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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混戰與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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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混戰與搶奪

驟然反撲的屍潮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幾乎只是秒針抖動分毫的瞬間,原先佇立百米開外的屍潮,便如浪潮般湧來。空氣中夾雜著高濃度的惡臭,即使人類帶著鼻塞也無濟於事。最外圍的士兵不斷倒下,只要有絲毫破綻,便會被喪屍吞沒。

安德裏迅速做出反應,召集隊伍回防熊貓館後山,但屋漏偏逢連夜雨,側邊竟然出現巨大的屍影,那些聚集在熊貓館正面的巨屍悄然拔營,直沖著人類部隊而來。巨屍群前方,高舉的旗幟率先沖破陰霾,一對梅花鹿的長角如劍戟般交錯,旗幟在血氣肆虐的風中獵獵狂舞。

蹲守了三天三夜的反神會,終於露出本相。

陳茂站在隊伍最前方,即使身後跟著上千只巨屍也毫無懼色。他高舉手臂向前一指:“斬將!搴旗!”

反神會率先發動全面進攻,不再與屍潮糾纏,將巨屍引來後便盯緊清掃軍,一副勢要讓其滅亡的架勢。

安德裏反應迅速,擡槍去擋:“陳茂!我勸你不要再和清掃中心作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只會害死無數人!”

陳茂冷笑:“有沒有意義,不是你能評判的。你們已是強弩之末,難道還認為自己擁有優勢?”

兩人隔空對罵,游走在竹林邊緣觀察戰況的嘯林率先發現原先聚集熊貓館內部的黑霧開始向外擴散,隨著那一顆顆粘稠的氣泡翻滾炸裂,黑霧的強隔絕力消散,人類的呼喊聲緊接著便從中傳出。

是何摩!嘯林聽見何摩的聲音,立刻加入戰局。他率先將沖破人類防線的喪屍都解決幹凈,隨後守在門口不斷發出呼喚的吼聲,為黑霧中的何摩指引方向。

何摩聲音微弱,若即若離,沒過一會兒,兩道身影互相交疊著,從黑霧中跌跌撞撞地沖出來。何摩狠狠摔在地上,拼命捂著嘴咳嗽,他肩上扛著的常宏側翻出去,不省人事。兩個人都無比狼狽,防護服破了數個大口子,正往外呼呼冒著血。

常宏的腰腹幾乎被完全切開,靠幾塊破布堵住傷口,但血仍然抑制不住地飛速流逝,能活到現在基本全靠體魄強撐。何摩也好不到哪去,右腿明顯有傷,左胳膊也擡不起來,身上沒有開放性傷口,但一直捂著胸口咳血。

“老宏!”安德裏拋開陳茂不管,滑跪沖來托住常宏,用手緊按那道可怖的傷口,試圖阻止鮮血繼續流動。他的眼睛幾乎要凸出眼眶,目眥欲裂地嘶吼:“怎麽回事!怎麽搞成這樣!是不是何摩偷襲的你,老子斃了他去!”

嘯林大驚,隨即怒斥安德裏:“滾遠點!”

何摩咳得驚天動地,他掀開沈重的頭盔,滿臉都是咳出來的血點。見常宏還未清醒,何摩擡頭看見正向此處靠近的陳茂,立刻從身上摸出那顆隱藏已久的煙霧彈向地面砸去。

艷紅色的濃煙瞬間將何摩吞沒,緊接著,陳茂也失去蹤跡。

安德裏意識到不對,擡槍亂射,卻未能打中何摩。槍聲驚醒常宏,常宏撐著重傷的身體醒來,張口第一句便是:“橋接劑被何摩搶走,攔住他,不能讓他跑了……”

“你說什麽?!”安德裏大驚, 他驚恐萬分,立刻召集剩餘人手,“立刻搜捕何摩,絕不能讓他逃走!”

話音剛落,安德裏斜前方的分隊長驟然被高空射來的利箭穿透喉嚨。鐵箭將分隊長釘死在地面,他渾身僵直,咽氣前一秒還在游刃有餘地指揮戰場,後一秒卻被不知從哪飛來的箭矢狠狠洞穿。

“誰!”安德裏擡槍指箭矢射來的位置。

綺麗冷笑著摘下眼鏡,如水蛇般從屍潮中游來,直奔安德裏而去。她雙手都握著毒針,只要紮入人體,半分鐘內便會毒發身亡。貼近安德裏,綺麗譏諷道:“你以為我會讓你走?”

