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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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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告白

腦袋在嘯林白色的腹毛中來回亂滾,吃上滿嘴的虎毛,眼睛也被飄落的雪花刺痛,開始泛紅發腫,布白不敢相信自己又見到了嘯林,他恨不得將自己變成足夠小的幼虎,能被嘯林含在嘴裏,就像是住進溫暖的洞穴中。

“你這傻虎,怎麽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了。”巴拿將自己的帽子和手套都丟掉,抱著布白的腹部,將自己掛在老虎身上,“我們在竹林裏只看見睡著的青青葉,找不到你都快嚇死了,你有領地了是嗎,怎麽不待在領地裏,要四處亂跑。”

布白將下巴搭在嘯林的爪子上,他翻了個身,巴拿被甩到雪地裏。瘦巴巴的老虎似乎還是沒反應過來眼前的老虎和猩猩真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朋友,猛地將頭紮進積雪中,試圖讓雪的冰涼沖刷自己混沌多日的大腦。

等布白覺得自己足夠清醒了,他將腦袋從雪地中抽出,頂著滿臉的雪渣渣,像是沒搖勻面粉就端出來的菜團子。

凍得瑟瑟發抖,眼前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虎和猩猩,到了這時,布白才敢相信,嘯林真的回來了,還將巴拿一並帶來。

他歡呼起來,嗷嗚嗷嗚地叫聲震響山林。山中的動物們好奇地探出各自的洞穴,互相詢問著那頭奇怪的老虎又在發什麽瘋。

“阿白,你瘦了好多。”嘯林繞著布白的身體來回轉圈。他心如刀割,虎生中從不曾感受到的痛苦,全都由布白帶來,可是他並不為此感到憤怒,反而很是慶幸,慶幸自己的生命因為這頭白虎而充盈。

布白要高興瘋了,他完全忘記這條冰河曾帶給他多少傷痛,在冰河上跳來跳去。猶記在剛試著獨自在冬季生活時,他抓不到大型獵物,只好下河捕魚,卻不慎被卷進暗流,掙紮了整夜才爬出冰面。那真是最糟糕的一天,他渾身毛發全部濕透,身體內的溫度無法儲存,眼看就要凍死,為了拯救自己的小命,他刨出個狹窄的地洞,囫圇吞下數條大魚,隨後躲進地洞中,像魯大王那樣睡覺,讓泥土吸幹毛發中的水分。

說起這些事時,布白大口吃著嘯林捕捉到的獵物,美味的駝鹿和肥胖的野豬是他許久都沒吃過的美味,那些冰河裏的危機,就這麽輕飄飄地說出來,似乎壓根不覺這是多危險的事。

巴拿踩著半米厚的冰面,抓住布白的尾巴纏在胳膊上:“你也太大膽了,竟然把自己埋在土裏,萬一悶死怎麽辦?”

布白晃晃腦袋:“不會悶死的,我給自己留了個能通風的小口。”

嘯林守在布白身旁,看他一個勁地吃著新鮮的肉,心中不免泛起疼惜。他將野豬粗糙的皮咬開,找最鮮嫩的肉送到布白嘴邊,看樣子恨不得直接嚼好餵給布白。

“哦哦好,太多了,我還沒咽下去。”布白吃得滿臉都是血,那些鮮紅的血在兩三分鐘內就凝結成冰,掛在布白的毛發上,結出新的冰霜。

嘯林停下餵食的動作,轉而開始用舌頭將布白臉上的汙漬清理幹凈。長滿倒刺的舌將布白身上打結的毛發梳開,在呼嘯的冷風中,骨架寬大的東北虎,將瘦弱的白虎圈進懷中。

嘯林真的回來了,這感覺太不真實了。

布白填飽肚子,帶著嘯林去青青葉的竹林,小熊正在吃竹子,看見布白來了,先是熟練地前滾翻,屁股撞上老虎的爪子。他咯咯笑起來,睜眼一看,接住自己的卻不是白虎,而是好久好久都沒有見到的橙紅色大老虎。

“趴趴!”青青葉爬上嘯林頭頂,已經變沈重的身體壓得嘯林不得不原地趴下。小熊開心壞了,和嘯林互蹭好一會兒,又看見巴拿,更是像瘋了似地咩咩叫。

他們在竹林中暫住,用青青葉吃剩的竹子在林中搭窩,都睡在一起抵禦寒冷。布白即使睡覺也要咬住嘯林的尾巴,他害怕一覺醒來嘯林就再次消失,就像手術前的那場夢。

手術前的夢?布白猛地睜大眼睛。

對!他還沒有想起來嘯林那時候說了什麽!

睜開眼後,布白發現嘯林沒有睡。琥珀般的瞳孔即使在黑夜也熠熠生輝,就像是傳世的寶石,無論時隔多久都散發著燦爛奪目的輝光。

寶石正註視著他,像是要把他狠狠吃掉那樣,片刻都沒有移開視線。

布白跟嘯林頭對頭,尾巴卷著尾巴。他湊上去舔嘯林的鼻頭,悄聲問:“你那個時候在我耳朵邊說什麽了,能不能再和我說一次?”

