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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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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我一直都在

五月的某一天,肖敘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以前合作過的一個導演,姓陳,人很好,當年對他很照顧。

陳導說,他最近在籌備一個新項目,需要一個有實力的演員。他想到了肖敘,問他有沒有興趣。

肖敘楞了一下,說:“陳導,您知道我的情況。”

陳導說:“知道。但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會不會演戲。”

肖敘沈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本翻舊的《長夜無明》說:“我考慮考慮。”

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發呆。

林歸野從房間裏出來,看見他的樣子,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怎麽了?”他問。

肖敘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說:“我怕我現在這個身份,會連累劇組”

林歸野聽完,看著他,問:“你想去嗎?”

肖敘沒說話。

林歸野說:“想去就去。”

然後他說:“那我試試。”

林歸野拿起手機給陳導回了條消息,轉頭對肖敘說:“試鏡定在後天,我陪你去。”

陳導上個月籌備一個新電影,還缺一個男主,指名要留給當年幫過他的人。當年陳導拍攝電影資金鏈斷裂,王歸野主動讓了部分片酬幫助了陳導。林歸野知道這部戲由業內頂級團隊操刀,必定能讓他的事業再上一個臺階,卻在陳導找過來時,提出希望把男主名額,留給肖敘。

肖敘如今是個劣跡藝人,陳導自然會猶豫。王一野同時將自己手頭積攢的三個優質影視項目策劃案,無償轉給了陳導的工作室,幫這部戲拉到了關鍵的投資方。

“你留給我的這個角色,肖敘更適合。“林歸野當時是這麽對陳導說的:”肖敘的演技,不應該被埋沒。”

念及當年林歸野幫助的情分,加上那幾分策劃案確實亮眼,能夠為工作室帶來長期利益,陳導本就認可肖敘的演技,最終還是答應了。

試鏡那天,林歸野陪肖敘去的。地點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是個很小的工作室。陳導親自出來接他們,看見肖敘,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但眼神還在。”

肖敘笑了笑,自這場風波後,他變得沈默寡言。

試鏡在二樓的一個小房間裏進行。肖敘進去,林歸野在外面等著。

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那扇關著的門,裏面偶爾傳來肖敘念臺詞的聲音,平靜卻有力量,透過門板漫出來,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林歸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一起拍《此間無歸》的片場,肖敘也是這樣,用最克制的表演,打動所有人。

等了很久,門開了。

肖敘走出來,眼神卻比來時亮了些。他走到林歸野面前,停頓了兩秒,才輕聲說:“陳導說,可以。”

林歸野站起來,看著他。

肖敘走到他面前,說:“陳導說可以。”

林歸野笑了,笑得很開心。

“太好了。”他說。

肖敘看著他笑的樣子,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他不知道,林歸野為了讓陳導徹底放心用肖敘,還私下承諾,要是影片後期遇到宣發困難,他願意零片酬客串影片的一個小角色,只為帶動關註度。

肖敘進組前,林歸野又做了件事。他找到李舒潔,把自己接下來一年的商務資源都讓了出去,只換了一個條件 —— 讓李舒潔動用人脈,壓下所有關於肖敘的負面通稿,並且不許華星資本插手這部文藝片的任何環節。

李舒潔氣得罵他瘋了:“林歸野,你為了他,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王歸野盯著李舒潔面前的水杯,堅定地沈默著。

李舒潔氣得摔門離開了房間,出去前對他吼了一句:“行,我幫你,但這種事情是最後一次。“

陳導的戲在郊區的一個小縣城拍,條件很艱苦,但肖敘不在乎。他每天早出晚歸,拍完戲就回住的地方,有時候會和林歸野視頻。

林歸野也忙。他接了一部新戲,是現代劇,在市區拍,收工時間不固定。但只要他只要收工早,他就會自己開車往縣城跑,有時候帶些零食外賣,有時候什麽都不帶,只在片場的角落坐一會兒,看著肖敘拍戲。遇到肖敘對戲卡殼,他會趁著休息時,以探討劇本的名義,幫他找到情緒支點。