安德裏轉身躲開綺麗的偷襲,隨即赤手空拳同綺麗搏鬥,兩人招招致命,每一拳砸下去都帶著十萬分的力氣。

重傷的常宏強撐著站起,推開擋在面前的嘯林,當即便去追何摩。嘯林感到無比憤怒,他沈默著走出艷紅色煙霧,虎眸豎立、條紋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常宏沒拿到橋接劑,任務就會失敗。任務失敗,淬火將不再為布白提供任何治療,沒有人類醫學的幫助,布白很快就會被疾病奪走生命。

嘯林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他調轉方向,追上常宏。

趁亂逃走的何摩在巨屍踏步間跌跌撞撞地奔跑,他捂著胸口,身體也已經到了極限,多走兩步便栽倒在路邊。

緊隨其後的陳茂伸手將他扶住,急道:“橋接劑呢?”

何摩不語,反倒追問:“陳茂,你這些日子究竟殺了多少人?”

陳茂冷下臉,重覆:“橋接劑,給我。”

“陳茂!”何摩氣極,“我不敢想,你做的那些事我竟然是從常宏那裏聽到的。你為什麽要對我隱瞞呢,我們不是同伴嗎?”

“常宏是淬火的心腹,你寧願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我一直相信你,但你不能背棄曾經的諾言。”何摩想將陳茂勸回來,他忍著內臟的劇痛,問陳茂,“你和我說實話,常宏說你殺了所有從中土地逃難來雲浮城的居民,是嗎?”

陳茂沈默了。

這時超過常宏的嘯林也趕來,他同陳茂擦肩,咬住何摩緊攥的手,沒有用力,只說:“把橋接劑給我。”

何摩沒有理嘯林,他只想知道答案:“為什麽啊陳茂?你今年才十幾歲,為什麽要殺那些無辜的人,為什麽!!”

陳茂平靜地擡眸看向歇斯底裏地何摩,緩緩張口:“無辜嗎?那些人害死我的父親,害曾經物阜民豐的中土地面目全非,多少人因為他們失去平和的生活。他們被驅逐後一路向東南走,因為害怕,所以才來到最遙遠的雲浮城躲避我的報覆。他們是我的仇人,覆仇從來都是我的第一目的。”

“等等,什麽意思?”嘯林夾在兩人中間,“他們是誰?”

陳茂向前伸出手:“沒錯,事實就是常宏說的那樣,我在雲浮城大開殺戒,不然你以為雲浮城為什麽人丁稀落。好了,我說完了,現在把橋接劑給我吧。”

“你就沒有一點愧疚嗎?那裏面有多少老人和孩子被牽連你不清楚嗎!”

陳茂聽了,卻放肆大笑:“何摩,你到底為什麽總對敵人心軟?那些人本來就該死!我只是替天行道,這是因果輪回,他們種下的因,結出我這顆果。我要了結這段往事,就只能讓他們好好去贖罪啊,我有什麽錯?”

何摩震驚中不斷後退,他在黑霧中受的傷不比常宏輕,內臟正如同被烈火炙烤,燒得他漸漸神志不清。他眼前泛起紅霧,使勁眨眼也未有改變,定睛一看,原來是眼珠開始向外滲血,視力急劇下降。

原本只是想找橋接劑的嘯林聞到了糟糕的氣味,他立刻抵住搖搖欲墜的何摩,大聲呼喊:“你的內臟破了,快找人救你,否則你就要死了!”

原本還沈浸在憤怒中的陳茂回過神,他拋卻同何摩相悖的理念,伸手去探何摩的脈搏,面色逐漸凝重。

嘯林問:“你能救他嗎?”

“怎麽會傷得這麽重……”

“快救救他,他要撐不住了。”嘯林眼睜睜看著何摩的氣息逐漸變微弱。下一刻,何摩時刻緊握的手緩緩松開。

兩管熒藍色的液體從傷痕累累的手心滑落,它們多麽的像白羽所描述的那團藍光,正如水中漂浮的藍色藻類,浮游在渾濁的空氣中,一路向游客大道的斜坡滾去,脆弱的試管在崎嶇的道路上翻滾,每撞上一塊碎石,都有破裂的風險。

嘯林反應過來,去追橋接劑,趕在兩管藥劑滾入不斷逼近的屍潮前張嘴含住,然而卻因撤退不及,被湧來的巨屍群團團圍住。嘯林不斷左右躲閃,在混亂的巨屍中尋找出路,他眼神凝重,原本身體僵直的喪屍不知為何會頻繁彎腰伸手去抓他,就像是已經瞄準了他。數百雙腐爛的眼睛分明失去視力,而動物又從來都不是喪屍攻擊的目標,怎麽會突然緊盯他不放?

