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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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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這個銀鐲子是不是前面那具屍體也有?”沈遠岫不確定地問道,他的腦海裏閃過當時他們發現屍體的畫面,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閃過。

沈遠岫蹲下身,指尖拂過屍體手腕的銀鐲。冰涼的觸感裏藏著細微刻痕,借著從槐樹縫隙漏下的天光,他看清內側蜿蜒的藤蔓紋路——很熟悉但不知道在哪裏見過,仿佛刻在骨髓裏的記憶,卻被一層毛玻璃般的迷霧隔著,看得見輪廓卻觸不到實質。

林溪和景行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兩人交換的眼神裏藏著欲言又止的沈重,林溪正猶豫著怎麽向沈遠岫開口,宅院深處突然傳來銅鈴輕響,沈遠岫猛地擡頭。西廂房的窗欞無風自動,褪色的窗紙後閃過一抹月白衣角。

“去看看吧。”沈遠岫起身朝西廂房走去,林溪和景行看著沈遠岫沒有再註意那個銀鐲子,兩人對視一眼,都稍稍松了一口去。

三人貼著爬滿青苔的墻根移動,破損的窗紙後透出昏黃的光。當沈遠岫踹開虛掩的木門時,撲面而來的不是想象中的腐臭,而是濃烈的檀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八仙桌上擺著五盞燈籠,燈油呈凝固的黑紅色,燈面繡著的芍藥花瓣邊緣泛著金線。

後窗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聲。三人轉身時,只見個渾身纏滿繃帶的人影立在窗外,繃帶縫隙裏露出的皮膚呈詭異的青紫色。沈遠岫剛要追,景行突然按住他:“是傀儡,看影子!”那傀儡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芍藥藤蔓,正順著磚縫向他們爬來。

景行拔出手中的劍,砍向即將纏上沈遠岫腳踝的藤蔓影子。金屬與地面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然而那影子卻只是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蔓延開來。

林溪迅速從腰間掏出一疊符紙,低聲念咒,符紙瞬間燃起藍色的火焰,飛向那些影子。火焰接觸到影子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藤蔓影子開始萎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臭的味道。

沈遠岫趁機仔細觀察那個渾身纏滿繃帶的傀儡。它站在窗外,一動不動,繃帶縫隙中露出的青紫色皮膚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傀儡的手中似乎拿著什麽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楚。

"林溪,你的符紙對它有效果嗎?"沈遠岫問道,同時慢慢向傀儡靠近。

林溪搖搖頭,他也不知道:"沈兄,小心點,這傀儡看起來不簡單。"

沈遠岫點點頭,目光落在傀儡手中的物品上,走近一看,是一個銀鐲子。

"這個銀鐲子……"沈遠岫喃喃自語。

突然,傀儡動了,它的動作僵硬而機械,雙手張開,向沈遠岫撲來。沈遠岫急忙後退,揮動手中的劍砍向傀儡。

沈遠岫的劍刃在傀儡胸前劃出火星,青紫色皮膚下滲出的卻不是鮮血,而是混著金粉的黑液,在青磚上蜿蜒成藤蔓形狀,傀儡的爪子劃過了沈遠岫的肩膀,劃出一道駭人的傷口。

林溪的扇風卷著符紙火焰砸向傀儡,傀儡的行動遲緩了一下。景行的劍趁機刺入傀儡眉心,傀儡倒地,繃帶驟然崩解,露出繃帶下的臉。

“沈兄你沒事吧?”景行走到沈遠岫身邊,檢查沈遠岫肩上的傷口。

“我沒事。”沈遠岫搖了搖頭。

“沈兄,我現在覺得我和景行要找的應該都是五具屍體了。”林溪走到傀儡旁,看著傀儡的臉,苦笑道。

這具屍體也像前兩具被發現的屍體一樣,身上有那個永世不得超生的符文,同時也有那個銀鐲子。

“這個銀鐲子是不是有問題啊?”沈遠岫看向林溪和景行,他想起來林溪和景行好像沒有解答他看到樹幹裏那具屍體的疑惑,難道他們有什麽在瞞著他?

