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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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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天剛蒙蒙亮,薄薄的晨霧籠罩著山林間。

沈遠岫跟淩回流在後面,揉了揉還有些發沈的眼皮。

昨晚的那場夢太過清晰了,再加上謝硯深的那句話,他成功地有點睡不太著。後面渾渾噩噩地睡著了但睡眠質量一般。

都怪謝硯深,還有那個奇怪的夢。

沈遠岫憤憤地想著,擡頭發現自己和淩回流之間的距離有點遠,加快腳步想跟上去,腳下忽然被一截露出土面的樹根絆了下,身體踉蹌著往前傾去。

也是倒黴了,要是他睡好了便不會被樹根絆一下了。

所以還是要怪謝硯深和那個夢。

預想中的磕碰沒到來,手腕被一只微涼的手穩穩托住。

淩回流轉過身,漆黑的眸子落在他臉上,沒說話,只是指腹輕輕蹭了蹭他手腕被攥住的地方。

那指尖的溫度不高,卻順著手腕的皮膚,悄悄漫進了沈遠岫的心裏,讓他剛才因踉蹌而起的慌亂瞬間消散。

“沒事,師尊。”沈遠岫趕緊站穩,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耳尖悄悄泛了點紅,“沒看清路。”

淩回流收回手,從腰間的儲物袋裏摸出個油紙包,遞到沈遠岫面前,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桂花糕。”

沈遠岫眼睛亮了亮,接過來打開,他捏起一塊咬了口,軟糯的口感裹著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開,暖意在喉嚨裏漫開,瞬間驅散了殘存的困意。

果然,吃美食就是最好的充電方式,某隱藏屬性吃貨想著。

“師尊,這是你今早新做的嗎?”沈遠岫邊吃邊問,含糊不清地說著,嘴角沾了點糕點碎屑也沒察覺,“我還以為昨晚吃完就沒了。”

淩回流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他沾了碎屑的嘴角,停頓了片刻,才移開視線看向前方的山路,語氣依舊平淡,“今日午時能到忘憂谷。”

沈遠岫點點頭,把剩下的半塊糕點遞到淩回流嘴邊,眼睛亮晶晶的:“師尊也吃點?”

淩回流垂眸看了眼遞到面前的手,微微俯身,張口咬下那塊糕點,唇瓣不經意擦過沈遠岫的指尖。

沈遠岫的指尖猛地僵了下,像被燙到似的收回手,耳尖的紅色瞬間蔓延到了耳根。

淩回流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師尊,等等我。”原地楞神的沈遠岫回過神來,平覆了自己心中那只活蹦亂跳的兔子,邁開腿加速追上前面的身影。

前面的身影沒有停下,但腳步放慢了一點。

山林間的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鳥雀的叫聲從枝頭傳來,嘰嘰喳喳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沈遠岫忽然發現,周圍的鳥叫不知何時停了。

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再沒有其他活物的聲響。

“師尊,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安靜?”沈遠岫拉了拉淩回流的衣擺,聲音放輕了些,心裏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淩回流停下腳步,擡手按在沈遠岫的肩上,輕輕用力,讓他往自己身後靠了靠,將人護在身前。

他閉上眼睛,周身散出一圈極淡的銀白色靈力,像一張無形的網,緩緩籠罩住周圍的區域。

片刻後,淩回流睜開眼,眸底多了幾分凝重。

“師尊,怎麽了?”沈遠岫小心地問道,他試著運轉體內的靈力,只覺得空氣中的靈氣像是裹了層黏膩的東西,順著經脈流轉時,比平時滯澀了不少。

“太純了。”淩回流的指尖在空氣中虛點了下,一縷靈氣被他引到指尖,那靈氣呈現出近乎透明的白色,純凈得連一絲雜質都沒有,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沈遠岫湊過去看了眼,沒看出什麽特別的,只覺得那縷靈氣看著比平時自己吸收的要“幹凈”許多,甚至讓人有種想立刻吸收的沖動。