季星接了新戲。

是一部大女主劇,她演女一號。經紀人說是華星資本的戲,本來不該接,但導演堅持要她,說是看了《並肩而立》的片段,覺得她就是最佳人選。

季星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她現在只想好好工作,什麽都不想。

進組第一天,她看見了男一號。

是個新人,叫周硯,比她小兩歲,長得很好看,眼神幹凈,笑起來有一點害羞。

他走過來,跟她打招呼:“季星老師,您好,我是周硯。請多多關照。”

季星聽到這個名字,微不可聞地皺起了眉,又迅速笑了笑,點點頭,說:“你好。”

周硯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

他說:“我看過您的戲,《並肩而立》我追了全集。您演得真好。”

季星楞了一下,似曾相識的對話,說:“謝謝。”

周硯笑了笑,臉微微紅了。

那天拍戲的時候,他總是不自覺地看她。

季星察覺到了,但沒有多想。新人嘛,對前輩好奇,很正常。

但她不知道,周硯看她的眼神,不只是好奇。

周硯對季星的好,越來越明顯。

他會記住她喜歡喝什麽,每次拍戲間隙都給她帶一杯。他會在她累的時候默默遞上靠墊,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陪她聊天。他看她的時候,眼睛總是亮亮的,像是藏著星星。

季星不是不知道。

但她不敢多想。

周晏給她的傷害,還沒愈合。她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疼。

那天收工後,周硯叫住她。

“季星老師,我有話想對您說。”他站在她面前,臉微微紅著,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認真。

季星看著他,等著他說。

周硯說:“我喜歡您。”

很直接,沒有鋪墊,沒有拐彎抹角。

季星楞住了。

周硯繼續說:“我知道您可能不信,也可能不想聽。但我就是想告訴您,我喜歡您。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很專註。

季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硯笑了笑,說:“您不用回答我。我就是想說出來。您願意考慮就考慮,不願意就當我沒說。我以後還是會好好對您,還是會認真拍戲,不會讓您為難。”

他說完,轉身走了。

季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肖敘的戲拍了三個月,九月底殺青了。

林歸野去接他。他站在縣城那條唯一的主街上,看著肖敘從遠處走來。他瘦了一點,曬黑了一點,但精神很好,眼睛裏有一點光,是以前沒有的。

肖敘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是林歸野自風波後第一次見他笑得這樣自然。

那天晚上,他們回到林歸野的公寓。

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積了一點灰。林歸野讓肖敘去洗澡,自己開始收拾屋子。

等肖敘出來的時候,客廳已經收拾幹凈了。林歸野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肖敘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這幾個月,累不累?”林歸野問。

肖敘搖搖頭:“還好。”

林歸野看著他,燈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比三個月前健康了一點。但眉眼還是那樣淡,看不出太多情緒。

肖敘忽然開口:“林歸野。”

林歸野看著他。

肖敘說:“我有話想對你說。”

林歸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肖敘,等著他繼續往下說。燈光落在肖敘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眉眼間的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

肖敘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他移開視線,看向茶幾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聲音很輕:“沒什麽。”

林歸野的心沈了一下,又浮起來,懸在半空。

他看著肖敘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他似乎想說又咽回去的那些話。他忽然很想問,你想說什麽?你為什麽不說?

但他沒有問。他只是伸手,覆在肖敘的手背上。

肖敘的手一僵,隨即慢慢放松下來。他沒有擡頭,也沒有抽回手,就那樣任由林歸野握著。

“不急。”林歸野說,聲音很低,很穩,“什麽時候想說,再說。”

肖敘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他還是沒有擡頭,只是反手,輕輕握住了林歸野的手。

兩只手握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溫度慢慢交融。沒有更多的話,沒有更多的動作,只是那樣安靜地坐著。

窗外的電視塔還在變幻著燈光,紅的,綠的,藍的,一遍又一遍。

很久,肖敘開口,聲音有些啞:“林歸野。謝謝。”

