位客人想與您一見。”

他本就思索著如何聯系這位買主,看能否借閱殘卷,沒想到對方也想同他見面。

江欲雪接過錦盒和名帖,名帖上只有三個字:江俞寒。

也姓江。

他面色不變,淡聲道:“帶路。”

管事引他來到漱玉齋後院一間茶室。推門而入,室內焚著淡雅熏香,一位青衫男子正坐在窗邊烹茶。

男子約莫三十許歲,面容清俊,氣質溫文,聽到動靜,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江俞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覆平靜,含笑起身:“道友請坐。”

江欲雪在他對面坐下,將錦盒放在桌上。

江俞寒為他斟茶,一舉一動不疾不徐,態度優雅從容:“方才與道友競價,是在下唐突了。這盞茶,算是賠罪。”

江欲雪接過茶盞,沒有喝,只道:“閣下找我,有何事?”

江俞寒笑了笑,溫和道:“只是覺得與道友投緣。況且……道友的容貌,讓在下想起一位故人。”

他目光有意在江欲雪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江欲雪蹙眉:“故人?”

“一位已故的長輩。”江俞寒垂下眼眸,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懷念,“他姓江,單名一個雪字。”

江欲雪面無表情。

“江雪前輩。”江俞寒繼續道,“是我最敬重的人。他一生未有兒女,從族中過繼了子侄繼承家業。我便是其中之一。”

他擡起頭,看著江欲雪,眼睛有些變化了,晦暗的黑水珠透著窗欞外的日光:“說來也巧,道友也姓江。不知是哪裏人氏?”

江欲雪抿唇:“蘭溪。”

“蘭溪啊……”江俞寒若有所思,“我江家在蘭溪確實有幾支旁系。”

江欲雪手指蜷了蜷,似是要走。江俞寒註意到他的不安,彎了彎唇角,不再追問,轉而道:“方才那卷《古秘境輿圖殘卷》,在下拍下了。道友似乎對此感興趣?”

江欲雪擡眼看他。

“若道友不嫌棄。在下可以抄錄一份副本贈予道友。那殘卷中記載的四季同現之景,對道友這樣悟性的高階修士或許有所助益。”

江欲雪並未在意他的奉承,問道:“條件呢?”

“沒有條件。”江俞寒笑容不變,“只是覺得與道友投緣。寶物當贈有緣人。”

他說得坦蕩,江欲雪反倒不好再說什麽。“那便多謝了。”

江俞寒點點頭:“三日後,道友可再來此處取副本。屆時在下會請人仔細謄抄,保證一字不差。”

江欲雪拱手道謝,起身離開。

他走後,江俞寒依舊坐在茶室中,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屏風後轉出一位老者,低聲道:“家主,可要查查那位的來歷?”

江俞寒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想到方才那背影,嘴唇一翹,俄而壓下,平淡地說:“查,仔細查。”

江欲雪回府時,天色已暗。

他沿著回廊往自己院子走,腳步比平日慢了些。心中仍在思忖方才茶室裏那人的眼神,表面溫潤如玉,卻總讓他覺得不太舒服。

也是,畢竟是江家的。

他不知那人是誰,但看得出位高權重,不好招惹。更讓他心煩的是那人對他的態度,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像江雪,山腳下那姓問的老頭也說過,他長得像江雪。

像到什麽程度?像到當年本家可以用野狗來驅趕他?

江欲雪低低哼笑一聲,加快腳步,把那些念頭甩在身後。

走到廊下,他停住步伐,忽覺院子裏下起了雪。

細密的雪霰無聲飄落,在昏黃的廊燈映照下,像是無數碎銀從天際傾灑,積玉堆瓊。

院中三兩株梅樹正值盛花期,虬曲的枝幹上綴滿紅梅,花瓣上已積了薄薄一層雪。

府中廊廡相接,玉砌雕欄,落雪其上,白雪紅梅,本是極美的景致。江欲雪站在廊下,望著那梅雪相映,心頭仍籠著一層陰翳。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欄桿?”他低聲念了一句不知從哪裏看來的詩句,念完又覺得可笑,他一個沒文化的劍修,什麽時候也學會何斷秋那些傷春悲秋的酸話了?

正出神間,遠處忽傳來一道清朗笑聲:“好師弟,在這兒挨凍?”

江欲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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