他剛想問“靈氣太純有什麽不對”,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

那香氣很特別,像是多種花混在一起熬煮過的味道,甜得很柔和,卻又帶著點說不上來的膩意。

聞久了,沈遠岫只覺得眼皮慢慢發沈,連精神都有些恍惚。

“這是什麽香味?”沈遠岫揉了揉鼻子,往後退了半步,試圖遠離那香氣,“聞著有點不舒服,頭好沈。”

淩回流擡手在他鼻尖前揮了下,一道清冽的靈力順著他的呼吸鉆入體內,沖散了那股發沈的感覺,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看向山路盡頭,那裏的霧氣似乎比別處更濃些,香氣就是從霧裏飄出來的,“小心些,別多聞。”

沈遠岫乖乖點頭,緊緊跟著淩回流繼續往前走。

越靠近忘憂谷,那股香氣就越濃,周圍的樹木也漸漸有了變化。

原本雜生的灌木變成了整齊的花樹,開著他叫不上名字的白色花朵,花瓣又大又軟,落在地上,鋪滿了一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面的霧氣忽然散開,露出一道用青石砌成的牌坊。牌坊上刻著“忘憂谷”三個字,字體圓潤,透著股溫和的氣息,石縫裏還纏著幾縷淡紫色的藤蔓,開著小小的紫花,正是那股香氣的來源之一。

“這就是忘憂谷?”沈遠岫站在牌坊下,擡頭往裏看。

谷內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世外桃源”有點像。

遠處是錯落有致的竹屋,屋頂覆蓋著青色的茅草,看起來幹凈又雅致。屋前的院子裏種著各色花卉,紅的、黃的、粉的,開得熱熱鬧鬧,幾只白色的兔子在花叢間蹦跳,時不時停下來啃兩口青草,看起來一派祥和。

可不知為何,沈遠岫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裏卻有點不安。

他總覺得這谷裏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幅被精心描繪的畫,沒有半點瑕疵,反而透著股不真實的感覺。

“有人來了。”淩回流忽然開口,拉著沈遠岫往旁邊退了半步,隱在牌坊的陰影裏,將他完全護在自己身後。

他的手掌微涼,卻很有力,讓沈遠岫心裏安定了不少。

沈遠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從竹屋的方向走來一個穿著淺藍色布裙的女子。

女子約莫二十歲左右,梳著雙丫髻,發間別著兩朵白色的花,正是谷裏隨處可見的那種白花。她手裏提著個竹籃,竹籃上蓋著塊青布,看不清裏面裝著什麽。

看到牌坊下的兩人時,女子臉上立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眼神看起來很親切。

“兩位是來忘憂谷的客人吧?”女子走近,聲音軟軟的,“我是谷裏的阿芷,專門來迎候外來的客人。谷主說,近日會有客人來,讓我多留意些。”

沈遠岫剛想開口回應,手腕被淩回流輕輕捏了下。

他擡頭看向淩回流,對方只是微微搖了下頭。

淩回流往前站了半步,將沈遠岫擋得更嚴實了些,目光落在阿芷身上,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路過,借宿。”

阿芷臉上的笑容沒變,眼神卻極快地掃過沈遠岫,又落回淩回流身上。

“忘憂谷向來歡迎客人,兩位隨我來吧。”阿芷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依舊溫和,“谷主說過,外來的客人都要先喝碗忘憂湯,洗去路上的疲憊,才能好好歇息。”

“忘憂湯?”沈遠岫好奇地問了句,“是什麽湯?用什麽做的?”

阿芷轉頭看向他,笑容比剛才更柔和了些:“是用谷裏的花草熬的湯,都是些能安神的好東西。喝了能讓人忘記煩心事,晚上睡得安穩。很多客人來了都愛喝呢,說喝了之後渾身都輕松。”

沈遠岫還想再問,比如這湯裏具體有什麽花草,淩回流已經拉著他往前走了。

他跟著淩回流的腳步,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阿芷的手。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健康的粉色,只是虎口處有一道極淡的疤痕,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到過,疤痕不長,被布裙的袖子遮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一個看起來只是負責迎客、打理花草的女子,怎麽會有這樣的疤痕?沈遠岫心裏泛起一絲疑惑。