嘴中含著兩管脆弱的藥劑,完全無法反擊,只能被迫逃竄,原本強健的身體此時卻成了破綻,使他無法從屍群中撤離,只能勉強牽制,讓這一大波喪屍不去攻擊何摩。

正面死傷慘重的人類已無力支援,陳茂在給情況危急的何摩做急救,絕望之時,唯有花豹和鬣狗踏風而來,不顧周圍都是屍王級別的喪屍,硬闖到嘯林身旁。

嘯林嘴裏含著東西,說不清話,但仍斥責道:“你們過來做什麽,快撤退!”

“我們就是為了幫你才來的,這種時候你就別逞英雄了。”斑斕頭也不回道,“寶尼沖亂屍群,我解決刺頭,你趁機先跑路,只要逃出去,你就立刻帶著橋接劑回清掃中心,小虎還在等你。”

“不行,你們倆絕對沒法對抗這麽多的巨屍!聽我的,趁屍群還沒完全圍過來,你們立刻撤離!”

素來膽小怕事的寶尼這時候不知從哪得了分勇氣,竟然跳起來按住老虎的腦袋,罵道:“我們是同伴,你怎麽能讓我們先跑路,卻把你丟在這?你這想法太蠢了!”

嘯林一怔,不敢相信面前怒氣沖沖的斑鬣狗是那個整天黏在花豹身後的寶尼,但目前的情況容不得他多楞神,巨屍已經逼近面前,嘯林條件反射向左側躍起,躲開那只鐵青色的手。

人類的生死存亡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嘯林現在連自己的生死存亡都有點把控不了。巨屍群的難纏程度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僅僅半分鐘他們便發現斑斕制定的計劃毫無用處。寶尼無法絆倒巨屍,反被踩中後腿,瞬間失去行動力。斑斕也對付不了那些刺頭,被兩頭巨屍共同揪住尾巴甩了出去。

嘯林左右橫跳,試圖尋找機會沖出屍群,卻頻頻被巨屍抓住。即使他每次都能很快掙脫,身上的傷口卻也越來越多,體力逐漸耗空,無法張口呼吸讓嘯林更加難以支撐,他漸漸連躲避都十分勉強。

遲遲未到的常宏終於沿著何摩吐出的血找了過來,他滿腦子只有拿到橋接劑這一個念頭,見何摩躺在地面,也顧不上發生了什麽,撲上去就開始翻找。陳茂狠狠扯開常宏,大吼:“他要死了!你們究竟在裏面做了什麽!”

常宏歇斯底裏道:“把橋接劑給我!”

“橋接劑滾進屍群裏了,我們倆誰都拿不到。”

常宏看向逐漸圍成圈狀的巨屍,掏出渾身上下僅剩的一把短劍,當即就要沖過去。陳茂攔住他,追問:“告訴我,你們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何摩為什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三管橋接劑因為塌陷碎了一管,煉金的屍體被迫吸收了那管橋接劑,和建築殘片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頭三層樓高的怪物。我和何摩與他周旋三天,終於在他心臟處找到兩管完好的橋接劑,拿完之後煉金自爆,我險些被建築碎片切成兩半,何摩也被石板砸中。”常宏言簡意賅,將那惡夢般的三天濃縮成幾句簡單的概述,痛苦和傷口在他嘴裏都輕飄飄的,好似無需在意。

陳茂楞住,他將何摩平放在一處,擦去何摩嘴角的血沫,起身掏出槍對準常宏:“我不管你經歷了什麽,現在橋接劑是我的,知道嗎?”

