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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心口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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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心口傷

聽魯大王提起何摩,回想曾經在萊泊山的那些年月,發覺已模糊褪色。他們記不起萊泊動物園每日清晨有多少只猴子在吠叫、中午何時開飯、游客愛在哪裏聚集,最深的回憶裏是被喪屍和洪水追著攆出那座小山時的狼狽,隨後踏上漫漫征途,直至今日在莫爾斯基地,再度聽見熟悉的名字,才又想起那座山。

最初的那段時間,巴拿總將阿鉑爾掛在嘴邊,魯大王也時常惦記著何摩,後來從中土地離開,他們忽然安靜下來,很少再提起人類。

對人類來說,半年不過是生命中的須臾,可對一株草來說,半年已經是生命的全部。過去的記憶迅速褪色,卻又隨著何摩的名字再度點亮那些深埋心底的愁緒。

與何摩感情最深的,莫過於魯大王。

棕熊將倭黑猩猩接住,讓受傷的巴拿躺在自己肥厚的肚子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

“你認識何摩?”陳茂將胡椒丟給嘯林和布白,自己跑到魯大王身邊,也爬上棕熊的肚皮,乖巧地托著下巴裝可愛,“和我說說吧大熊,我很想知道你們的故事。”

“我們的故事說起來可老長了,不說不說。”

“那就只說何摩,你為什麽會認識何摩?何摩是我的人生導師,也是我的偶像!”陳茂瞇起眼睛,像只笑瞇瞇的狐貍。

正在陪胡椒玩鬧的布白用尾巴掃過嘯林的鼻頭:“你看小茂,這時候才像個人類幼崽。我還記得我很小的時候,也有很多人類幼崽想騎在我身上。”

“騎你?”嘯林皺眉咬住布白的尾巴,“為什麽?”

“動物園的收費項目呀,花新幣就可以和我合照,不過那個班我只上過半個月,之後就因為生病被調走了。”布白將胡椒推到自己和嘯林中間,“你看,就像胡椒這麽大的寶寶,人類會很喜歡,我也很喜歡。”

“你喜歡?”青青葉尖叫一聲,從嘯林身後鉆出來,用後腿站立,挺起上半身瞪著被布白舔得濕漉漉的胡椒,生氣地問,“你們喜歡她?她是什麽熊,為什麽很喜歡?”

“沒有沒有。”布白急忙解釋,“胡椒不是熊,是獅子。”

青青葉思索獅子是什麽意思,他成長的全部時光都不曾見過獅子,那些生活在稀樹草原的大型貓科動物,如果不是末世,絕不會和大熊貓碰上。

沒想明白,青青葉幹脆不想了,一屁股摔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什麽胡椒八角桂皮香葉,就算是火鍋底料也不行,說好只喜歡我一只小熊的,大老虎說話不算話!”

布白無措地圍著青青葉解釋,爪子在地板上砸得啪啪響,正在拜托魯大王多說說何摩的陳茂也被吸引了目光。唯嘯林將頭扭開,推胡椒去病房的角落,用身體將她擋住。

青青葉見了,黯然神傷,也不鬧了,默默走回魯大王身邊,將腦袋擠進棕熊熱烘烘的咯吱窩下,聽魯大王娓娓道來他和何摩的故事。

從動物園到長白山再到洪水中匆匆分別,關於何摩的點點滴滴,魯大王都記得很清楚。這些故事他早說過許多遍,但陳茂還是頭回聽。

聽到何摩獨自駕車離開,陳茂接上之後的事:“後來他開車來了瑞文保護區,和莫娜會面,他們兩人來中土地找我爸,我爸引薦我和他們見面,於是我們三個創立了反神會,時間大概就是東之塔淪陷後不久。算起來何摩哥真是一點時間沒耽擱,如果不是他拿到了阿鉑爾手裏最初始版的神耳,我也沒法研究出來現在的God's Ear。明珠之巔兩年前就開始嚴格控制民用神耳的流通,更是多次集中銷毀原版神耳,就是怕有人發現如今通用的神耳其實不是溝通儀而是操縱器。”

“我確實記得何摩那時候一直帶著個大箱子,好像就是從阿鉑爾辦公室裏搞來的。”魯大王伸出爪子戳戳巴拿,“你也說說,我記錯沒?”

巴拿心情不好,低頭不搭理魯大王:“我不記得。”

“咋又不記得了?”

“就是不記得。”

“別啊,你平常不是最聰明了嗎,整天我爸我爸的喊,阿鉑爾啥事你不都知道嗎?”

“你夠了,我不想說。”

“為啥啊,當時何摩在海洋館不也經常和你說話嗎?你那個衣服、那個包,不都是何摩給的,有啥不能說。”

巴拿胸膛劇烈起伏,攥緊拳頭錘在棕熊肚子上:“你要我說什麽,說我爸就是壞人!說我是壞人養的猩猩!行了吧!”