林歸野側過頭看他。肖敘依然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謝什麽?”林歸野問。

肖敘沈默了一下,說:“謝你……沒問。”

林歸野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他沒問,所以肖敘不用回答。沒問,所以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可以繼續藏在心裏。沒問,所以他們還可以這樣平靜地坐在一起,握著彼此的手,什麽都不用面對。

林歸野握緊了他的手,說:“不用謝。”

江辰那邊,一直沒有消停。

肖敘進組拍戲的三個月,他讓人盯著,沒拍到什麽有價值的料。現在肖敘回了林歸野家,他又開始蠢蠢欲動。

趙明薇勸過他幾次,說適可而止,別把人逼急了。江辰不聽,反而變本加厲。他找了水軍,開始在網上散播肖敘“靠身體上位”“和林歸野不清不楚”的謠言。配圖是之前拍到的那些模糊照片,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林歸野的微博下面又湧進來一批罵他的人。

李舒潔打電話來,語氣比上次更急:“林歸野,你到底打算怎麽辦?江辰現在是不把你搞垮不罷休。你要是不反擊,他就一直咬著你。”

林歸野問:“怎麽反擊?”

李舒潔說:“我手裏有江辰的黑料,夠他喝一壺的。只要你點頭,我就放出去。”

林歸野沈默了一下,說:“等等。”

李舒潔急了:“還等什麽?等他把你踩死?”

林歸野說:“他針對的是我,不是肖敘。放黑料,他會懷疑是肖敘指使的,到時候更麻煩。”

李舒潔楞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你呀,什麽都替他著想。行,聽你的,再等等。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事兒沒那麽容易過去。”

掛了電話,林歸野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罵他的話。

說他虛偽,說他裝好人,說他包庇劣跡藝人,說他也是同流合汙。

他把手機放下,看向客房的方向。

周硯的表白之後,季星躲了他幾天。

不是討厭他,是不知該怎麽面對。她還沒從上一段感情裏走出來,還怕再受傷,還不敢相信任何人。

但周硯沒有退縮。

他依然每天給她帶她喜歡的奶茶,依然在她累的時候遞上靠墊,依然用那雙亮亮的眼睛看著她。只是不再說喜歡,只是安靜地陪著她,像一株溫和的植物,慢慢生長在她身邊。

那天拍一場雨戲,季星淋了很久的雨,收工後凍得嘴唇發白。周硯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碗姜湯,端到她面前,熱氣騰騰的。

“趁熱喝。”他說,眼睛亮亮的。

季星接過那碗姜湯,低頭喝了一口。姜味很重,辣辣的,卻暖到了心裏。

她擡起頭,看著周硯。

周硯正看著她,目光專註,嘴角帶著一點笑意。見她擡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耳朵尖悄悄紅了。

季星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她想起周晏,想起那些甜蜜的日子,想起最後的背叛。她以為自己不會再相信愛情了,不會再對任何人動心了。

可現在,這個比她小兩歲的男孩,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一點一點地靠近她。

她不知道該不該讓這份靠近繼續。

“周硯。”她開口。

周硯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季星張了張嘴,最後只說出一句:“謝謝你的姜湯。”

周硯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他說:“不客氣。您以後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

他轉身跑開了,腳步輕快。

季星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手裏溫熱的碗。

季星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看著周硯發來的消息。是一條語音。她點開,周硯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點困倦,卻很溫柔:“季星老師,明天有您的重頭戲,早點睡,別熬夜。晚安。”

她聽了好幾遍,然後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發呆。

周硯對她太好了。好得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不知道該不該回應。她怕自己會錯意,怕自己再次受傷,怕自己又一次全身心投入最後卻只剩一個人。

手機又響了,是周硯發來的消息,這次是文字:睡不著的話,我可以陪您聊天。

季星楞了一下,回:你怎麽知道我睡不著?