“這就是祈福的時候會拿到的鐲子,他們會有不奇怪啊,”林溪移開目光,沒有直視著沈遠岫,“而且第一具屍體可沒有這個銀鐲子。”

“真的嗎?”沈遠岫總覺得林溪有什麽事在瞞著他,“景兄,林兄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景行看著沈遠岫的眼睛,點了點頭。

“那好吧。”沈遠岫覺得景行應該是不會騙人的,暫時接受了他們的說法,不再過多關註這個銀鐲子。

“欸欸欸,沈兄你這是什麽意思?”林溪一把勾住沈遠岫的脖子,“景行說你就相信啊,我說就不相信嗎!”

“不相信。”沈遠岫無情地回覆道。

“啊啊啊,沈兄這可不行,景行那個濃眉大眼的最會騙人了。”林溪不服氣,試圖說服沈遠岫。

“那按你的意思,景兄說的是假的,你說的也是假的嘍。”沈遠岫無奈地看著林溪,“所以你倆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沈兄我和你看玩笑的,景行他最老實了,怎麽會騙人呢~”林溪一把松開勾著沈遠岫的手,咳嗽了一兩聲。

沈遠岫無語地看著林溪的變臉,搖了搖頭。

“不過這個銀鐲子可能會是線索,我們要不還是收著吧?”沈遠岫還是覺得這個銀鐲子有問題,正打算把銀鐲子收起來的時候,林溪飛快上前搶先一步掰下了那個銀鐲子。

“我收著就行了。”林溪頂著沈遠岫狐疑的目光繼續開口道,“畢竟這是我和景行的任務。”

沈遠岫點了點頭,收回了他狐疑的目光。

“走吧,天快黑了,這裏可能不安全。”景行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手掌按在腐朽的門環上。

沈遠岫跟著林溪和景行退出宅院時,暮色已染透飛檐,他肩上被傀儡爪子劃過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林溪始終攥著那只從傀儡身上掰下的銀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先找個地方清理傷口。”景行皺著眉看著沈遠岫肩上的傷口。

“欸,那不是我們在這裏遇到的時候的賣茶的攤子嗎,我們去那裏吧。”林溪收起那個銀鐲子,指了指不遠處的亮光。

小攤的燈籠在暮色中搖晃,賣茶的老者掀開布簾時,渾濁的眼睛突然定在沈遠岫肩上:“公子這傷是被藤蔓劃的嗎?”他顫巍巍地遞過茶湯,沈遠岫接過,“城南新開了家醫館,言大夫的金創藥最是靈驗,你們可以去那裏。”

“謝謝你老人家。”沈遠岫本來想回客棧自己處理的,但想到到時候可能又會使淩回流擔心,他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們走吧,沈兄。”

醫館的朱漆門虛掩著,門環上纏著新鮮的紅繩,繩結間卡著片未枯的芍藥花瓣。沈遠岫推開門時,聞到的是混著檀香的藥香,和一絲冷冽的草木氣息。堂中坐診的年輕大夫聞聲擡頭,月白長衫袖口繡著極淡的藤蔓紋。

“請坐。”大夫擱下狼毫,聲音像浸了秋露般清潤,“公子肩頸的傷,可是被藤蔓所劃?”他起身時,腰間青玉佩輕響,沈遠岫瞥見佩上雕著半朵未開的芍藥,花蕊處嵌著點暗紅。

“勞煩大夫。”沈遠岫褪下外衫,肩頸處的傷口在燭火下呈暗紅色,邊緣微微翻卷,滲出的血珠帶著烏青——顯然是傀儡利爪上的穢氣所致。大夫的指尖觸到傷處時,指腹的溫度比常人低了些。

“傷口需先用薄荷水清洗。”大夫轉身取來青瓷碗,沈遠岫這才看清他腰間懸著的青玉佩,正面雕著半朵芍藥,背面刻著兩個字,沈遠岫並沒有看清。

“言大夫?”沈遠岫順口問道,“不知言大夫名為何啊?”

