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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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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師尊,”沈遠岫壓低聲音,與淩回流並肩走在返回竹屋的小徑上,“阿芷和那個神秘人的對話中的‘那孩子’指的是阿念嗎?‘必須在他之前’的這個‘他’,又會是誰?”

淩回流目光平視前方,側臉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輪廓分明,他並未立刻回答,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過了片刻,才緩緩道:“靜觀其變。”

又是這四個字。

沈遠岫在心裏嘆了口氣,他知道師尊自有考量,但這種置身迷霧、被動等待的感覺實在磨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枚冰涼的項鏈。

“累了?”淩回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遠岫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不是身體累,是心裏……感覺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他頓了頓,看向淩回流,“師尊,你覺得這忘憂谷,最終會指向什麽?和‘時間逆行者’有關嗎?和幕後那個神秘人有關嗎?”

淩回流腳步微頓,深邃的眸子看向他,裏面似乎有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沈遠岫抓不住。

“或許皆是。”他答道,聲音低沈,“莫急,真相自會浮現。”

他的目光在沈遠岫臉上停留,眼中是沈遠岫看不懂的情緒。

沈遠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發熱,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嗯,我不急。”沈遠岫小聲應道,心裏卻嘀咕,師尊有時候看他的眼神,總覺得怪怪的,不像單純的師徒之情。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兩人回到竹屋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阿芷照例送來了晚膳,依舊是清淡的菜蔬和米飯,搭配著一小碗菌菇湯。

她的表情看起來與往常無異,笑容溫和,舉止得體,仿佛下午那段隱秘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兩位客人請慢用。”阿芷擺放好碗筷,目光快速掃過屋內,語氣自然地問道,“今日見到谷主,二位覺得谷主他……氣色可還好?”

沈遠岫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蘇谷主待人溫和,只是看起來身體確實有些虛弱。”

阿芷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憂色:“谷主舊疾纏身多年,一直不見大好,我們這些在身邊伺候的,看著也心疼。只盼著谷中安寧,能讓谷主少操些心。”她說著,似是無意地提了一句,“說來,谷主今日還問起,二位可還習慣谷中的飲食,若有什麽想吃的,盡管告訴我。”

“谷主太客氣了,一切都好。”沈遠岫笑著應道,心裏卻愈發覺得阿芷這話裏有話。

阿芷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房門關上後,沈遠岫立刻看向淩回流:“師尊,她剛才的話……”

淩回流走到桌邊,目光落在那些飯菜上,指尖輕輕拂過碗碟邊緣,一縷極淡的靈力探查而過。“無毒。”他確認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心神不寧。”

“師尊你也看出來了?”沈遠岫湊近些,“我感覺她好像很緊張,雖然掩飾得很好。是因為我們見了蘇忘憂?還是因為下午她和那個人的對話怕被我們察覺?”

淩回流在桌邊坐下,示意沈遠岫先用飯。“吃飯。”

沈遠岫也確實餓了,端起碗吃了起來。

匆匆用完晚膳,沈遠岫幫著淩回流簡單收拾了碗筷。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竹墻上,隨著火苗輕輕晃動。

“師尊,我們今晚……”沈遠岫壓低聲音,剛想商量接下來的行動,門外卻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叩擊聲。

“大哥哥……”是阿念的聲音,比昨夜更加緊張,甚至帶著哭腔,“你們在嗎?求求你們,開開門……”

沈遠岫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低聲道:“阿念,怎麽了?不是讓你好好待在家裏嗎?”

“我、我害怕……”阿念的聲音抖得厲害,“娘……娘她今晚好奇怪……她把我哄睡後,我偷偷看到她……她拿著一個很小很小的藥瓶,對著月光看了好久,還、還哭了……然後她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偷偷跟著她,看到她……她往谷後的林子那邊去了!”

阿芷去了林子?還哭了?沈遠岫心中疑竇叢生。“阿念,你看清那個藥瓶了嗎?或者聽到你娘說了什麽?”

“沒有……離得太遠了,我看不清瓶子,娘也沒說話,就是一直在哭……”阿念啜泣著,“大哥哥,我擔心娘……林子那麽危險,她一個人……求求你們,能不能幫我去找找娘?我、我不敢一個人去……”

阿念的聲音聽起來情真意切,沈遠岫一時有些猶豫,他看向淩回流。

如果阿芷真是去了林子,而且行為異常,這或許是一個探查的好機會。

但阿念的話,又能信幾分?

淩回流走到窗邊,沈默片刻,忽然開口,“你如何知,你娘往林子去?”

窗外的阿念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住了,抽泣聲停頓了一下,才帶著委屈答道:“我、我偷偷看到的。娘出門的時候,我從窗戶縫裏看到她走的方向就是林子那邊,我擔心她,就、就偷偷跟在後面一段,看到她真的進了林子口,我才害怕跑來找你們的。”

這個解釋,聽起來似乎也合情合理。

淩回流沒再追問,只是對沈遠岫微微頷首。

沈遠岫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阿念,你先進來,別在外面站著。”說著,他輕輕打開了門。

阿念瘦小的身影立馬進到了屋內,小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一進屋就緊緊抓住沈遠岫的衣角,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淩回流,又飛快地低下頭。

“阿念,”沈遠岫關好門,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嚴肅,“林子很危險,我們不能貿然進去。你確定你娘是自願進去的?有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或者人強迫她?”

