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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獨虎掛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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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獨虎掛涎

在長白山的日子久遠的像是上輩子,但魯大王怎麽說都說不膩,光是何摩智鬥黑蜂勇奪蜂蜜的故事,他就能嘮嘮叨叨說上無數遍。

在魯大王第六次說到何摩一個猛子紮進池塘中躲黑蜂時,平安將自己的耳朵緊緊壓在腦袋兩側,趴在樹下裝睡,恨不得兩天前直接死在東北虎的嘴裏,也好過整日待在棕熊身邊聽這段故事。

“大王,我們去找吃的吧。”巴拿將背包放在平安的尾巴邊,囑咐金毛犬看好背包,率先向西走去。

魯大王扭頭咬住青青葉的屁股,想帶著熊貓一塊去,但青青葉自從發現布白不見了之後,就開始鬧脾氣,怎麽都不肯主動覓食。

無奈,魯大王將青青葉也放到平安的腦袋邊,囑咐道:“把小崽子看好,別讓它亂爬,這山上猴子多,給猴子抓去玩不到兩下就噶屁了。”

說完又覺得語氣不夠嚴肅,於是將眼睛瞇起,威脅道:“要是讓老虎知道小崽子出了事,你這條雞毛小命指定保不住。”

平安閉著眼假裝睡覺,實則尾巴在聽到這句話時瞬間僵直,隨後討好地翹起。

“行,我走了,你在這帶崽子吧。”魯大王把青青葉往樹根下又塞了塞,讓熊貓卡在隆起的樹木根部,繞著樹根處留下一圈攻擊性十足的氣味標記,這才放心的離開。

棕熊前腳剛走,跟蹤他們兩天的地主虎,踩著密林中的枯枝斷葉,再一次露出身影。它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狂熱無比地盯著在平安身後露出個小腳掌的熊貓,舌頭卷起、舔過獠牙:“終於讓我等到了,一條狗、一只幼崽,那頭蠢熊真以為滴兩滴尿就安全了,哈哈……”

地主虎逐漸靠近樹下的金毛和熊貓,它上唇微微翻起,長大嘴巴,在空氣中分辨棕熊氣味的遠近。

幾日前,它發現嘯林在自己的領地上捕獵,感到被挑釁的它跟蹤嘯林一路下山,意外發現嘯林並非獨行,身邊還跟著另一頭老虎和壯得像小山的棕熊。

就在地主虎打算退避鋒芒時,滿地亂爬的青青葉吸引了他的註意。

很少有人能理解,老虎有各不相同的癖好,有的老虎一生只愛爭奪領地,有的老虎滿世界留種,有的老虎致力於用尿液養花,而有的老虎,對捕食幼崽情有獨鐘。

跟蹤嘯林的地主虎幾乎在發現青青葉的瞬間,就堅定要吃掉青青葉的決心。

它在擄走幼崽後並不喜歡立即吃掉,而是觀察幼崽的父母是否會冒險來找孩子,如果不找,它就吃掉幼崽;如果找,它就當著幼崽父母的面,將幼崽生吞活剝、再逃之夭夭。

這頭地主虎享受玩弄動物的快感,雖然它癖好奇怪以至仇家眾多,但仍靠著殘忍的手段,統治珠玉江流域的這片山地多年。

地主虎將身體壓低,幾乎貼地而行,厚實的肉墊讓它每一步路都走得悄無聲息。

“嘖!”平安忽然站起身,煩躁地甩甩大耳朵。

地主虎猛然僵住,誤以為是自己過早暴露了行蹤。

好在平安只是尿急,他低頭聞了聞棕熊留下的氣味,有些膽顫。思慮再三,平安還是沒勇氣在這顆樹下尿尿,夾著尾巴跑去找了另一顆樹,暢快地放水。

“蠢狗。”地主虎冷笑,在平安背過身、擡起腿往樹根處尿尿時,迅速上前,越過魯大王留下的標記圈,一口咬住青青葉的脖子,帶著這只瘦小的熊貓幼崽逃之夭夭,離開前不慎被樹皮刮下幾根浮毛。

平安放水完畢,舒爽地甩動身體,又前後抻了抻四肢,這才暢快地感嘆:“爽——!”

他邁著輕盈的腳步回到樹根下,靠著巴拿的登山包,尾巴正準備往青青葉屁股上甩打兩下,卻撲了個空。

金色尾巴在空蕩蕩的樹根下掃過,平安渾身的毛發頓時豎立,他不可置信地緩緩轉頭,看向原本塞著青青葉的樹根。

空空蕩蕩,裸露的泥地還沾著幾縷白色的熊貓。

“我熊貓呢?!!”平安刨著泥,妄圖將青青葉從土裏刨出來。他繞著大樹轉了四五圈,又向四周跑出去十幾米,翻遍每一顆灌木,卻怎麽都找不到黑白色的熊貓幼崽。

“開什麽玩笑!怎麽不見了?”平安原地崩潰,“小熊?小熊你躲哪去了,快出來,我不想和除了我主人以外的動物玩捉迷藏游戲!”