常宏不管,一味地往巨屍面前沖,即使在巨屍眼裏他和一團隨時能踩爛的肉沒什麽區別。破釜沈舟需要巨大的勇氣,無論是清掃軍還是反神會,大部分人都被鋪天蓋地的喪屍困住,現下沒有任何人能趕來幫他,他只能殊死一搏。

與此同時,在巨屍群中四處躲避的嘯林被從天而降的巨手抓住尾巴倒吊起來,尾骨傳來劇烈的疼痛,似乎要將嘯林整條尾巴都撕裂。在空中,巨屍腥臭的嘴就在眼前,那腐爛大半的牙齒甚至會忽然脫落,嘯林忍著痛,寧死也不肯松嘴。

他被巨屍當成玩具反覆擺弄,不斷摔在堅硬的地面,咬牙站起來跑兩步,又被新的巨屍抓住,再拋起、再摔下。

骨頭不知道摔斷了多少根,嘯林的意識漸漸模糊,巨屍的嚎叫也不再震耳欲聾。再一次被掐著頭顱抓到半空時,嘯林想起遠在千裏外的布白。他醒來了嗎,有沒有治好病,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想他……

巨屍沒找到藏在嘯林嘴裏的橋接劑,隨手將老虎扔掉。剛站起身的斑斕眼見嘯林要摔死,爆發出身平最快的起步速度,用自己的身體做肉盾,險之又險地接住嘯林,沒讓嘯林摔得粉身碎骨。然而失去意識的嘯林終究沒能含住橋接劑,他雖拼命咬緊牙關,但落地的沖擊力還是震開了他的嘴,那兩管藍色液體再度滑出,沿斜坡滾落。

橋接劑重現,常宏和陳茂同時撲過去搶奪,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在斜坡上方扭打,誰也按不住誰,只能眼睜睜看著橋接劑滑落。眼看巨屍就要踩碎橋接劑,常宏不敢再耽擱,幹脆放棄阻攔陳茂,直直地沖向橋接劑。而陳茂顯然也是這樣想的。

兩人連滾帶爬,渾身都是擦傷,各自護住了一管橋接劑。

陳茂順利脫身,常宏卻被巨屍狠狠踩中左手。他發出痛苦的慘叫,眼看混亂的巨屍群就要將他踩爛,被綺麗纏住的安德裏終於趕來,一槍打穿巨屍頭顱,在那青黑色的腦袋上留下個透光的孔洞。這一槍也打斷了巨屍的行動,安德裏扛起常宏,沖進萊泊山未開發的山地中,利用地勢躲避追來的巨屍。

他們提前在山腳藏好了直升機,只要飛上天就能脫險。有了這一盼頭,安德裏一刻不敢停,扛起兩百斤的常宏在陡峭的山地如履平地。

而巨屍群分成兩撥,一撥去追常宏和安德裏,另一撥在原地停滯片刻,忽地沖陳茂奔去。陳茂早就知道巨屍不會輕易離開橋接劑,在拿到橋接劑後毫不留戀,同綺麗和田鴣匯合,三人帶著何摩,沿著他們早就定好的路線從西側離開。

巨屍是橋接劑催生的怪物,它們只知道追逐橋接劑,直到身體徹底腐化為粘液才會停下。它們沒有思想,橋接劑不動它們就不動,橋接劑移動它們也跟著移動。於是很快,萊泊山只留滿地斷臂殘肢在血淋淋的大地上哀嚎。

所有喪屍都追逐橋接劑撤出萊泊山,那些充滿著痛苦的喧鬧離去後,滿身傷痕的嘯林依舊躺在路中間,胸腔起伏微弱。

斑斕和寶尼相互攙扶著,將失去意識的嘯林圍繞起來,用自身的熱度幫嘯林保持體溫。坐守竹林的白羽也走了過來,她抱來大把竹葉,將嘯林的身體蓋了起來,防止老虎因為失溫而死亡。

除此之外,他們再沒什麽能做的,只剩下不斷在嘯林耳邊呼喚他的名字,期盼那雙虎眸在下一次呼吸間重新睜開。

從黑夜等到晨曦微露,太陽久違地照亮萊泊山這片荒蕪的土地。白羽說,這是兩年來的第一束陽光,她終於感受到真正屬於太陽的溫暖,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逐漸恢覆衰老。她從未如此希望自己衰老死亡,只覺得這是生命必然的歸途。

他們將嘯林的身體搬到陽光下,又從日出等到日落,從星辰漫天等到再一次天光乍破。人去山空,如今再問他們,他們也依舊不知道橋接劑是什麽。即使已經經歷過痛苦和恐懼,也還是弄不懂人類為何要爭得頭破血流。

黎明時分的山陰森寂靜,寶尼咬住斑斕的尾巴輕聲哼唧:“嘯林會醒過來嗎?”

“我不知道。”

“布白的病會好嗎?”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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