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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夜闖華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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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夜闖華星

北京的初冬,大雪初霽,整座城市被一層厚重且冰冷的銀色覆蓋。

陳導工作室裏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和徹夜未眠的煙草味。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暖氣片在角落裏徒勞地嘶嘶作響,熱氣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窗縫滲進來的冷風吞沒了。

電視塔的燈光在雪後的稀薄空氣裏依舊循環流轉,紅、綠、藍三色的光暈劃破黑暗。

淩晨六點,陳默被急促的電話聲驚醒。

他趴在桌上睡著了,手機震動著從文件夾上滑落,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坐起來,抓起手機,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來,那邊說了什麽,他的臉色霎時慘白。

掛了電話,他擡起頭,看著屋裏的人。

“怎麽了?”陳導問。

陳默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幹:“網盤鏈接,全沒了。”

屋裏安靜了一秒。

季星從沙發上坐起來,抱著毯子,睡眼惺忪:“什麽全沒了?”

“紀錄片的鏈接。”陳默說,“所有網盤、所有私人分享、所有轉發——一夜之間,全被清理了。平臺給出的提示是‘文件違規,無法下載’。私人雲存儲裏的備份,也打不開了。”

季星的睡意瞬間消失。她抓起手機,打開那個她存的備份鏈接,屏幕上跳出幾個冰冷的字:文件已失效。

她連續試了三個不同的平臺,每一個都一樣。

“怎麽可能?”她的聲音發緊,“私人分享他們也管得著?”

陳默沒有說話。他只是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條微博熱搜,冰冷的詞條占據了第一位——

#華星影視起訴林歸野等惡意披露商業秘密#

肖敘的手指頓在咖啡杯上。

林歸野從他身後走過來,接過陳默的手機,往下劃。

華星發布的官方聲明寫得很克制,措辭嚴謹。

聲明中說明,法律保護通信秘密,但也賦予了接收者保存和使用記錄的權利。

華星利用了更隱蔽的法律武器。

“終身保密協議。”李舒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她指控我違反了當年簽署的經紀人入職合同中的‘核心商業邏輯保密條款’。她說那些郵件涉及華星最核心的運營成本和未公開的項目預算,即使我是接收者,在未經公司允許的情況下公開,仍屬於惡意披露商業機密,足以擾亂市場秩序。”

林歸野將電話調成了免提。

“這意味著什麽?”季星問。

李舒潔沈默了一下。

“意味著,林歸野之前那場官司,可能要重審。”她說,“那份證明華星蓄意設局的關鍵證據,在法律程序徹底厘清之前,將被法庭暫時封存。”

屋裏很安靜。只有暖氣片嘶嘶的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林歸野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熱搜詞條,面色凝重。

肖敘走過去,站在他身旁。

“歸野。”

林歸野轉過頭,看著他。

肖敘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林歸野反手握住。

“沒事。”他說。

但肖敘清楚事態生變了。

比法律程序更讓人擔心的,是顧明遠的突然失聯。

前一秒還在淩晨三點主動交出底牌、試圖用華星黑料換取自己指紋證據不被公開的盛遠集團CEO顧明遠,在天亮後徹底石沈大海。

季星連續撥打了十幾次電話,聽筒裏傳來的永遠是那個機械的提示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我聯系了他在盛遠集團的秘書。”她推門進來,帶進一身寒氣,羽絨服上還沾著沒來得及融化的雪花,“對方說顧總今早被華星的專車接走了,理由是‘協助處理十年前財務遺留問題的緊急審計’。”

陳導的眉頭皺了起來。

“趙明薇手裏一定還有比我們掌握的指紋更致命的籌碼。”他說,“她在顧明遠踏進公安局提交正式證詞前,先一步把他扣下了。”

工作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明遠是目前唯一能指證趙明薇當年直接下令偽造沈默遺書、並銷毀監控的關鍵人物。