魯大王猛地坐起,磕巴地解釋:“哎,我沒這意思。”

久違的尷尬和憤怒讓巴拿不想再待在魯大王身邊,也不想聽陳茂說之後的事,他僵著半邊身體,躲進病床下,拽走被子彈燒灼出大洞的沖鋒衣,蒙住自己的腦袋。

青青葉和角落的胡椒都被巴拿突然的暴躁嚇壞了,他們驚恐地睜著大眼睛,偷看躲進床底的猩猩。

“怎麽了怎麽了?”布白沖來,“巴拿怎麽了?”

嘯林拖住布白:“他沒事,有點生氣而已。”

“別總是提起巴拿的傷心事,你明明知道他因為阿鉑爾一直都對我們有愧疚。”布白看得通透,將腦袋擠進床底:“巴拿你別生氣了,大王他沒有那個意思,他只是有些想何摩,正好提到了而已。”

巴拿不說話,肩膀處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勸和無果,布白有些失落:“好吧,那你先休息。”

巴拿從沖鋒衣下露出半雙眼睛,陷在眼窩中的眼球很少露出白邊,大部分時候都是黑亮的。他總是用這雙眼睛觀察萬物,透過虹膜看過自己腳下走過的每一步,構築出思想的巢。蝸居在巢穴中,巴拿身體感到溫暖,心裏卻總是漏風。他無法忘記萊泊山的點點滴滴,更無法接受自己眼中完美無缺的人類父親其實是偽善的執刃者這一可能。他想像老虎那樣灑脫,但確實做不到,以至於他在此刻無比悲哀地意識到:即使是猩猩中最聰明的那個,也無法理解人類。

陳茂沒有再繼續追問萊泊動物園的事,他擔心巴拿躲在床底不利於傷口愈合,推進去一份用大口徑圓盤裝著的果泥:“你先吃,吃完了就去床上躺著吧,如果你想告訴我關於阿鉑爾的事,我可以用阿鉑爾現在的信息和你做交換。”

“我什麽都不知道。”巴拿沒有擡眼看果泥。

陳茂:“我想知道關於萊泊動物園更多更詳細的信息。何摩半個月前已經進入喪屍清掃中心執行任務,我需要很多信息,才能幫他在清掃中心指揮官淬火手中活下來。你太抵觸我們談到阿鉑爾了,其實大熊並沒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只是話趕話說到了那。你確實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動物,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希望你可以和我聊聊,我們單獨聊。”

“我沒有什麽好說的,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問魯大王,問嘯林和布白,他們也都是動物園的,沒必要拐彎抹角的套話,直接問他們,他們都會說的。”巴拿擡起眼,從床單和地面的縫隙中,看見陳茂撐住地面的手掌,和手腕上磨損的寵物項圈。

陳茂聳聳肩,回頭沖魯大王笑得很是燦爛:“抱歉,楊師確實讓我問問你們,我怕你們不高興,就迂回了些。”

魯大王弄不明白,只覺得無所謂。唯有嘯林眸光微動,心頭有些不悅,再看向陳茂時,眼中也帶了些謹慎。

陳茂幹脆換了個方式勸巴拿:“其實我相信阿鉑爾有苦衷。一個願意在末世散盡家財收養動物的人,究竟經歷過怎樣的變故,才會成為神耳的支持者?或許弄清楚這裏面的故事,才可以解答你心中的困惑。”

巴拿沒再說話,將果泥推遠,背對陳茂。

陳茂心裏有底,沒再多說,轉身帶上醫療室的門,將除巴拿外的所有動物都帶回自己的住處。

莫爾斯基地大部分都在地表下,空間不大,陳茂的房間更是小得可憐,魯大王甚至擠不進房間,只能坐在門口,後背靠著墻壁為著巴拿跟何摩的事而憂慮。堆滿了各種寵物用品,僅有的床上也全是羊毛球。

胡椒一見到羊毛球,就拽著布白要去玩,半路被生氣的青青葉攔住後,還傻傻地說:“你擋住我的路啦。”

青青葉不甘示弱:“你、不許靠近我媽媽!”

胡椒問:“你媽媽,你媽媽是誰?”

“就是虎虎。”青青葉擡起爪子指向布白。

布白美滋滋地應下,瞇起眼睛搖晃著腦袋和尾巴尖。

“你是傻子熊嗎?”胡椒忽然說,“老虎怎麽會是你媽媽呢,你是熊呀。”

青青葉瞪大眼睛:“你才傻,我是虎虎最喜歡的小熊,我從小就叫他媽媽。”

“是的是的。”布白忙點頭。

“我不信。”

“我還喝過虎虎的奶呢!”

布白雙耳一抖:“這個真沒有。”

胡椒掛上一副‘你看吧我就說’的表情,歪著腦袋斜楞眼看青青葉:“撒謊熊。”

青青葉氣極了,想找布白訴苦,發現布白比他更早一步就紮進了羊毛球堆裏,雲淡風輕的嘯林壓根沒管兩只幼崽的爭吵,只顧著守在床邊接布白刨出的球再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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