四下寂靜。

平安黑乎乎的鼻頭皺起,在靠近魯大王標記點的位置,捕捉到一絲異樣的氣味。他終於意識到危險,仰頭狂吠,朝著魯大王離開的方向狂奔而去。

魯大王正跟巴拿默契配合,一個摘果子一個吃果子,對棕熊來說,糖分高的漿果是不可多得的好食物,猩猩自然也喜歡。

他囫圇吃下去數斤漿果,喘氣都是漿果味兒。

巴拿蹲在樹上吃飽後,又繼續摘著新鮮的果子,準備帶回去給青青葉和平安吃。正摘著,遠處忽然傳來金毛焦急的吠叫,叫聲急促,一路朝他們這沖來。

魯大王放下漿果,面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暗道不好,立刻迎了上去。

“咋回事?”魯大王高喊,“出什麽事兒了?”

平安跑得飛起,腳下踏出濕滑的泥印,在魯大王面前來了個漂移剎車,一頭栽倒在地上,滾了滿身泥。他顧不得喊疼,竄起來急著說:“青青葉、青青葉好像被老虎抓走了!”

魯大王:“是小虎他們回來了?”

平安舌頭掛在嘴外,喘著粗氣:“不是他們,我就去撒個尿,一轉頭小熊就沒影了,我在樹根上聞到了老虎的味道,是沒見過的老虎!”

巴拿懷裏的漿果摔了一地,他跳下樹,同魯大王對視:“是不是這座山的地主虎?”

魯大王目光嚴肅:“估計是,我們疏忽了,沒想到這座山也有虎。”

棕熊立刻推開急冒煙的金毛犬,踩上凸起的石塊,仰頭朝著整座山脈發出告誡的怒吼。熊吼聲震蕩開來,驚起無數飛鳥,山林頓時一片喧鬧。

“金毛和我一起,猩猩呆在這。”魯大王說著,立刻朝地主虎留下的味道追去。

剛帶著青青葉走進自己領地核心的地主虎,聽見這聲憤怒的熊吼,胡須抖動兩下,將青青葉放在自己慣用的樹樁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青青葉害怕地縮成個毛球。

它只需要一口就能咬死這只脆弱的幼崽,就算是熊又怎樣,不僅要親眼目睹幼崽被咬死、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大搖大擺地離開。

“哈!”地主虎想想就忍不住地興奮。

幾公裏外的珠玉江峽口密林,嘯林找到塊安全的山泉,做好標記後,回頭喊上布白,兩只虎一塊兒泡進山泉中降溫。

布白將耳朵緊貼在腦袋兩邊,整個腦袋埋進水下,感受清冽的泉水逐漸浸透毛發,驅逐縫隙中的熱氣。

“不要泡太久,註意你的傷口。”嘯林游過來,將緩緩沈底的布白向上托起。

布白慢吞吞地眨眼,下巴搭在岸邊的小石頭上,尾巴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全灑在嘯林臉上,他興致不高,懨懨地垮著臉。

“怎麽了?”嘯林甩幹凈臉上的水珠,關切地問,“為什麽不高興?”

布白半瞇著眼睛,有些呆:“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到青青葉了,你說它會不會想我啊?畢竟我是它媽媽……”

“你不是不願意做它媽媽嗎?”嘯林陪布白一塊兒將腦袋搭在岸邊,身體泡進水中。

布白打了個噴嚏:“我覺得我對它有責任,或許我對多裏奧也有責任……”

“你被人類洗腦了。”嘯林斬釘截鐵地打斷布白。

“什麽叫洗腦?”

嘯林:“青青葉是動物園養的熊貓,照顧青青葉是人類該做的事,不是你這頭老虎該做的事。你只是好心救了它,但你歸根結底還是老虎,沒有老虎會認為自己對熊貓有責任,有的老虎甚至連自己的虎崽都不照顧。”

“你爸媽不照顧你嗎?”布白忽然好奇地問。

嘯林險些噎住,他無奈地解釋:“和我爸媽沒關系。非要說的話,他倆也很奇怪,他們是林海雪原裏唯一的同居老虎,兩只虎天天膩歪在一塊兒。除了我,他們還養過一只撿來的弱胎,大概是別的老虎不要的。”

“那你為什麽說有的老虎不會照顧幼崽?”

“因為只有我父母是特例,除了他們兩個腦子不正常的老虎,沒有老虎會撿別的虎不要的孩子回家養。”嘯林說,“老虎大多兩歲就要離開母親的領地,如果不走,就會被揍。別的虎或許只會被老媽揍跑,我是被我爸媽一塊兒揍跑的。兩只冷血無情的老虎,呵。”

“竟然揍跑了你?孩子不是應該養在身邊嗎?”布白很是困惑,“莫娜就經常說我是她的崽崽,她要養我一輩子。”

“老虎和人不一樣,成年虎需要領地獨居,沒有雄虎能容忍自己領地上有另一頭成年雄虎,即使這頭虎是自己兒子也不行。”嘯林笑了笑,“不過我媽挺好的,我被他倆合夥趕出家門後,前爪受了重傷,她經常偷偷捕獵梅花鹿,把鹿拖到我藏身的地方丟下。”

“媽媽真好……”布白感嘆,“我就沒有媽媽,我只有朋友。”

布白又想把整個身體都藏進水中,他剛動兩下,立馬被嘯林架住,怎麽都下不去水。

“好吧,我不下水了。”布白愁眉苦臉地繼續將腦袋搭在石頭上,“你要聽我和朋友的故事嗎?我從來沒和別的虎說過,只和你說。”

嘯林莫名有些喜悅,尾巴尖探出水面:“你說吧,我聽著。”

布白傻笑一聲,靠在嘯林身上,歪著腦袋望向山泉上方樹冠的縫隙,懷念道:“就從我第一次和魯大王見面開始說吧,那個時候,我剛剛會爬,整天在地下基地亂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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