周硯秒回:猜的。

季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了想,打字: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發送出去,她又有點後悔。這個問題太直接了,太像在試探什麽。

但周硯沒有回避。他回:因為喜歡您。我說過的。

季星看著那行字,心裏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有感動,有忐忑,還有一點隱隱的期待。

她問:你不怕我拒絕你嗎?

周硯回:怕。但更怕不說出來,以後會後悔。

季星沈默了。

周硯又發來一條:您不用急著回答。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季星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好。

她不知道這個“好”是什麽意思,是答應等,還是答應考慮,還是別的什麽。但她知道,她想給他一個機會,也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周硯很快回了一個笑臉:晚安,季星老師。

季星握著手機,嘴角微微彎起,閉上眼睛。

江辰那邊,終於有了大動作。

他沒有直接針對林歸野,而是換了方向。他讓人放出消息,說肖敘當年被雪藏,是因為得罪了某個大人物,而那個大人物,和李舒潔有關系。

這個消息一出,輿論嘩然。

李舒潔在圈裏混了這麽多年,人脈廣,手段狠,得罪的人也不少。有人說她當年為了捧林歸野,打壓過不少新人;有人說她和某些資本大佬關系暧昧,靠身體上位;現在又有人說她和肖敘被雪藏有關。

一時間,矛頭指向了李舒潔。

林歸野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片場拍戲。李舒潔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林歸野,你別管這件事。江辰這次對準的矛頭是我,不是你。”

林歸野皺眉:“他是為了搞垮我。”

李舒潔笑了:“你倒是明白。”

林歸野說:“姐,你有什麽打算?”

李舒潔說:“我手裏有江辰的黑料,本來不想放,怕傷及無辜。現在他既然撕破臉,我也沒必要留著了。”

林歸野問:“什麽黑料?”

李舒潔說:“夠他好好應對一陣了。不過放出去之前,我得先和你說一聲。你有個心理準備,可能會有一些……不好的影響。”

林歸野說:“我無所謂。”

李舒潔又笑了:“我知道你無所謂。但肖敘呢?”

林歸野楞了一下。

李舒潔說:“這些黑料裏,有一部分涉及肖敘。不是我故意的,是江辰當年做的一些事,本來就和肖敘有關。放出去,肖敘可能會被再次牽扯進來。”

林歸野沈默了。

李舒潔說:“你想想吧。想好了告訴我。”

電話掛斷了。

林歸野站在那裏,握著手機,眉頭緊鎖。

晚上回到家,林歸野把這件事告訴了肖敘,坐在他對面,等著他開口。

肖敘擡起頭,看著他,問:“你想怎麽辦?”

林歸野說:“我想聽你的。”

肖敘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茶幾上的杯子。杯子裏是林歸野剛倒的熱水,冒著細細的熱氣。

他說:“李姐說得對。放出來,我會被再次牽扯進去。那些事,我本來就不想再提。”

林歸野沒說話。

肖敘繼續說:“但如果不放,江辰會一直咬著你們。他針對的是你,是我。不讓他疼一次,他不會收手。”

林歸野看著他,問:“那你呢?”

“我疼過一次,他沒有。”肖敘擡起頭,看著林歸野,眼神堅定:“我現在不會再怕了。”

周硯的表白之後,季星開始慢慢接受他的靠近。

他們開始一起吃午飯,一起收工後散步,一起在深夜聊天。周硯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真誠。他會記得她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會記得她說過的每一件小事。

那天收工後,他們坐在片場附近的河堤上,看著夕陽慢慢落下。

周硯忽然說:“季星老師。”

季星轉頭看他。

周硯沒有看她,只是看著遠處的夕陽,說:“我可以不叫您老師嗎?”

季星楞了一下,問:“那叫什麽?”

周硯說:“季星。就叫季星。”

季星看著他,他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睫毛長長的,鼻梁高高的,很好看。

她笑了笑,說:“好。”

周硯轉過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

他說:“季星。”

就兩個字,卻叫得很認真,很珍惜。

季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忽然覺得,或許,她可以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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