“言深。“大夫將浸了薄荷水的紗布敷在沈遠岫肩上,指尖在傷口邊緣輕輕打圈。

“是個好名字。”沈遠岫忍著清涼浸透傷口的刺痛。

“不過是家父希望我‘君子約言,小人先言’。”大夫笑時眼角微彎,沈遠岫忽然想起幻境中謝郎的神情,是同樣的溫和裏但大夫的眼裏藏著說不出的沈郁。藥膏敷上傷口的瞬間,一股混著檀香的清涼蔓延開來,沈遠岫這才發現藥香裏還摻著極淡的槐木味。

“這藥膏裏加了槐樹芯?”他脫口問道,大夫的指尖在他肩井穴上停頓半拍:“公子好眼力,槐樹最能去穢氣。”

包紮完畢,大夫遞過一個細頸玉瓶,“每日換兩次藥,三日後便可痊愈。”

“多謝言大夫了。”沈遠岫接過玉瓶,三人離開了醫館。

“沈兄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景行去調查一下這個銀鐲子。” 林溪拽住景行的袖口,擠眉弄眼的模樣顯得格外刻意,景行卻只是默默點頭。

沈遠岫看著他,一時沒有回答。

“沈兄,這是我和景行的任務,而且你現在還受傷了,就先去休息吧。”林溪以為沈遠岫不答應,拉著景行就跑,也不繼續給沈遠岫反應的機會。

沈遠岫看著跑遠的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小聲嘟囔道:“我也沒說我不同意吧。”

沈遠岫目送兩人消失在街角,轉身往客棧方向走去。

客棧木門 “吱呀” 推開,守夜的小二趴在櫃臺打盹,燭臺上的火苗被穿堂風帶得忽明忽暗,沈遠岫躡手躡腳地上樓,走到二樓走廊時,發現淩回流的房間仍亮著光,不過他並不打算打擾淩回流休息,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的指腹剛觸到自己的房門,身後 “吱呀” 一聲——門毫無預兆地推開,淩回流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他肩頭時微微凝了凝。

“過來。” 聲音像浸了冰的玉,清泠泠地砸在雪地裏,不容置疑。

沈遠岫僵在原地,看著淩回流轉身回房的背影,認命般地嘆了口氣,轉身跟了進去。

“這是被藤蔓劃的。”沈遠岫垂眼望著炭盆裏的火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在調查的時候不小心傷到的,已經在醫館上過藥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瓶,卻沒有提傀儡事——還是不要讓師尊擔心比較好。

淩回流的目光落在他肩頭:“哪個醫館?”

沈遠岫咽了咽口水,如實說了言大夫醫館的位置,卻見對方眉峰微蹙,袖口繡著的雲紋暗紋隨動作輕輕晃動。

“過來。”

沈遠岫乖乖地解開外衫,露出裹著繃帶的肩頸,藥香混著雪氣撲面而來:“言大夫說敷三日便好。”

淩回流沒有說話,指尖輕輕扯開繃帶尾端。沈遠岫皮膚白,傷口邊緣的烏青就格外清晰,怎麽看都不像是不小心劃到的。

“槐樹芯混著薄荷。”淩回流的指尖在傷口上方懸停, “處理得倒幹凈。”話雖如此,卻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個玉瓶,放在桌子上,推給沈遠岫,“每天服兩顆。”

“知道了,謝謝師尊。”沈遠岫低頭系好外衫,拿起桌上的玉瓶,“師尊早些歇息,遠岫回屋了。”

淩回流的目光停留在沈遠岫的臉上,喉結微微動了動,卻終究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沈遠岫收好淩回流給的玉瓶,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屋內,淩回流仍坐在燭光前,掌心輕輕撫過腰間的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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