如果他反水,稱那些證據是受肖敘等人“脅迫、誘導”下提供的虛假材料,局勢將瞬間反轉。

原本的真相,將被抹黑成一場反抗者精心策劃的商業誣陷。

陳默忽然開口,推了推眼鏡,“趙明薇沒那麽蠢。顧明遠是上市公司CEO,他手裏也有她的東西。她只會給他一個選擇——要麽幫她,要麽一起死。”

“顧明遠會選什麽?”季星問。

陳默沒有回答。

誰都知道答案。

華星的“流量壓榨系統”在這一刻展現了其恐怖的統治力。

趙明薇沒有正面回應紀錄片裏那些控訴。她直接啟動了麾下全部三十七個營銷號、十二個水軍團,開始大規模洗地。

但這一次,她沒用那些低級的謾罵和造謠。

評論區開始出現大規模的“理性中立”論調,將話題重心從“謀殺與迫害”引向“職業道德與行業操守”:

“紀錄片雖然感人,但如果證據獲取不合法,這種‘真相’本身就是對法治的破壞。”

“肖敘這是在演戲博同情吧?所謂的‘被害者’不過是想通過抹黑龍頭企業來翻紅的手段。”

“說到底,還是為了流量。只是有人用作品換,有人用慘換。”

這些半真半假的話術,在短短三小時內迅速混淆了普通路人的視聽。

肖敘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往下翻。

“別看。”林歸野伸手,試圖遮住他的視線。

肖敘沒有躲

“她學聰明了。”他說。

林歸野看著他。

肖敘說:“以前她罵我,說我惡心、變態、滾出娛樂圈。現在她說我演技好、人設立得好、流量玩得溜。”

他把手機放下,擡起頭,看著林歸野。

“這說明什麽?”

林歸野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肖敘說:“說明她急了。”

李舒潔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這一次,她的聲音比之前更沈:“歸野,華星的法務團隊向行業協會提交了投訴。說我們在調查期間惡意幹擾上市公司運營,要求協會先暫停陳導和你們所有的執業資格。”

“這是要徹底斷了我們的生路。”李舒潔說,“行業協會那邊我已經聯系過了,他們說需要時間核實。但你知道,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掛了電話,屋裏陷入沈默。

窗外的雪又開始落了。

鵝毛般的雪片從灰蒙蒙的天空飄下來,很快覆蓋了窗臺上的積雪。

江辰在角落裏發出神經質般的笑聲。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辰笑夠了,擡起頭,看著他們。他的眼睛裏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瘋癲。

“趙明薇現在的舉動,”他說,聲音沙啞,“只能說明她怕了。”

陳導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她怕顧明遠真的倒戈,”他說,“所以她必須在沈默案重審前,把所有可能出賣她的人都變成‘瘋子’或者‘罪犯’。”

他的聲音沙啞,是煙過嗓後的粗糲。

“她不僅是在拖延時間,她還在等我們的資金鏈斷裂。稅務調查和官司會拖上半年甚至更久,我們耗不起,但背靠資本的華星耗得起。”

煙霧升起來,在他臉前繞了幾圈,慢慢散開。

林歸野看著外面的雪。想起淩晨三點顧明遠發來文件,到天亮前被華星接走——中間只有三個小時。華星的反應太快了。快到像是早就知道顧明遠會反水。

有人通風報信。

這個人是誰?

如果聯盟裏有內鬼,他們後面所有的計劃都是透明的。他必須去一趟華星。

還有一件事——顧明遠被扣在華星,他現在是死是活,沒人知道。他需要確認他還在。

林歸野站了起來:“陳導,把所有的證據原件交給李姐。”

陳導擡起頭,看著他。

林歸野說:“既然趙明薇要打保密協議的仗,那我們就把戰火引向盛遠集團的董事會。”

林歸野繼續說:“顧明遠雖然被她接走了,但盛遠那幾份對賭協議可等不了。如果盛遠的股東發現他們的CEO正卷入一場可能導致公司退市的刑事隱瞞,顧明遠必須在‘保趙明薇’和‘保自己’之間做一個最快的選擇。”

