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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傾訴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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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傾訴我的心

搶救室再度沈入無風之地。

人類推門離開,將完整的空間留給老虎。嘯林覺得身上的防護服有些別扭,用爪子扒拉了兩下想脫掉,未果後也就這麽穿著了。

他被何摩裹得匆忙,大腦袋包得像粽子,四肢也露不出來,只能像陸地上的螃蟹那樣,橫著四條腿慢慢挪到布白身邊。

布白的舌頭耷拉在嘴外,身體側躺在床上,雙眼緊緊閉著,因為四肢較長,爪子也垂在床外,正好能碰到嘯林的腦袋。

於是嘯林用自己的腦袋頂起布白的爪子,看上去就像布白仍在跟他打鬧,堅持不懈地想踩在他腦門上稱王稱霸。

但是軟綿綿的爪子沒有力氣,厚實的肉墊也被多裏奧抓傷,連血痕都沒擦幹凈。嘯林想幫布白舔傷口,又想起何摩說唾液沒有藥好用,舔舐只會讓布白的傷勢恢覆得更慢。於是他便不敢舔了,而是將下巴搭在布白的床邊,靜靜看了昏迷不醒的白虎好一會兒。

白虎的樣子還是那麽好看,就像是等比例放大的幼虎,連臉頰邊的毛發都好似棉花般蓬松。只有幼虎才會有這樣柔軟的毛發,成年虎大多不喜歡那總是漫天飛舞的絨毛。

布白臉上的花紋也好看。不像嘯林在腦門頂個標準的‘王’字,布白的花紋如同流水般溫和平緩地向左右延伸,任誰看都覺得是呆楞楞的,但又有說不出的好看。

“小笨虎。”嘯林盯著布白看了好久,沒得到絲毫回應,連檢測心率的機器也沒有任何異樣的響動,大概布白壓根聽不見嘯林說話。

嘯林的耳朵緩緩趴下,整只虎顯得落寞又委屈。

距離出發的時間所剩無幾,嘯林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他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麽多話憋在心裏沒說。他急著想告訴布白自己的心意,又怕說不清、解釋不清,更怕布白壓根就聽不見。

“阿白,我知道你現在身體難受。你要聽話點,人類給你打針、吃藥、做手術,你都不要鬧脾氣,乖乖治病。”嘯林語速急了些,“我要出去一段時間,但很快就會回來,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不要挑食,肉要全部吃完。要是覺得無聊,就喊魯大王和青青葉來陪你。”

布白沒有動靜,尾巴搭在床的另一頭。

嘯林繼續說:“不知道你會不會想我,我們倆從認識到現在都沒分開過,最開始住隔壁、後來又一塊兒逃命。我總以為是你離不開我,今天才發現,原來是我離不開你。要是你想我了,就隨便找顆樹,對著樹根喊我的名字,那樣不管我在哪,大地都會把你的聲音送到我耳朵裏。”

“阿白……阿白,我想和你說件事。”嘯林將頭扭開,覺得自己不該說,又怕再不說沒機會。於是他咬緊牙關,又將頭扭回來,貼在布白的耳朵邊說,“也許我不該在這時候說這件事,大概你也還不懂這件事。但我已經憋得夠久了,再不說出來,我放不下心出去這一趟。”

嘯林期待地看著布白緊閉的雙眼,期待白虎能忽然睜開眼耍寶,可布白仍一動不動,就好像被放進了凝固的空間裏,在那個空間,時間停止流動,沒有空氣和風。

“好吧,你沒醒。”嘯林垂下頭,緩緩後退半步,坐在床邊,將兩只前爪並攏靠好。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這世界上那麽多老虎,我都很討厭,怎麽偏偏就被你這頭白色小笨虎拿捏得死死的?”嘯林半低眼眸,“後來有天晚上,我突然起母親說,愛一只虎,就是想給他抓最好吃的梅花鹿、帶他去最喜歡的小河邊游泳、與他分享全部的領地、想要虎生的每個明天都能看見他。阿白,我想給你抓一輩子的小鹿,想告訴你我最喜歡在林海雪原的哪條河裏游泳、在哪顆大樹上磨爪子,想要在每個太陽升起的清晨給你舔毛、在寂靜無聲的黑夜帶你捕獵……”

“我想和你做的事有好多好多。”嘯林念念不舍道,“以前我怕嚇到你,怕你覺得我不是只好虎,所以總不敢說,想著一天天慢慢來,結果到現在也沒做成功過幾件事。”

“我脾氣差,請你再原諒我的急性子一次。我很愛你,希望你能成為我的伴侶,無法繁衍沒關系、永遠沒有幼虎也沒關系,只要生活裏有你,變得不像老虎我也願意。”

“那個時候,在夏爾的小屋子裏,巴拿說愛情有多麽的美好。我不明白,愛情是人類的東西,老虎要愛情做什麽,不能吃不能喝的東西。”嘯林輕輕咬住布白的尾巴,一點都舍不得用力,只是含在嘴裏,“再早一些,母親總是把我的毛舔得亂糟糟。她告訴我,老虎一生只能給伴侶和幼崽舔毛。”

“你和青青葉,伴侶和幼崽。”嘯林輕輕一笑,“原來我早就愛過,只是自己太愚笨,直到很久之後才意識到。”