走在竹屋間的小路上,沈遠岫發現谷裏的村民似乎格外少。偶爾遇到一兩個,也都是和阿芷一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神卻有些空洞,像是蒙著一層霧,沒有焦點。

看到他們時,村民們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交流,就各自忙著手裏的活計,動作慢悠悠的,透著股懶散的意味。

“阿芷姑娘,谷裏的人平時都這麽安靜嗎?”沈遠岫忍不住問,他覺得谷中有點安靜,那種詭異的安靜。

阿芷腳步頓了下,回頭笑道:“忘憂谷的人都不愛熱鬧,平日裏就種種花、織織布、曬曬太陽,日子過得清閑,自然話少些。”

她說著,指了指前面一間最大的竹屋,那竹屋比周圍的都要寬敞,屋頂的茅草也更整齊,“那就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兩位先在裏面歇著,我去把忘憂湯端來,很快就好。”

淩回流拉著沈遠岫走進竹屋,屋裏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方桌,四把椅子,還有兩張鋪著粗布墊子的竹床,墻角放著一個裝滿了幹花的陶罐,罐口敞著,散發著和外面一樣的甜香,只是比外面更濃郁些。

“師尊,你覺不覺得這裏有那麽一絲絲詭異?”沈遠岫看向淩回流,“‘世外桃源’是這個樣子的嗎?”

“聽說。”

沈遠岫還想再說點什麽,門外傳來了阿芷的聲音:“兩位客人,忘憂湯來了。”

阿芷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兩個粗瓷碗,碗裏盛著淡黃色的湯,冒著淡淡的熱氣,香氣比外面的花香和幹花香更濃郁些。湯面上漂浮著幾片白色的花瓣,正是谷裏隨處可見的那種白花。

“快趁熱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阿芷把碗分別放到兩人面前,眼神落在沈遠岫的碗上,帶著點期待的意味,像是很希望他能快點喝下去。

沈遠岫看著碗裏的湯,心裏有些猶豫,他總覺得這碗湯沒那麽簡單。

可是阿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也有點蠢蠢欲動,好像他如果不喝就要灌他。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沈遠岫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去端,淩回流卻先一步去接那個托盤,然後裝作無意沒有拿穩,托盤脫手,那兩碗“忘憂湯”全給地板喝了。

淩回流臉色淡淡地收回手,語氣平淡:“抱歉。”

阿芷臉上的笑容僵了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很快又恢覆如常,語氣依舊溫和:“沒事,那我再去拿兩碗。”

“不用。”淩回流語氣仍然淡淡的。

“阿芷姑娘不用麻煩了,我和師尊只是路過。”沈遠岫友好地朝阿芷笑了笑,“而且我們路上喝了水,現在不渴。”

阿芷看著地上的湯,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不過很快又掩飾過去,依舊笑著說:“沒關系,若是兩位現在不想喝,等會兒想喝了,再喊我就好。那我先不打擾兩位歇息,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

她說著,轉身離開了竹屋,腳步比剛才進來時快了些。

“師尊,我感覺這個忘憂谷不簡單啊。”沈遠岫壓低聲音,心裏滿是疑問。

不是,景行不是不在這裏嗎,為啥還會有這樣“不簡單”的事發生啊?

難道“死神”另有他人?

沈遠岫覺得不會是自己,腦中的人篩了又篩也沒找到“死神”的合適人選。

淩回流沒回答,只是走到沈遠岫身邊,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將他耳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靜觀其變。”

沈遠岫點點頭,走到竹床邊坐下。

他摸了摸胸口的項鏈,項鏈是涼的,帶著熟悉的觸感,這又讓他想起昨晚夢裏那個穿白衣的少年,還有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項鏈,心裏又泛起一陣疑惑。

那個少年是誰?和自己的項鏈有什麽關系?他是不是也和“時間逆行者”有關?神秘人盯著自己,是不是也和這項鏈有關?

他感覺自己現在是行走的“十萬個為什麽”,腦子裏裝滿了問號。

淩回流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水。

沈遠岫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讓他舒服了些。

他擡頭看向淩回流,對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平日裏看著冷漠的臉似乎也變得溫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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