林歸野拿起外套,往門口走。

“歸野。”

肖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歸野立在門口,冷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翻飛。

“你要去哪兒?”他問。

林歸野沈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我去見趙明薇。”

肖敘遲疑了片刻,然後呼出一口氣,說:“好。”

林歸野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導又點了一根煙,煙霧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窗外,雪越下越大。

林歸野的車停在華星大廈樓下的時候,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他坐在車裏,看著那棟玻璃幕墻的高樓。

樓裏的燈光星星點點,有些還亮著,有些已經滅了。

淩晨六點五十,天還沒亮透,整座城市還在沈睡,但這棟樓裏,已經有人在等他了。

他熄了火,推開車門。

冷風裹著雪片撲面而來,刀一樣刮在臉上。

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踩著積雪,一步一步往裏走。

大廈的旋轉門緩緩轉動,把冷風和雪花關在外面。

大堂裏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前臺的姑娘看見他,楞了一下,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林歸野先生,趙總在十八樓等您。”

他點點頭,走向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

十八樓到了。門打開。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走廊盡頭,一扇門開著,裏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他走進去。

趙明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茶,還在冒著熱氣。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頭發盤得很整齊,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和之前每次見面時一樣。

看見他進來,她笑了笑,笑容和從前一樣溫和。

“林歸野,”她說,“坐。”

林歸野在她對面坐下。

趙明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林歸野等她開口。

趙明薇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也在等他開口。

林歸野說:“顧明遠在你這兒,對吧?”

趙明薇沒有說話。

林歸野說:“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他在。但你關不住他。盛遠的董事會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他們的CEO正卷入一樁可能讓公司退市的刑事隱瞞。那幾個對賭協議,還能等多久?”

趙明薇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了敲。

“你很聰明。”她說,“但你漏了一件事。”

林歸野看著她。

趙明薇說:“顧明遠手裏,也有你們的東西。”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他面前。

林歸野翻開,裏面是一份文件。他掃了幾眼,眉毛皺了起來。

那是肖敘當年在日本酒吧裏簽的一份駐唱合同。合同很普通,但附帶的照片不普通——那些他在酒吧裏和客人喝酒的照片,角度暧昧,光影模糊,。

“這些東西,”趙明薇說,“顧明遠手裏有一整套。他可以證明那些照片不是被迫拍的,而是他自己願意的。只要他想,肖敘的‘受害者’人設,隨時可以變成‘主動獻身’。”

林歸野擡起頭,看著她。

趙明薇的笑容很平靜。

“你以為我在逼顧明遠?”她問,“不,我只是給了他一個選擇。他可以選擇幫我,也可以選擇幫你。但如果他選你,這些東西就會流出去。到時候,肖敘那些年的痛苦,就都成了笑話。”

林歸野沈默了著把文件夾合上,推了回去。

“你發吧。”他說。

趙明薇楞了一下。

林歸野看著她:“網上已經不缺這些照片。”他說,“肖敘在紀錄片裏自己說的,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你發出去,只是幫他證明,他說的都是真的。”

趙明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歸野站起來。

“趙明薇,”他說,“你算計了這麽多年,毀了多少人,賺了多少錢。但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算計不動?”

趙明薇看著他。

林歸野說:“顧明遠會反水的。因為他會知道,你已經沒有後路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對了,”他說,沒有回頭,“肖敘讓我帶句話給你。”

趙明薇看著他。

林歸野說:“他說,謝謝你這幾年的‘照顧’。沒有你,他不會知道自己能扛多久。”

門關上了。

趙明薇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剛進華星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助理,每天加班到深夜,連軸轉地跑通告。她以為只要夠狠,就能爬上去。

後來她爬上去了。

可這上面,什麽都沒有。

聯盟會議室的燈光亮了整夜,煙灰缸裏的煙蒂堆成了小山,桌上最顯眼的,是技術組確認 “遺書指紋與顧明遠完全吻合” 的鑒定報告。

陳默剛把這份報告發給顧明遠所在上市公司的監察部門,手機就彈出了重磅消息:“資本方緊急發聲明!暫停顧明遠所有職務,徹底切割關系!”