“我愛你,真的特別特別的愛你,你要好好治病,再痛也不能放棄。等你病好,我要帶你回家的。”嘯林將前爪搭在布白的床邊,猶豫片刻,輕輕舔了舔布白的鼻子。

醫療站的門從外被推開,門頁傳來生澀的嘎吱聲。何摩已經脫下了沾血的白色長褂,站在門外輕聲呼喚:“我們該走了。”

“照顧好自己,我會很快回來。”嘯林在布白的爪子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咬痕,沒有出血,很快就會消散。

離開時是不能回頭的,一回頭,見到布白那般無助又孤單地躺著,嘯林肯定就走不掉了。

何摩趕緊將搶救室的門合上,門關後,原先規律起伏的心電圖,竟有了段異常的波動。

門外走廊中,何摩彎腰幫嘯林脫掉厚重的防護服,將老虎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都解放出來。

“你現在能聽懂我說話了嗎?”嘯林擡頭對著何摩發出低沈的呼聲。

何摩楞了片刻,困惑地歪頭:“你想說什麽?”

“你和魯大王道別了嗎?”

“什麽?我聽不明白,你想做什麽可以直接帶我去。”

於是嘯林咬著何摩的褲腿,將他拽到蹲在醫療站外臺階上仰望夜空的魯大王身邊。

魯大王驚喜地回頭:“見著小虎沒?”

“見到了。”

“他咋樣啊?”

“不好,沒有意識。”

魯大王剛有些期待的心瞬間又跌落谷底,他落寞地彎著腰,蹲坐在臺階上,摟著身旁呼呼大睡的青青葉,唉聲嘆氣。

“你跟何摩?”

魯大王回頭:“啊?咋了?我倆沒啥事了,我都看開了。熊是留不住人的,人也不會因為一頭熊而做出什麽重要的決定。”

嘯林對此沒發表看法,他給青青葉又舔好被風吹亂的毛,這才起身走向大訓練場的集合點,那是靜謐的夜裏最為喧鬧的地方,不需要分辨方向就能找到。

“大寶,我去了,你在這好好的。”何摩拍拍魯大王的爪子,不知道能說什麽。他總覺得自己嘴巴笨,人也跟木頭似的,一到關鍵時候,說出口的話都顯得無比寡淡。

魯大王別過頭不看何摩,假裝很不在乎的樣子,但在何摩離開後,還是擡起胳膊,對著那背影揮了揮爪子。

這是人類的‘揮手’,代表‘你好’、‘再見’。

兩歲的魯大王跟著何摩學會的,學完吃了兩顆蘋果,至今沒忘。

集結處的人類比嘯林想得還要多得多,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類,反而獸類成了少數。在人群中,鬣狗們都帶著栓繩,為首的雌鬣狗被常宏牽著,正是迪麗亞。

迪麗亞的整個族群都加入了這次行動,她很興奮,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在鬣狗群中,嘯林沒看見寶尼,但一轉頭,卻從兩個不知名的士兵身旁見到了寶尼和斑斕。他低頭從獸群中擠過去,走到斑斕身旁:“你怎麽在這裏?”

斑斕也很詫異:“你怎麽來了?”

嘯林的耳朵不自然地向後扭,想擋住神耳植入的傷口,但那道傷口卻早已經被寶尼看到。

三只野獸頭頂著頭,都沒說話。最後還是寶尼先開口:“迪麗亞要去,我們鬣狗群就都要去。”

斑斕短短地嘆氣:“寶尼必須去,我不放心他,正好見到淬火,就和她說我也要去,她直接就同意了。”

“她巴不得所有從動物園出來的野獸都能去。”嘯林面露不悅。

斑斕:“你呢,你怎麽來了?”

“阿白的病要做手術,除非我拿到橋接劑,否則淬火不給阿白治病。”

“什麽?這也太!”斑斕驚怒不已。

“我一定會拿到橋接劑。”嘯林身軀如松,目光如炬,堅定地望著布滿霧氣的前路。

那裏危機重重,卻也藏著重生的希望。

萊泊計劃正式啟動,這是屬於人類的殊死一搏,也是屬於千千萬個被迫承擔人類關乎生死痛苦的野獸的殊死一搏。

那管僅有5毫克,藏在萊泊動物園最深處的橋接劑,是新世界的鑰匙,牽動全世界的心臟。

嘯林與斑斕、寶尼共同跳上火車車廂。火車披著晨露和曦光,沿筆直的鐵路在轟鳴聲中沖向這片大陸的東南角。

而被留在身後的明珠之巔,高墻依舊佇立。

秘書長的花園內傳來持續不斷的咒罵,獅子淒慘地哀嚎,倭黑猩猩躲在樹上咬著手指不敢落地,他將胸口的毛揪得斑禿,但同時,他的大腦也在飛速轉動,逃脫和覆仇的詭計正在成型。

清掃中心的搶救站外,魯大王用落葉給青青葉堆了個草窩,打算從今以後吃住都不離開醫療站的範圍。

慘白的病房內,白虎的尾巴卷起微弱的弧度,雖然很快便再度無力垂下,但值班獸醫依舊記下了這一好消息:患虎求生意識強烈,身體素質較好,適宜手術。

【作者有話說】

正好在一百章,讓大虎把愛說出口,也開啟了冒險故事的最後篇章,算是蠻有意義的巧合~

最後的篇章會把之前遇見過的所有角色都寫好結局,像老胖呀、芮苛桑曬呀、中土地逃離的難民呀、還有最早最早被虎虎們放出來的兩只大熊貓……都會再次出場~

非常感謝大家的追更和支持!毛茸茸們感謝大家!我也萬分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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