“手術疼嗎?”嘯林沒有回答布白的問題,“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布白在嘯林懷裏像毛毛蟲似地亂拱,拱出頭來,頂住嘯林的下巴,迫使嘯林只能仰著頭。他笑嘻嘻地耍賴,半真半假地說:“想你的時候就好好吃飯,想到你丟下我跑了的時候就不想吃飯。”

“真的?”嘯林咬住布白的耳朵,含在嘴裏呢喃,“我讓你好好吃飯,你從來不聽。恐怕十天有九天都在餓肚子。”

“沒有,大約只有六天,或者五天。”布白認真地說,“在清掃中心的時候每天都有飯吃,是後來從保護區出來,趕上下大雪才找不到吃的,偶爾就會餓肚子。”

嘯林將臉埋進布白柔軟的毛發中感受片刻溫軟:“又撒謊,明明一直在餓肚子。你瘦了好多,以前肚子上很多肉,現在只有骨頭。”

布白又是一陣翻身打滾,在嘯林跟前肆無忌憚地撒嬌,吼聲軟綿綿的像是在嘯林耳朵邊吹氣:“別說我啦,快告訴我你那時候對我說了什麽,我每天都在想,腦袋都想進水了,可就是想不起來。”

“你真的想知道?”嘯林問,“其實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就算不知道也沒什麽。”

“那怎麽行?”布白將頭甩出殘影,“你對我說的話都很重要,我不想忘記。”

嘯林覺得自己的心似乎被布白那雙山竹似的漂亮爪子捧起,讓他渾身都暖暖的,連帶著牙齒開始癢癢的,想把布白的爪子塞進嘴裏啃,耳朵想啃、尾巴想啃、連屁股都想啃。

布白見嘯林在發呆,催促道:“快說呀,究竟是什麽秘密,怎麽還要瞞著我?”

“不是秘密。”嘯林將閑不住的布白按進懷裏,“它人盡皆知,只有你這頭小笨虎不知道。”

“啥?”

“我愛你。”嘯林說。

布白將自己清澈透亮的眼睛用力眨著,看著空蕩蕩又黑漆漆的夜空,好半天沒反應過來。等他想明白這事,便將粉色的鼻子貼在嘯林胸口:“你說的愛是什麽意思?我不懂,你教我吧。”

嘯林忽然翻身,將布白壓在身下。

大雪紛飛,老虎的眼睛在這一刻迸發出無限的渴望。他渴望能擁有這只白虎,但不是占有,而是帶他回到自己出生的山林,像一頭真正的老虎那樣昭告天地這是他的伴侶,將會得到他全部的偏愛。他想看白虎在自己的領地裏肆意奔跑、大口吃肉,冬天擠在一起睡覺、夏天就跳進小溪裏泡澡,餘下的生命都彼此陪伴,共同守護那片美麗的山林。

這是愛嗎?嘯林不知道,或許老虎永遠無法理解人類的愛情,但是他也無法停止想象,他想此生都不同布白分離。於是他認定,這就是愛,是老虎的愛。

“我愛你,想帶你回林海雪原,帶你去見我的父母、找我年幼時最喜歡的那顆樹和最愛泡澡的池塘,想永遠都能聽你的呼吸在我耳邊循環、感受你的心在胸膛下用力跳動,想為你捕獵、捕上一百頭麅子、一百頭鹿,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你知道嗎,這就是愛。”嘯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捧到布白眼前,祈求他,不要拒絕這份愛意。

布白慢吞吞地消化這一長串話,最後卻抓錯重點:“不能一下子抓這麽多鹿吧,不是說只抓自己能吃完的獵物嗎,抓那麽多,吃不完怎麽辦?”

嘯林無奈地輕笑,低下頭給布白舔毛,伏在白虎脆弱的脖頸邊,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將那絲絲遺憾拋開。他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告訴布白什麽是愛,哪怕布白一生都不懂,只要彼此陪伴,懂不懂愛又有什麽所謂呢?

他們不會繁衍後代,此生都註定只擁有彼此,這已經是嘯林最想擁有的未來。所以那句愛,布白就算不說也沒關系。

舔毛是大貓們舒緩情緒的方式,從前布白沒心沒肺、從不焦慮,所以不愛舔毛。如今他有了嘯林,舔毛從來都是嘯林在幫他做。

熟悉的觸感從毛發傳遞到心臟,布白再次伸出舌頭舔舔嘯林的鼻子,在嘯林溫和的微笑中也笑呵呵地說:“騙你的,我又不傻,當然知道什麽是愛啦,巴拿早就教過我了。”

嘯林有片刻的怔楞,在這毫無防備的間隙中,布白反客為主,將嘯林掀翻,用白色大爪子踩住嘯林柔軟的肚子。於是嘯林也看見獨屬於老虎的瞳孔,那樣的美麗、充滿渴求。

布白俯身,額頭抵住嘯林的胸膛,他萬分虔誠,終於坦言:“我好愛你。可以再給我一個山神的祝福嗎?”

嘯林擡起爪子,輕輕觸碰布白的鼻子,就像他們第一次對話時那樣。

和青青葉互相擁抱著睡在一旁的巴拿終於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老虎啊,愛情啊,大雪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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