阿念用力搖頭:“沒有,娘是自己走進去的,腳步很快,好像很著急。”他擡起頭,大眼睛裏充滿了乞求,“大哥哥,我知道林子危險,可是……那是我娘啊……求求你們……”

沈遠岫心軟了。無論阿念身上有多少疑點,此刻他對母親的擔憂看起來是真實的。而且,阿芷的異常舉動,確實值得探究。

他看向淩回流:“師尊,你看……”

淩回流的目光落在阿念緊緊攥著沈遠岫衣角的小手上,眸色微深,隨即移開。“可去一探。”

“謝謝!謝謝!”阿念立刻破涕為笑,連聲道謝。

“但是阿念,你要答應我們,”沈遠岫鄭重地說,“跟緊我們,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準亂跑,不準出聲,一切聽我們的指揮,能做到嗎?”

“能!我能!”阿念使勁點頭,小臉上滿是堅定。

事不宜遲,三人稍作準備,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竹屋,融入了忘憂谷沈沈的夜色之中。

淩回流走在最前面,沈遠岫緊緊跟隨,阿念則被沈遠岫牢牢牽著手,走在中間。阿念的手心冰涼,還帶著汗濕。

進入林子後,光線幾乎完全消失了。古木扭曲的枝幹在黑暗中如同鬼影,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沈遠岫下意識地靠近了淩回流一些,手臂幾乎要碰到對方的胳膊,這才感到一絲安心。

阿念更是嚇得小臉煞白,緊緊貼著沈遠岫,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淩回流忽然停下腳步,擡手示意。沈遠岫立刻屏住呼吸,將阿念往身後帶了帶。

凝神細聽,除了風聲,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從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傳來。

淩回流示意兩人留在原地,自己則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沈遠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師尊消失的方向,手不自覺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

片刻後,淩回流返回,對沈遠岫微微點頭,低聲道:“是阿芷。”

三人小心翼翼地繞過灌木叢,借著稀疏的星光,看到阿芷正跪坐在一棵老樹下,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哭聲正是從她那裏傳來。她面前的土地似乎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但看起來又像是被匆忙掩蓋了。

“娘!”阿念看到母親,激動地想要沖過去,卻被沈遠岫一把拉住,捂住了嘴。

“別出聲!”沈遠岫在他耳邊極低地警告。現在情況不明,貿然出現並非明智之舉。

就在這時,阿芷的哭聲停止了。她擡起頭,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且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白光的物件。

那東西的形狀,沈遠岫瞇起眼仔細看去,那似乎是一個小小的、殘破的玉佩一角。

只見阿芷將那殘破玉佩輕輕放在剛剛翻動過的土坑旁,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就在這時,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出現,直撲阿芷。那些黑影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有人形的輪廓,周身散發著陰冷邪惡的氣息。

“娘!”阿念嚇得失聲驚叫。

阿芷似乎早有防備,在那黑影襲來的瞬間,身形疾退,同時袖中甩出數張符箓,符箓迎風燃燒,化作道道金光射向黑影,暫時阻住了它們的攻勢。但黑影數量不少,而且不畏疼痛,很快又糾纏上來。

“動手!”沈遠岫見狀,不再猶豫,拔劍出鞘,一道淩厲的劍氣斬向離阿芷最近的一道黑影。

淩回流並指如劍,淩空點出,數道銀白色劍氣後發先至,穿透了幾道黑影的核心,那些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瞬間潰散成黑煙消失。

有了兩人的加入,戰局瞬間扭轉。

阿芷看到他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感激和更深的憂慮。她迅速退到沈遠岫和淩回流身邊,將嚇壞了的阿念護在身後。

“多謝二位相助!”阿芷急促地說道,臉色蒼白。

“阿芷姑娘,這是怎麽回事?”沈遠岫一邊警惕地環視四周,一邊問道。

阿芷嘴唇顫抖,剛想開口,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沈而憤怒的咆哮,伴隨著這聲咆哮,整個林地的陰冷煞氣驟然暴漲,地面都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不好!它被驚動了!”阿芷臉色劇變,眼中充滿了恐懼,“快走!離開這裏!”

四人迅速轉身就跑,沖出了陰森的林子,回到了相對“正常”的忘憂谷範圍內。

阿芷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身邊一棵樹,臉色煞白,驚魂未定。阿念則直接腿一軟,坐倒在地,小聲地啜泣起來。

沈遠岫也松了口氣,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他看向淩回流,發現師尊的眉頭微蹙,目光依舊凝重地望著林子的方向。

“阿芷姑娘,”沈遠岫轉向驚魂未定的阿芷,語氣嚴肅,“你可以告訴我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嗎?那些黑影是什麽?林子裏的‘它’又是什麽?你今晚為何要去那裏?還有,”他的目光落在阿芷緊緊攥在手心的那塊殘破玉佩上,“這又是什麽?”

阿芷擡起頭,看著沈遠岫和淩回流,又看了看身邊哭泣的兒子,臉上露出了掙紮和痛苦的神色。

她深吸了幾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此地不宜久留。”淩回流忽然開口,打斷了阿芷即將出口的話,他的目光掃過四周沈靜的夜色。

沈遠岫立刻明白過來。

阿芷也意識到了這點,點了點頭,勉強站直身體,拉起了地上的阿念,“好,回去再說。”

進入屋內,淩回流立刻重新布下隔音結界,將外界徹底隔絕。

油燈的光芒驅散了黑暗,也映照出阿芷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恐懼和決絕。她輕輕拍著依偎在自己懷裏、仍在輕微發抖的阿念,目光掃過沈遠岫和淩回流,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沈重: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二位了。這忘憂谷早已不是曾經的世外桃源了。它現在,是一個巨大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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