“成了!” 陳默拍案而起,聲音裏滿是興奮,“指紋證據一錘定音,顧明遠成棄子了!華星股價已經跌了 12%,三家合作方連夜撤資!”

陳導長舒一口氣,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李舒潔,趕緊把指紋報告提交給警方,趁熱打鐵立案!”

“我這就聯系。” 李舒潔說著,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她眼神微動,起身往會議室角落的走廊走去,刻意壓低了聲音:“餵。”走廊裏沒有開燈,只有會議室透過來的微光勾勒出她的側臉。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沈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李小姐,你們用指紋這個證據逼退了顧明遠的資本,是為一計。但想讓他坐牢、讓沈默案翻案、讓趙明薇永無翻身之日,你們恐怕難了。這個圈子捆綁多深,華星在其中盤根錯節,你不會不知道。”

李舒潔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手機“我們有證據,指紋就是鐵證”

“這個證據夠讓資本棄他,但不夠定罪。” 對方的語氣帶著了然,“顧明遠手裏有資本方的洗錢黑料,敢拖他們下水;沈默案是十年舊案,缺官方定調,警方不敢輕易重啟;趙明薇更瘋,攥著行業元老的潛規則證據,魚死網破就掀翻整個圈子。你們能逼走資本,卻動不了司法流程,攔不住他們魚死網破。”

對方頓了頓,拋出條件:“我們能打通司法渠道,讓官媒定調、警方加急立案、凍結趙顧海外資產,甚至公開為沈默翻案。交換是,我們要肖敘和林歸野這兩個資源。而且他們必須徹底隔離三年 —— 新資本要‘幹凈’的藝人,不要有爭議的‘聯盟符號’。”

李舒潔的呼吸一滯,後背泛起涼意。

她其實一直都清楚聯盟的局限:指紋確實讓顧明遠成了棄子,但資本棄他是為了自保,不會幫聯盟推動司法;聯盟能引爆輿論,卻沒有公權背書,沒法讓舊案重翻,更攔不住趙明薇的瘋狂反撲。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想清楚了,打這個電話回覆。” 對方掛斷電話,走廊裏只剩下李舒潔沈重的呼吸聲。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臉上的神色,轉身往會議室走。

推開門時,恰好對上肖敘看過來的目光。

肖敘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位置,眼神銳利而敏銳 —— 他聽力一向很好,剛才李舒潔起身時的神色不對,還有走廊裏隱約傳來的 “隔離”“司法”“沈默案” 等字眼,讓他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李姐,誰的電話?” 肖敘輕聲問,目光沒有移開。

李舒潔避開他的視線,拿起桌上的報告翻了翻,故作平靜地岔開話題:“沒什麽,是律師那邊,問指紋證據的提交細節。” 她頓了頓,刻意提高了聲音,“不說這個了,顧明遠成了棄子,但趙明薇還在頑抗,我們得趁勝追擊,拿到能釘死他們的司法鐵證。”

肖敘沒有再追問,眼底的疑慮卻沒有散去。

他收回目光,將報告疊好放進文件袋裏。

林歸野走出大廈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他剛才在趙明薇的辦公室裏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走廊拐角,一閃而過。他沒看清臉,但那個人穿的鞋,他認識。那是李舒潔的助理平時穿的那雙鞋。

他沒有當場說破。但那一刻他確認了一件事:聯盟裏有內鬼。

天邊泛起一點魚肚白,灰蒙蒙的,但總算是亮了。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裏,激得咳了一聲。

手機響了。是肖敘發來的消息。

回來了嗎?

他看著那三個字,覺得很安心。

在路上了。

發送。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進雪地裏。

身後,華星大廈的燈光還亮著。

但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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