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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野獸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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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野獸不猶豫

布白傻傻地重覆:“沒有我們是什麽意思?”

嘯林移開目光,瞧著月光下緩緩流動的江面:“意思就是,我不會去明珠之巔。”

“為什麽?”布白不解,把所有動物都丟去腦後,湊到嘯林面前,“你不想和我們一起了嗎?”

“我是老虎,老虎可以活在任何地方,但不該總是待在人類的居住地。”嘯林這樣說。

“來到動物園非我所願,我感激人類救治我的腿,但我也不想再與人打交道,我只想回到我的故土。”

布白不知所措地用前爪在地上摳開碎石:“可是、可是,如果你不去明珠之巔的話,我們就要分開了啊……”

“你不想和我分開嗎?”嘯林心裏忽然燃燒起一絲希望,“那你和我一起回林海雪原,我會教你捕獵,與你共享領地。”

魯大王靜靜聽著,將金毛犬推到巴拿身邊,走向布白:“小虎,巴拿說阿鉑爾曾經提起過,動物園有頭雄獅去了明珠之巔,我猜測那只獅子就是多裏奧。如果多裏奧在那,或許斑斕和寶尼也在那裏。明珠之巔是最大的野獸交易市場,那裏通用的神耳,就是何摩用過的那個跨物種交流儀,副作用很大,長期對動物使用,會誘使它們發狂。面對發狂的動物,人類的解決措施只有一個……”

“那多裏奧他們豈不是很危險!”布白開始焦急。

魯大王點頭:“是,所以我才決定要去明珠之巔,不僅僅是為了找何摩。”

布白轉頭對嘯林說:“我們一起去吧,這很重要的對不對?你不是說我根笨嗎,我確實很笨,如果沒有你,我大概早就死透了,所以”

“布白,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我沒有義務去救他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嘯林打斷布白的話,轉身越過野驢的屍體,走至江邊,沐浴在月光下。

他回頭,望著布白:“和我一起走,或者就此分開。”

“沒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

嘯林閉上眼,在心中暗罵自己:醒醒吧,你這頭傻了吧唧的老虎。你被人類養了一年就把怎麽做老虎忘了個幹凈,感情和牽絆都不該存在於一只野生老虎的身上,那些異樣的情愫都只是你的錯覺而已!

布白原地站著,夾在嘯林和魯大王之間,不知該往哪邊走。在他睡著時,嘯林又幫他舔幹凈了全身的毛發,此時一身雪白的銀毛幾乎要與月光爭輝。

他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嘯林心中灰敗一片:“我懂了。”說罷,咬緊牙關,轉頭離開。

江畔月影下,老虎的影子無比蕭條。嘯林這些日子瘦了很多,在動物園養出來的肥膘迅速消減,此時走在月下,脊背竟如荒山般嶙峋。

布白追著嘯林跑了兩步,喊道:“等一下!等一下啊!”

嘯林將耳朵扭開,不願再聽見布白的聲音,布白沒有做出選擇,於是他也沒有回頭。

兩只虎的距離越來越遠,直至嘯林的身影逐漸模糊,蹲坐在巴拿身邊的金毛平安忽然開口問:“他們兩個是吵架了嗎?”

巴拿說:“或許吧……”

“吵架不好,生命短暫,有話要說開。”金毛起身,慢悠悠走到野驢邊,伸長脖子確定嘯林不回來了,這才咬住驢腿上的肉開始撕扯。

布白聽見聲音,回頭見平安正在偷吃驢肉,心中怒火騰燒而起。他瞬間撲倒平安,揮舞起虎掌,直接原地扇飛了金毛犬。

“這是嘯林給我的!”布白憤怒地齜牙,鼻頭皺起,眼神兇狠。

忽然暴起的布白把正在摸著自己尾巴的青青葉也甩飛了出去,熊貓幼崽撞在樹根上,害怕地大叫。金毛平安匍匐在地,渾身狗毛都在顫抖,耳朵死死貼在腦袋邊,半點擡頭的意願都不敢有。

意識到自己竟然發怒之後,布白短暫地出神,隨後急忙叼起青青葉,反覆安撫:“對不起,你是不是撞疼了?”

青青葉擡起短小的手,捧住自己的圓臉盤子,嚶嚶叫著:“疼啊——疼啊——”

布白仔細給青青葉舔舔毛上的泥灰,舔著舔著,他忽然意識到什麽,擡頭便對上了魯大王和巴拿覆雜的目光。

“你們看我幹什麽……”

巴拿問:“虎,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我要決定什麽?”布白茫然的眼睛濕漉漉的,他舔著青青葉的毛發,很快就不想舔了,趴在地上,比青青葉還像一只被拋棄的幼崽。

“比起和我們一起去明珠之巔,其實你更想和嘯林待在一起吧?”巴拿一語道破真相。

然而真相刺耳,布白塌下耳朵不願意聽。

被老虎兇了一頓後徹底老實了的金毛,縮在巴拿身後,偷看都不敢,一個勁地夾著尾巴發抖。

巴拿於是又掏出自己私藏的蘋果送給平安。

魯大王緩緩走到布白身邊坐下,龐大的身軀像塊巨石,沈穩又可靠。

“小虎,你是不是不想去找多裏奧他們?”魯大王仰望江面之上的月光。

“不是,我很想他們。”

布白重覆:“我真的很想,從一歲零兩個月我們分開,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再見到你們。”

“想念我們,那也會想念嘯林嗎?”魯大王問。

布白磕巴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小虎,你去找嘯林吧。”魯大王用自己的眼睛描摹月亮的形狀。

那是極圓的一輪明月,亮得將黑夜照得如同黎明般朦朧。

“可是我、我不知道……”布白輕輕舔著青青葉的耳朵,“多裏奧對我也很重要,我還有青青葉,我好像不應該跟嘯林走。”

“你小子,怎麽真像個人了。”魯大王終於找到了布白的癥結所在,松了口氣,“我們是野獸啊,野獸不需要考慮那麽多,想做什麽做就成了。”

“什麽意思?”布白跟隨魯大王一起站起身,抓著他頸毛的青青葉也順勢掉在地上。

魯大王先布白一步,輕咬起青青葉,對布白說:“做個選擇吧小虎,野獸不猶豫。”

一時間,天地寂靜,風聲水聲同時止息。

布白尾巴垂落地面,許久許久,久到青青葉在魯大王嘴裏又睡了過去,布白忽然上前,舔遍青青葉的臉蛋,對著這只熊貓幼崽又親又咬。

青青葉茫然地醒來,抱住布白的大鼻子傻笑。

布白舔舔青青葉的手掌,隨後擡頭問魯大王:“大王,你能替我照顧青青葉嗎?”

“把心放肚子裏頭昂,這小熊崽子我肯定給你照顧得妥妥當當的。”魯大王十分松弛地回答。

布白笑了出來:“我發現你嚴肅的時候說話就沒有口音,現在有口音,聽著讓虎好想笑哦。”

“你可別埋汰我了,趕緊走走走吧,馬上嘯林要跑回家了,你還擱這嘰嘰歪歪。”魯大王嫌棄地閉上小眼睛,扭開大臉盤子佯裝驅趕,“去去去,少磨嘰了,沒見過有老虎像你這麽磨蹭的。”

“我走了。”布白同魯大王蹭著脖頸,又從巴拿手裏舔起兩片何摩留下的維生素,最後沒敢多看青青葉一眼,而是輕輕擡起爪子,學著人類的樣子摸了摸平安的腦袋。

多日沒有接受到撫摸的平安,一時間有些恍惚,等他回過神時,布白已經化作一道彗星的銀白色尾跡,刺穿江邊的晦暗,沖向珠玉江流向的方向。

奔跑,每只老虎都會奔跑。

但布白的前半生從未奔跑過,他的爪墊、骨骼、肌肉乃至心臟,都退化至不適合高速奔跑的狀態。在萊泊山為了躲避喪屍,多次短距離的奔跑就險些要了他的命。

然而此時,布白從蕭條的江邊快速掠過,從未感到如此輕盈。

擦過他耳廓的風呼呼作響,風裏全是嘯林的味道。

是在他因為長期籠養而抑郁發狂時,帶著荒野自由且生猛的氣息出現在他隔壁的嘯林。

是被打上麻醉動彈不得時獨自郁悶,卻又常常在半夜試圖越獄的嘯林。

是嘴上罵他笨罵他傻,但寧可磨破自己的爪墊,也要頂著烈日來救他這只在屋子裏中暑的傻老虎的嘯林。

是在中華鱘的魚缸裏化作橙紅色的霞光帶他掙脫死神鎖鏈的嘯林。

是好多好多個時刻裏,冷臉保護他的嘯林。

所以老虎的本性究竟是什麽呢,布白完全不懂,他現在只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化作貼地而行的流星,在視野中重新出現嘯林嶙峋的背影時,長大嘴巴迎著風,大喊一聲:“嘯——林——”

嘯林猛地回頭,還沒看清沖來的白色生物,就被剎不住車的布白用臉狠狠撞翻。

兩只虎在石塊紛亂的江邊亂七八糟地翻滾兩圈,最後四仰八叉地停下。撞得眼冒金星的布白還沒清醒就被嘯林咬著頭皮拽了起來。

嘯林很生氣:“你後背的傷口好了嗎!為什麽要做這麽危險的動作,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自己再受傷!”

滿肚子激動與委屈一句沒說出來,布白直接被罵得縮著脖子不吭聲,最後瞪著嘯林,倔強地扭頭不看這頭老虎。

“你跟上來幹什麽,我是不會跟你們去明珠之巔的。”嘯林沒好氣地說。

布白幹脆也沒好氣地回答:“對,我跟上來就是想讓你罵我的!”

嘯林:“你腦子不健康嗎?”

布白嗷嗚一口咬住嘯林嘴巴前的空氣:“你才不健康!你是最不健康的老虎!”

“別鬧了,趕緊說你要幹什麽。”

“我還能幹什麽?”布白生氣地嘟囔,“我連青青葉都不要了,我不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嗎?你什麽都不問,一見面就罵我……”

“你想……”嘯林震驚到後退兩步,“和我待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如果以後都見不到你,我一定會發瘋的,就像我去年發瘋那樣。”布白坐在江水邊,明亮的大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嘯林,“對不起,我騙了你。”

嘯林更不解:“你騙了我什麽?”

“其實我那次撞墻,不是因為吃藥導致跑歪了,那是我編出來騙你的,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很幼稚。其實我撞墻就是想死,但是籠舍裏沒有能讓我去死的東西,我只能選擇撞死自己。”

布白說得輕松:“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想活著了,或許真的是因為莫娜偷偷拿走了我的熊貓玩偶吧。那天我忽然覺得活著沒意思,一輩子都在小房子裏轉圈,連跑步是什麽感覺都不知道。想撞死自己,結果撞第一下的時候太疼了,第二下就沒敢用勁,第三下還沒撞人類就給我吹了針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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